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十一牧

5、Everything came to an end 分手前的垂

　　苏忆慈感觉得到他对她的热情在慢慢消退：消息发得越来越少，回复得越来越慢。她曾经也困惑要不要继续这段感情？毕竟已经能感受到彼此的勉强，但她就是说不出口，而且这一年多以来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出谋划策”，习惯了他的“解惑答疑”，习惯的力量真可怕，让她不敢说不，不敢于创造一个新的开始。
　　“我是懦弱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害怕未知，恐惧改变，只想待在舒适区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么多年以来，苏忆慈觉得自己是块浮木，在时间的波浪里起起伏伏，会呛水，会挣扎，不知道要游向何处。
　　但他是坚定的。在大学的时候已经规划好了人生之路，确定了职业发展路径。这怎么叫她不羡慕？也许，这大概是如此迷恋他的重要原因吧？

　　人们总是格外欣赏拥有自己不具备的特质的人，反差越大，越是对其着迷。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只是会晚些。

　　在真正分手的那天之前，他们已经对要不要继续进行了一次交流。苏忆慈是害羞的，隐忍的，不善于把内心的情感剖析在他人面前，但她害怕如果她再不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他，因为她了解他是个只往前看的人。
　　于是，她在那天晚上打车去了他的住所，而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
　　很为难，很尴尬，她不知道如何开口，看着他越显得冷淡的面孔，她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挽回？如果要，要怎么挽回？
　　时间滴滴答答，夜色越来越深。苏忆慈鼓起勇气，说：
　　“我知道我们最近之间出了些问题，但我对你还有感情，想和你继续交往。所以我今天想来和你聊聊怎么可以继续下去？”
　　怕是再也没有勇气般似的，她一股脑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以及她今后打算采取的措施，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难以抑制，说话声被哭腔吞咽在沉默中。
　　他给她拿了瓶水，让她好好平复下心情。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精灵，有灵气又聪明，性格温和又文艺，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但是这一年多以来，你不断地耍小孩子脾气，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只管自己走掉，又希望我来哄你，一次我会哄，但如果次次都这样，我会很累的。我每天还要应酬，还要工作，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够我心烦了，所以我希望和另一半在一起的时候是舒服的，放松的，而不是需要我来哄的。”
　　“我可以改，我会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长大点，独立些。”、
　　“你半年前就已经说过这些话了，现在还不是这样，没有一点改进！”
　　“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做到的，但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叫二娃的农村小伙子和一个叫翠花的农村姑娘，他们两个人从农村里来到城市里谋生。经过五年的奋斗，二娃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二娃’，但翠花还是那个‘翠花’。你说现在的二娃还瞧得上翠花吗？”

　　不需要他再说得通透些，她瞬间就懂了。惭愧与羞辱齐飞，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转头看到他的眼里含着泪水，正控制不让它掉下来——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流泪。

　　“这样吧，我们给对方一些时间，让双方好好冷静一下。”他最后开了口。
　　她点点头，随后打车离开了他的住所。

　　“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什么像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农村妇女在我这里哭哭啼啼？”
　　在送她离开之前，他对她说了这句话，以及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微表情。

　　这几年，这句话常常会回来找她，让她陷入巨大的自我否定中，经常在午夜时分的夜里黯然落泪，怀疑自我存在的价值。
　　他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二娃”，而她还是当初的“翠花”，一如始终，从而被他嫌弃，唾弃，最后被无情地抛弃。
　　‘“翠花”要怎么做才能脱胎换骨？才能配得上蜕变后的‘二娃’，融入到他现在所处的那个阶层？’

　　四下无人，无声，没有人能解答苏忆慈心里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