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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有轻轻 ...

  •   有轻轻的水流声响,转瞬即逝,几乎在傅韶歌露头的一瞬间,水中人手一拂,四周灯灭了大半,水面上顿时暗了,身形迅速隐入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傅韶歌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慕容恪心思狡诈,谁想秘道居然通向温泉,也不知这是哪家权贵的享乐之所。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破水而出的女子。傅韶歌在水中泡了许久,原本束发的帛带早就不知去了哪,衣衫不久前又被机关划了尽是破口,模样颇为狼狈。不过湿了的衣衫贴在身上,倒是显出了好身姿。
      傅韶歌缚在身后的宝剑,包裹的牛皮纸早已泡烂,露出寒光凛冽的锋刃。
      很像杀手,但怎么看都不是杀手,身上没有杀戮之气不说,有哪个杀手能在水下闭气这么久还不被他发现的,更何况,还没执行任务就已经是大战三百场的模样,难道杀手还得赶场子?
      傅韶歌只露一个头,一边小心的往黑暗中挪,一边观察四周。远处都有人的声音,她暗悔自己怎么就不能多忍一忍出水的动静小一点。
      突然,傅韶歌察觉到身后黑暗中有浅浅呼吸声,顿了顿,仔细听了听方位,随即无声的潜入了水中。
      黑暗中的男子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三,二,一……
      身侧水声响起,薄而冰冷的锋刃贴上了颈边肌肤。男子也不动,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漾满笑意:“姑娘,若想与我共浴,直说便是,何必用强。”
      谁要与你共浴!傅韶歌翻个白眼,右手执穹霄搭在男子颈边,压低了嗓音开口:“这是哪儿?”
      “苍云驿馆。”
      傅韶歌震惊了。慕容恪的府邸在城南,苍云驿馆在城东,离的这么远的距离,慕容恪居然挖了一条地道。亏得她意志力强,否则早就在无休止的黑暗中淹死在地下了。
      “你是燕国公?”
      男子噗嗤一声笑了:“燕国公惊才绝艳,姑娘这么容易就制住了我,我怎么可能是?”
      “我若不信呢?”
      男子道:“姑娘大可以试试,看我是否说的有假?”
      傅韶歌将掌心贴上男子后心,运功试探,果然并未发觉有内力。
      看天色,此时将近寅时,她以为自己在地下走了一夜,没想到只有一个多时辰,果真黑暗会使人迷失时间和方位。
      身上伤口给热水一泡,又针刺一般的疼,尤其是左臂,动作都不太灵活,若再不能包扎,她必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况且,听刘城说今夜慕容恪也在苍云驿馆休息,有谁敢肯定会不会不小心遇上慕容恪,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这么想着,傅韶歌冷冷对男子道:“叫一个你的护卫进来。”
      男子挑眉,这女子,不怕被发现么?
      “快点!”傅韶歌冷冰冰道。
      男子无法,张口唤:“子延,你来!”
      正是先前那年轻的小侍卫:“主子,何事吩咐。咦,灯怎么都灭了?是要我点上灯吗?”
      外边的侍卫隔着假山,看不到温泉池中情况,傅韶歌出水时的动静,并未引发侍卫的怀疑。小侍卫只当是池中水汽大扑灭了灯火,正要去寻火折子。
      傅韶歌将身子隐在男子身后:“叫他将衣服脱去。”
      她这是要扮成自己的护卫好逃走么?
      “脱衣服。”
      “哈?!”小侍卫脚步凝固,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主子,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红的苹果也似。
      “嗯?”
      “……是。”搞不清楚主子葫芦里卖什么要药,叫子延的小侍卫扭扭捏捏将衣服脱得只剩中衣,将衣服挂在水池边,自己僵立着。
      “下水来。”
      “不要!”小侍卫急了。
      男子话音淡淡:“怎么,你不听吩咐?”
      “主子,我……我我我!”小侍卫脸已经成了红布。
      男子隐在黑暗中的嘴角难得的抽了抽,这小子在想什么!
      男子不说话,小侍卫扁着嘴,万分不情愿的下了水,小心翼翼站在温泉池边。
      傅韶歌在男子身后轻声道:“你已中了我特制的毒药,三个时辰内不可走动不可大声说话,更不可运功,否则会血脉爆裂而亡。”
      男子勾唇笑道:“好厉害的毒。”
      傅韶歌咬牙:“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男子便不说话了。
      当水池边的小侍卫看到从黑暗中走出的一身黑衣,披头散发恍如恶鬼的傅韶歌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主子似乎被挟持了,当即准备暴起大喝:“来……”
      一个来自还未说完,面前平静的池水忽然无声地泛起一个浪,劈头将小侍卫盖了进去。
      当然傅韶歌忙着将他脱下的衣服套到自己身上,又将头发拧干,重新束起,没有看到水池里发生的事情。
      主子的浪花可不是一般的浪花,小侍卫终于从水里爬出来时,傅韶歌正将穹霄系到腰侧准备离开,张嘴欲喊,傅韶歌回头扫他一眼:“你主子已中了我的毒,你若想他死,尽管来追。”
      小侍卫缩缩脖子,主子中毒,他才不信,不过这女人看人的眼神怎么跟主子一模一样,看得人发毛。不过小侍卫还是乖乖没动,主子还没发话呢,他可不想再被浪头盖一次。
      黑暗里传来男子的话语:“姑娘,宝剑锋利,我的剑在岸边,剑鞘姑娘就拿去吧。”
      傅韶歌看向黑暗中,男子身体隐在黑暗中,只能看清如美玉雕成,弧度优雅的下颚,和微抿含笑的嘴唇。
      剑果然在岸边,剑鞘上隐隐可见浮光闪动,镶满了名贵宝石,傅韶歌盯着剑,思索片刻,伸手抓了一把池边的泥,往剑鞘上一抹,穹霄往里一套,正正合适。
      “多谢!”傅韶歌冲男子挥挥手,将穹霄系在腰间,扭头向外走去,步伐动作,赫然就是小侍卫的模样。
      温泉池边的侍卫不多,且都分散了开来,傅韶歌抢了小侍卫子延的衣裳,绕开了其他锦衣护卫,其后便并未遇到阻拦。傅韶歌想,这男子应该是个有权势的,或许是燕国公的随行也不一定。
      水烟迷蒙处,一只手轻轻一挥,水池边灯盏便次第亮起,映照粼粼水光。
      子延大感遗憾:“主子,您怎的就让她这么跑了?”
      男子容颜终于自黑暗中露出,似月华照亮云翳,朦胧水汽仿佛已散去,夜空都被晕染上了玉白光影。男子缓缓从水中步出,一举一动皆是最优雅的篇章。手一招,搭在一旁的玄色直裾飞过,蝴蝶一般披上身躯。
      子延看着自家主子,脸上写满了不解,主子啊,你明明一根小指头就能捏住这女子,干啥还任由她威胁。
      男子捡起地上没了剑鞘的佩剑,又想起傅韶歌拿烂泥在宝石上的利落一抹,不由失笑,这样的女子,还真是独特。又对子延道:“那你还不快追?”
      子延爬上岸来,揪着身上的仅剩的中衣,蹲在水边哭丧着脸:“主子,衣服都跟您送出去了,我怎么追啊。”
      男子漫不经心一挥手:“自己想办法,否则我便告诉于叔,你今日放跑了一个刺客。”
      子延身子风筝般飞出了假山,湿哒哒挂在树上,心中哀嚎,主子我马上就去追千万别告诉我师傅!
      一众锦衣护卫围上前看笑话,子延一边往树下跳,一边讪讪笑:“嘿嘿嘿,主子叫我去巡山啊,嘿嘿,都散了,散了吧……”匆匆拧了拧身上的水,抢了别人一件袍子,循着傅韶歌离去的方向追去。
      男子抬手,指尖沾着一点殷红,豁然回首,方才他站立的水中,一片深红色正在缓缓四散晕开,男子若有所思,她似乎受了颇重的外伤。
      吐出口中一直含着的东西,小小一粒落在地上,弹了两弹,正是傅韶歌所说的毒药,然而,其实只是一粒小小的石子,温泉池底一抓一大把,男子蹲下,将石子收进一个小小的锦囊。拿石子当毒药,她不怕把人呛死?
      另一边,傅韶歌做锦衣护卫装扮,自称出门为主子办事,出了苍云驿馆的地界后,匆匆脱去了身上护卫的衣着,强打精神,一路跌跌撞撞奔回慕容家,已是晨曦微露。
      与此同时,苍云驿馆内。
      一袭玄衣的男子搁下手中紫玉雕成的精致茶盏:“她进了慕容府?”
      子延搓搓鼻子,忍下一个喷嚏,点头称是。
      男子唇边忽绽出新月般笑意:“也好。”
      ……
      燕国公游执雅,上到城主,下到贩夫走卒,都忙的够呛,上上下下,整日想的说的,都是燕国公,其他事情一概不提。
      傅韶歌正好借此机会养伤,万幸没有伤筋动骨,但因为流了不少血,闷头睡了几日,便也差不多好了。伤口都在暗处,衣袍遮掩,刘城不知道她盗剑的事。
      穹霄套着那日那男子给的剑鞘,又被她抹了泥,放在角落毫不起眼。
      刘城按傅韶歌的吩咐,对慕容恪表示出了极大的忠诚,逐渐也取得了他的信任,并且他也忙着陪燕国公,不多久,便将刘城的家人放出府去,只留下了他的儿子,傅韶歌暗中让耶律珩将其家人秘密接到了山庄,方便保护。
      ……
      丙辰年五月十五,逗留执雅二十余日之久的燕国公,终于完成巡视北疆的任务,动身返回王都。彼时,执雅八千百姓,倾城相送。
      ……
      当然,傅韶歌绝不在欢送队伍之列。
      百姓忙着送燕国公回王都的时候,傅韶歌正和耶律珩坐执雅最好的茶楼饮绿轩,二人的座位靠窗,正好能看到外边的长街,此刻街上人头攒动,远远可看到被人群包围半天挪不动一寸的燕国公仪仗。
      傅韶歌瞥了一眼,低头喝茶:“虚荣。”
      耶律珩阻止:“小姐,你慢些,这上好的碧螺春,喝快了浪费。”
      傅韶歌也不理他,几下喝光了杯盏里的茶水:“我叫你出来不是品茶,铺子收购的怎么样了?”
      耶律珩对傅韶歌无法,只得乖乖汇报:“按您的吩咐,已将程家名下的古玩铺子,李家名下的丝绸铺子,共计十三家铺子,并未打山庄名号,只以您个人的名义买了下来,另外还有王家的三间丝绸铺子和一家玉石铺子,正在商谈中。”
      傅韶歌点点头,不愧是商界大家出身的公子,办事效率就是高。慕容家的买卖丝绸和古玩占大半,她就是要从这两样开始,牵制慕容家的生意。
      时间不够了,燕国公一离开执雅,慕容恪得以抽身,马上就会发现穹霄被盗,等慕容恪采取行动,无忧山庄一旦受制于人,就晚了。
      回到慕容府,四处找不到刘城,拉住个侍女一问,方知是府中有贵客,刘城做为府中管事,一道去照顾了。又问侍女可知来人是谁,但侍女也不清楚。
      直到晚间,方知这所谓的贵客似乎是燕国公身边的人。
      傅韶歌皱眉,这劳什子燕国公,一定是上天专门降下来破坏她计划的。
      最近的阴云天似乎特别多,连着几个夜晚月亮都不曾露面,整个天地黑漆漆一片。
      傅韶歌坐在窗前灯下,扶起袖子,端详着左臂的伤疤。身上的伤流血虽多,但不深,用了老头子特制的伤药,伤口愈合的很好,几乎没留疤,唯独左臂箭伤,箭贯了整个左臂的肌肉,包扎又不及时,老头子的药再好,依旧是留下了一前一后两块狰狞的疤痕。终归傅韶歌是女子,就算拔箭时的痛她都能忍得,但是原本平滑的肌肤上多了两块有碍美感的疤,她还是有点不高兴。
      正将新寻来的除疤药物小心的往疤痕上涂抹时,嘎吱一声,紧闭的窗子忽然开了一线,一个青瓷小瓶咕噜噜的滚了进来,停在她脚边。
      “谁!”立即打开窗子,只能见到一个人影隐入窗子对面的凉亭中。露出一抹衣角,在夜风中猎猎飘动,看样子,那人是在等她过去。
      傅韶歌将匕首藏进袖中,捡起地上的青瓷小瓶,出门向凉亭走去。走到近前时前,那片衣角一下子没了踪影,傅韶歌扭头就往屋里走。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凉亭旁那盏灯蓦地亮了,傅韶歌回头,正看到灯旁伫立的玄衣男子。
      玉白的指尖捻着尚未熄灭的火柴,摇曳的火苗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男子戴着一块面具,遮去了大半边脸孔,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和犹自微抿满含笑意的嘴唇。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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