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难消》诺奈峰曦

5、无关前文、

　　江南的冬季寒风凛冽，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了枝头，老树与呼啸而过的寒风相依相偎，白色中夹杂着褐色，如一副水墨画，点点墨汁均匀的洒在白纸上，光影模糊。

　　女子撑伞走过桥头，碧色衣裙如雪中抖落的青葱，宽大的袖子扬起如一只蝴蝶翩跹。她曾那样义无反顾却也在往后的日子悔恨，那些悔如生长着的荆棘布满往后的岁月，于是她向佛祖求了三生，只为寻他三世无悔。

　　人们自古以来只知道江南的春天是如何的美，却不知道江南的冬天亦是这样。她将青丝别在耳后，一步一步深深浅浅的踏在雪上，忽而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抿嘴轻笑。

　　他是在湖边遇见她的，那时她袭一身轻纱若雪浣纱，寒风徐来吹扬了发丝，他如魔愣般像她走去，“你是谁？”淡蓝色的衣装，微微束起的头发，一如往年，那深深悔恨的一刻。

　　“你猜。”她调皮略有戏谑的语气，隐藏不住深深的悲哀。那时她拂袖轻荡月华水，掌心里是一汩清透的前世。那时她冬水为神玉为骨，衣袂在空中烂舞，撕裂了情仇。那时她如同花的精魂一般挥袖飘渺起舞，穿梭时间画面的钟，关闭了漫天飞舞的雪。

　　他默默地看着她，注视到湖水泛起圈圈涟漪似混杂不堪交错在一起的生生世世，但他终归是来杀她的，那尸横遍野的雪地躺着的皆是他的师兄弟，他突然想若是他们早些遇见他是否能劝她回头，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江南雪飘落在肩上，大地上银装素裹，如冉冉纤弱的女子，如一片片不谢的繁华。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闭上眼向她刺去，那把剑闪着寒光刺穿她的胸膛时，他愣在原地，一阵飞雪扬起迷茫了双眸，“为何不躲？”

　　只见她摇摇头，他上前接住她的身体一如梦中的画面，她轻轻起唇说着什么，“小凡...”他还是在寒风中听见了那饱含思念的二字，是他的名字没错，不知为何泪脱落了眼眶滴在她的脸庞，似是两个人的无声哭泣。

　　江南雪吞噬了一切，在鲜红的血中泛着白色的哀伤，他拥紧她的变冷的身躯任泪流成河，是否他该问问也许不是她，但现在又有什么用，他默默起身洁白的衣裳染上血色，那些青石板的小路如同交错在一起的丝线，挽留不住逝去的年华。

　　她在床上醒来，她知道这是第二世了，他们，还是错过了。

　　思江南，忆江南。朝朝暮暮又一年，谁在与君话离别？花似伊，柳似伊。彼岸伊人嫣然笑，倾城又倾国。

　　院内他还如记忆中的装束，寒风中他执剑舞着一招一式，冷毅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悲凉，仿佛穿透人心，见到她停下动作，“你醒了？”眉目微微弯，“怎么不多穿些便出来了？”

　　记忆中她曾经拉过他的手轻声说着江南的雪很温暖，他心疼的为她披上斗篷，落在肩上的雪，照着她纯洁无暇的笑颜，“那你陪我看看雪。”

　　斜织着的雪映衬着女子干净的容颜，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眸。似水年华，匆匆流过。

　　那日他于鹅毛大雪中遇到她，雪白的江南雪落成了眷恋，在静默的房屋下是一阵苍白的回忆。那日一抹抹白色的哀愁落成了记忆中的霏雪，白鱼拥簇成寂寞，隐隐绰绰听得笙歌传来，凝结成了悲伤，刻在桥上生生世世。

　　她说：“公子，你不冷吗？”

　　他笑道：“冷又如何？不冷又如何？”那些亭台楼阁，那些夜夜笙歌的乐师苦涩的旋律，伤痕累累的舞曲在耳畔萦绕只求醉生梦死的人，都是永生永世的伤悲。

　　他说：“为战斗而战斗，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些什么？”

　　她说泪眼婆娑眼中却异常坚定，“为了我，活着。”

　　他在明艳的记忆里弯眉浅笑，那时他突兀的消失在视野里，只剩明亮的爱恋站在江南雪中，那时她费尽千辛万苦寻觅了千山万水只看到一片被灼烧的火海，那一团团火红的悲鸣撕裂在空中。

　　为战斗而生的他，终究还是要为战斗而活，这次她陪不了他了，在她怀里静静闭上眼。“碧瑶！”他搂着她，在冲天火光中大开杀戒，在密密麻麻的雪中隐去她的容颜。

　　她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和他相守，看着窗外无尽的雪，这是最后一世了，可他还未回来。

　　那日他接到远方战报，在她的目光中渐渐走向沙场，这是否是永别，他是否一去不复返？都在女子坚定的语气中化为乌有，“我等你。”

　　战火终究还是蔓延到这座脱离了尘俗的村庄，她在漫天火光中看到了熟悉的他，“我回来了，瑶儿。”她紧紧抱着他，那些万语千言都融在这个拥抱中，那些隔着三生忘川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