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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色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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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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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年洛朗的冬很冷。
郎黛手里捻着一根细烟,穿着抹胸的礼裙站在北西街的街尾,长风冲过来,卷着她的发,迎荡在冬风里。
街旁的香樟耸拉着,声色凄厉,褐色的躯干上爬着一只惨死的冷蝉,死了很久,只剩下一副惨淡的躯壳。
郎黛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觉得和自己现下的处境真像啊。
手里的烟灰被寒风吹开,抖落了她一手,猩红的火星子肉眼可见的往她的指关节处逼近。
她的裙摆被吹斜,靠着街边的路灯,视线死死盯着那只死透的冷蝉。
她觉得那好像就是她的命运。
活在热情的夏天,死在萧瑟的秋里,再在无人问津的晚冬被人视而不见。
有赵加誉在,她就活在娱乐圈众人捧场的假象里,离了他,她好像什么也不是。
这个圈子真的有求贤若渴而不是求钱若渴的伯乐吗?她不知道,因为她被赵加誉圈在身边,她见不到。
三年了,他对她的控制欲似乎在肉眼可见的增长。
即使他每次看一眼剧本,说着“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可是那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每一次都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然后把有亲密戏份的剧本合上,扯了抹笑,说:“我突然没有那么喜欢这个角色了。”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眉头忽的就松,满意的笑了,搂着她的腰把她圈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真正的艺术不用靠性来表现。”
可是这个本子的表现主题,本来就是围绕人类对“性”的态度来展开的……
人性、欲望,正常的谈论“性”,而不是谈性色变,这个本子,她真的很心动。
可是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又想,这个本子,剧组给她递过来,看的本来,也是赵加誉的面子。
好讽刺。
冷风刮擦在她的脸上,烟丝袅袅,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冬日的晚雾有些渗人,她等得有些烦躁,身上仍旧那件单薄又繁复的抹胸裙。
赵加誉的车没来。
她想起上周的小party上那个游戏,一个喝半醉的小鲜肉,抽到一张卡,要吻当场的一位女士。
赵加誉没管,不是他的场子,他一贯不给面子,和郎黛简单说了一下下周的安排,就一个人去阳台接电话。
郎黛被一圈人围在中间,同班的白竞给她递着水,她不接,郎黛记得这个女的在背后说过温优度的坏话,所以很驳面子的接了另一个女生的水,白竞悻悻的又把杯子拿回去。
郎黛装着笑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个小鲜肉,和其他暗暗期待着的女生不同。
谁都知道她背后那位大佬搞起情敌来有多狠,所以他可能吻在场任何一位女生,唯独不会是她,她习惯了在这种游戏里做一个不厚道的看客。
无趣……又庆幸。
她被所有人众星捧月的围在正中间,酒红色的长裙把她衬得艳而不俗,又辣又勾人,那个所有人里包括那场party的东道主,酒红色的指尖捏着高脚杯。
灯光的波浪在她漂亮精致的脸上上下起伏,披肩长发遮着她抹胸背心的氤氲轮廓。
人声嘈杂间,起哄声与激荡的音乐声此起彼伏,她好像习惯了这谄媚又纸醉金迷的一切。
虚浮、不真实,可又偏偏……成了她戒不掉的舒适圈。
厌恶,可又害怕失去。
每天都活在这样不上不下的虚浮里,旁人看不出,她自己也乐得装个正常人。
在心里骂自己婊,可突破的那只脚,却始终踏不出去。
在她出神的某一瞬间,她和那个小鲜肉粗粗的对上一眼。
她不认识他,圈内也没见过,可能又是哪家公司新签的艺人吧,能被塞来这个派对,看来背后有资方捧,照这颜值和漫不经心的贵公子气场,一年之内就能小火。
那一眼她没在意,但不知怎么,很心虚的移了移本该起哄的眼神。
拿起手里的红酒喝了一口,把喝空的酒杯放在桌子上。
但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的手腕被人拉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得拉起来,狠狠撞到他的怀里。
“是继续做他的金丝雀,还是做我的自由鸟?”那人温热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舔舐着,像阵毛躁的热风。
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轻缓的气音,在她心口上轻轻舔了舔。
金、丝、雀?
郎黛愣了一下,她没这么想过自己。
在她的认知里,她是赵加誉高中时光明正大追到的,他们从同学到情侣的过程,都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她对现在的一切感到厌烦,也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在乎赵加誉,或许是单纯害怕他发病伤害到别人,所以为了他也为了别人,她自己主动扛下了所有的责任。
怎么……就成了金丝雀?
难道,在其他所有人眼里,她是被金主圈养的金丝雀吗?
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喘过气来。
她下意识去看周围所有人,可是没有来得及,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下了头……
清爽的淡香扑袭而至。
阳台上,赵加誉挂断了电话,手机在五指间转了一圈。
听到了室内乱糟糟的起哄声,随后不知怎么,突然静默一片。
他顿了一会儿,随后手机丢入口袋里,皙白的五指拉开阳台的门。
灯光下,穿着抹胸裙的女孩被人拥在怀里,紧扣着腰和后脑勺,看不清脸,但是吻她的男生,视线对着他扫过来,眼里挑衅。
窗外的冬雷震震,室内鸦雀无声。
赵加誉轻轻笑了笑,眼里的阴鸷浓郁起来,他一言不发的环起了臂,黑色卫衣的袖子微皱,背靠着门边,静静看着光圈下拥吻的少男少女。
拿着手机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均匀。
在场的其他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视线不自觉往赵加誉的方向扫过去。
没有一个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俱不言语,噤若寒蝉。
幸灾乐祸是对人的,而谁都知道,赵加誉是个疯子,没人敢惹疯子给自己招一身腥。
郎黛反应过来,猛得推开他,但是不能怎么样,因为这只是个游戏。
她不能玩不起。
她余光撇到一旁好整以暇的赵加誉,他的笑容深。
可是郎黛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他在静默里走上来,搭上她的肩膀,郎黛感到一阵猛力被他狠狠地扯入了怀里,脚步没有站稳,脚腕轻轻扭了扭,倒抽了一口气,很疼。
搂她肩的手往下滑,滑到她的细腰上,使力地捏着,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赵加誉像是全无感觉似的,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男生。
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周围的人开始形成包围圈,东道主此时也大气不敢喘,隐在人圈外。
曲喜和邵光已经站到了赵加誉的两旁。
“拧断他的手指。”他淡淡的说。
郎黛脸色一阵白:“赵加誉……”
“舍不得?”他偏头看向她,眼睛冷得像寒窟。
郎黛咽了口口水,还欲说些什么,但她腰上的手又用了用力,她眉头一皱,直往他怀里送,赵加誉顺势横抱起她:“我们先走了。”
“赵加誉。”那个男生喊住他,语气仍然那派懒散与漫不经心,二郎腿翘着,在空中一颠一颠,“小爷我就出了趟国,怎么一回来,这内娱就姓赵了呢?”
赵加誉一愣,郎黛也一愣,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个口出狂言的狂徒。
他懒悠悠坐在沙发上,手上的苹果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扔着。
“你谁?”赵加誉看他。
“你以后就知道了。”他笑得开心,朝他怀里的郎黛轻轻眨了眨眼,但郎黛移开。
他把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轻轻掰起桌上那只手的小拇指,“咔”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阴恻恻的,所有人都背后发凉的看着那个男生。
他……自己掰断了自己的手指!
连郎黛都不可思议的发了抖。
赵加誉则好整以暇的看着,脸色平静。
他只是皱了皱眉,抬起手像欣赏艺术品似的看了看,随后站起来,慢悠悠踱步走到他们跟前,盯着郎黛看了看,随后视线移向一脸阴沉的赵加誉:“赵少爷,你女朋友好辣啊,我打算把她抢过来。”
说完笑着看了郎黛一眼,郎黛隔着空气都能感到她的目光灼灼,一手插着兜,一手甩着超跑的车钥匙,笑着踱步而出。
甩上车门,纪潮看着自己的小拇指,用另一只手掰住,皱眉,“咔”一声,又掰回来,“啧啧啧”叹了一声。
要不是在国外玩惯了这把戏,一时半会可能真得被赵加誉当场搞死。
纪潮勾着唇想。
“手指易折,美人难泡。”他看着复归原位的小拇指,笑着自言自语。
手机响了响,他接起,“喂,老爹,兆统娱乐的底子我刚刚给你摸到了,随便帮你下了个战书。”
“不过你儿子我惹了个人,给你报备一下。”
“谁?还能是谁。”
“趁我不在抢我风头那位赵少爷。”
他一边懒洋洋回着,一边转着方向盘。
跑车流入夜色。
郎黛被赵加誉带回了郊外的别墅,他一言不发把她往楼上扯。
“赵加誉!”
他仍旧留她一个背影。
一个小时前,他把她按在凳子上,逼着她看着派对的组织者被人按在地上打。
请了不该请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人、没拦住不该发生的事。
这就是赵加誉发火的理由。
她看得浑身发抖。
那些玻璃渣溅到她的脚边,还沾着血,惨白的脸色连粉底液都遮不住。
圈中的这些人好像已经习惯了,麻木而恐惧地看着,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他把她一把甩床上,郎黛脑袋嗡嗡响,看着脱衣服的他,酸痛的手腕此刻更酸。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他单膝跪上床沿,将她圈在两腿间,郎黛起身要走,被他按着肩膀压回床上。
“赵加誉……”
她的拉链被他拉开,手探进去,顺着脖子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