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崩人设了》竹辞雪

5、【重修】惊水

　　冷吗？其实一点感觉也无。程萧忘了他现在的身体早非凡人之躯，这水是溺不到段月楼的。
　　岸上有花灯盏盏，灯火璀璨。便照的水也透彻，可在水中视物。
　　人呢？程萧记得那少年是在这里落水的，可他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被水流冲走了?应该不是，不至于这么快。
　　程萧也又往更深处游去，前方忽有一抹血色自他眼前飘过，程萧心中一紧，朝那个方向游去。
　　墨色的发如海藻一样在水中晕开，少年紧闭双眸，一只手臂赫然被一条鱼咬在嘴中。
　　那鱼看见程萧过来后，许是察觉了此人修为自己远不能及，便恋恋不舍的松口飞快逃窜了。
　　程萧咒骂了句，赶紧去捉少年的手腕欲替他渡些灵气。谁知，他刚一触碰到少年，“铛”的一声在他脑海中炸开。是清晨入古寺，恰听僧人敲打古钟，钟声回荡在山林，只一瞬，心神皆失。
　　“段月楼。”
　　“月满西楼，你的名字就叫段月楼。”
　　“……师父。”
　　程萧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即将失去的绝望，明明想用力抓紧，结果却是什么也没留住。
　　我是谁?我是……段月楼。
　　程萧带着溺水的痛苦清醒过来，心一沉再沉，他也不知自己失去意识了多长时间，不过他要再不带这少年上岸，就真要出人命了。
　　程萧勾住少年的腰，拖着他破水而出。现在虽依然灯火通明，人却已是少了太多。
　　“系统?”程萧试探着在心中唤了声，等了许久仍是无回应，他点开界面板，独属苏沐白那一面已经全亮了。
　　人物羁绊，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20%?程萧看着那行数值思索起来。
　　他点开别人的一看，贺九思的是60%，楚静的是5%，杜若的是70%，行了，他明白了。
　　这就是本文的男主，全书最疯批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捅。生来天赋异禀，奈何命途多舛。
　　童年丧父少年丧母，曾亲眼目睹家族的灭亡，身负血海深仇，却遭灵脉被封，前期受尽屈辱。
　　曾是天之骄子，一朝跌落泥潭。
　　这样类似设定的书程萧看了很多，但是这个主角依然那够吸引到他，就是因为够真。从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到内心扭曲，作者确实是废了心思去描述苏沐白的。
　　不过苏沐白前期惨是真的惨，后期狠也是真的狠。凡是与他作对的都没个好下场，可这段月楼，直到死不都是一直专心事业吗？作者为什么大结局了突然说他喜欢主角，程萧对此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有什么暗线？
　　腕上的咬痕看着触目惊心，程萧念咒，淡蓝色光芒自他指间泻出一寸一寸修复了少年的手腕。
　　程萧又不放心就喂少年吃了颗回清丹。见少年有要醒趋势程萧决定先离开，反正以后多的是见面机会，这种情况下的见面还是免了吧。
　　谁知他才起身，就发现衣袖被少年拽住了。少年攥的那么紧，骨节已经泛白了，手就死死攥着程萧衣袖，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亭中的灯所散发的光是暖黄色的，可这暖色暖不了少年，他的脸色依然白的吓人，如果不是有微弱的呼吸，程萧都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具尸体。
　　这算碰瓷吗？程萧伸指正要动手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尖叫，“不要！”
　　程萧顿住了，“系统?”
　　他等了许久才听见系统有气无力的来了一句，“不要，非剧情需要伤了男主你会遭受惩罚的。”
　　还是那个声音，但这说话调调怎么变了?程萧心下生疑，语气倒平淡，“他这样我如何离开?”
　　系统斟酌道：“断袖?”
　　程萧：“呵！”
　　断袖是不可能断的，毕竟这衣服可是花了他不少灵石买的，你说断就断?
　　程萧从储物袋中翻了又翻，终于找到了一根火红色的羽毛。这还是当初在晨曦城时贺雨眠赠他的。那丫头明知他是魔修还赠他摆明不怀好意，不过程萧不在意也就是了。
　　他把羽毛放在男主鼻尖扫动了几下，咦?没反应吗？程萧不死心的再试，行吧，他挫败的放下羽毛，正准备再想法子时，“师父。”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了程萧，他蓦地抬头，与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眸对上了。这双眼流露出的情绪太多太杂，里面的偏执却是触目惊心的。
　　程萧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与男主对视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别哭。”
　　明明是那么偏执疯狂的一双眼，却在看到程萧后一滴泪自眼眶滑落。
　　程萧是在替他伸指拭泪后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的，卧槽！他竟然情不自禁碰了男主的脸。他疯了吗？
　　“小公子可是认错人了?”程萧云淡风轻的收回手，若无其事道。
　　男主眼中的偏执散去，不变的是他就一直看着程萧，没有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半分。然后……然后他突然又晕了。
　　程萧目瞪口呆，男主的身体还没不济到这一地步吧。不对，男主这看着他的表情就很不对劲啊！看怎么那么让人发怵。他与段月楼之前应是没见过的才对吧。
　　“系统?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遭遇一些故障，近期维修，期待与宿主的再次相见。”
　　????！开什么玩笑！遇见男主就报废了，这什么破质量！
　　师父?有些意思啊！程萧玩味一笑，抱起了地上的少年。男主苏沐白如今不过十三岁，身量尚不算高，抱着还有些硌人。
　　他下巴偏尖，许是前不久才遭遇灭门之祸，眼底一片乌青，皮肤很白，却是偏鬼气的惨白。身子冰凉一片，程萧不由抱紧了少年，带着他离开了湖中亭。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入冬来的第一场雪就静静下着。雪落无声，霜雪飘到程萧身上凝而不散，渐渐为他覆了层霜白。
　　他到时还是初秋，如今已经入冬了。程萧走着走着忽停下了，他突然想起入冬是要吃饺子的。
　　在他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中，饺子的香味透过氤氲的白雾扑面而来，是白菜猪肉馅，母亲最常做的味道。
　　他忽然就饿了。
　　路人行人匆匆，也没人注意到这抱着少年的黑衣青年。程萧索性把苏沐白放下，改为背着他。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上，嘴中哼起了一首家乡小调。
　　脖上忽然一沉，一只手紧贴着垂下。程萧哼笑了声，把苏沐白的手拢好，托着苏沐白腿的手往上提了提，防止他滑落。他小声咕哝道，“真是的，我还没背过人呢。”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他先前喊了一声苏沐白也不一定会掉进湖里就只得认命背着了。
　　系统维修去了，那没人监管自己了，还真是久违的自由。
　　程萧撇撇嘴，自由个屁！自己还背着一个大麻烦呢！苏沐白现在这个时候到桓署，目的应该是拜师。
　　修真界第一高手风无痕。苏沐白不久后的师尊。
　　程萧记得苏沐白当初拜师很是艰难，他因为灵脉被封被风无痕所在的玄真门拒收，他就提出了玄真门祖师爷清风仙尊的“有教无类”。
　　此言惊到了招生之人，那时苏沐白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无人知他是天谣苏氏的少主，他既搬出清风仙尊，玄真门自然不会不理会他。
　　他们提出了条件，只要苏沐白通过“笑苍生”，他们就招录苏沐白为玄真门弟子。
　　“笑苍生”就是玄真门设于山前的护山大阵。分为情欲权生四重，玄真门被尊为天下第一大派，这“笑苍生”的威力自然不会低。让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去闯阵，摆明了刻意刁难。
　　苏沐白最后自然是过了，可过的九死一生，最后出阵时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程萧一时想的多，连什么时候走回客栈门口也没发觉。还是店小二开门看见门外立着个雪人惊呼一声才拉回程萧思绪。
　　“仙长您这是上哪里去了啊，雪这么大，怎么不打伞呢。哟，背上还有一小孩呢。”
　　程萧道：“店家，烦请你打盆水上去，顺便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也一并拿上去吧。”他说着点了些碎银放至小二手中。
　　小儿忙眉开眼笑的忙活去了。
　　程萧把苏沐白放下，脱去他鞋袜，替他捏好被角，先前被他护着，苏沐白身上一片雪花也未落下，冰凉的身子也暖和了许多。
　　看着也没特别到哪里，除了长的鹤立鸡群了点，也没特别到哪里嘛，偏偏这小子就是本文的主角，是后期臭名昭著的杀神。
　　程萧对苏沐白心情其实很复杂，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将来会死于苏沐白之手，另一方面他并不讨厌苏沐白，他是心疼他的。因为他知道苏沐白的未来。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萧起身开门，正是店小二。店小二看见程萧后笑道，“今天降雪，厨子便煮了饺子，羊肉馅的不知合不合仙长胃口，我看那小公子很是瘦弱，便又带了碗滋补的粥，还有些开胃小菜，仙长慢用。”
　　程萧颔首，谢过店小二后接过东西关了门。
　　他刚转身便与苏沐白对视上了，不知苏沐白何时醒了，目光有些迷茫，看见程萧后眸中闪过丝戒备，像只随时会咬人的小狼。
　　眸中的血色消失了。程萧放下东西，随口道：“饿吗？”
　　苏沐白怔了下，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他迟疑的下床，穿过鞋子走到程萧面前。
　　“水。”程萧指着盆中水道。
　　苏沐白静了会儿，净完手后坐到桌旁。
　　“先吃饭，有什么疑问吃完再说。”程萧把粥放于苏沐白面前，给他递了双筷子。
　　他把小菜一盘盘拿出，不偏不倚放在中心。
　　苏沐白握着筷子有些无从下手，腰间的浮生诀自见到这年轻男子后就未停止过示警。非人非仙，是魔。还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魔。
　　苏沐白到底还是吃完了饭才开口说话，“谢谢。”
　　小狼收起了他的爪牙，在未知面前学会了伪装。
　　“天色已晚，明日再走吧。”程萧一眼便看出了苏沐白的想法。
　　苏沐白正准备开口，程萧便用眼神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然后他有些漫不经心道：“放心，魔修不吃人。”
　　见苏沐白愣住了程萧反而微微一笑，“我很可怕吗？好歹也是收留你一晚的人，用不着担心。”
　　苏沐白缓了缓，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前辈误会了。”他说话时不疾不徐，颇有些君子的沉稳，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狂与少不更事。
　　这副样子可与湖心亭那个紧攥程萧袖子不放的人相差太大。程萧道：“你可拜过师?”
　　苏沐白道：“未曾。”
　　程萧见他面上不似作假，心中更觉奇怪，苏沐白前后差异之大竟不像是同一人，这可是男主哎！总不可能是夺舍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程萧咳了声，道：“你去休息吧。”
　　苏沐白略一低头，“前辈呢？”
　　程萧道：“我在榻上打坐即可。”
　　苏沐白没再发问，室内就此陷入一片静谧。烛火噼里啪啦的燃着，在这幽幽暗色中呈现微弱的光明。
　　苏沐白虽然躺在床上却并未阖眼，被上染了他人的气息他有些不习惯，是很清冽的气息，不浓但很明神智。有点冷，就和面前这个人一样。
　　他从前未见过魔修，眼前这人是第一个。却与传闻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形象相差太多。
　　他眨眨眼，看着那闭眼打坐的人小声道：“前辈?”
　　见人并未回应，他起身下床走到了程萧面前，指尖在触到程萧衣领时他猛的后退了几步，面色一变，身子轻颤起来。
　　几个瞬息后，他的神情俨然已是另一番模样。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向了程萧。手颤抖着碰上程萧的发丝，他哽咽着，“师父。”
　　不是幻境，也不是梦。他的师父回来了。
　　他痴痴的看着，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但天要亮了，他这一缕执念也要散了。他双手结印，默念咒术，点点星屑汇入程萧额上。“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不会让你入魔的。”他喃喃道，目光缱绻不舍的看了又看，他伸手想握住那人，却在终途停止了。
　　苏沐白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天要亮了，再不睡可是要引起怀疑的，他遂转身躺在了床上，在冷冽的香气中沉沉睡去。
　　程萧醒时天光大亮，不知何时。这一觉睡得甚沉，醒时只觉神清气爽，脑中一片清明。
　　他推开窗户，雪在阳光下白的刺目，到处都是亮晶晶的雪白。一夜过去，竟是下这么厚了。
　　这雪……看来今年的招生好像要延迟了。
　　嗯，他是不是忘了什么，嗯?卧槽！苏沐白呢？
　　走了?看来是了，这小子昨夜便想离去了，如今不是正好。程萧有一点点小失落，他还想与苏沐白打好关系呢，免的日后水火不容，但看来还是他妄想了。
　　“咚咚”。有人有节奏的叩门两声，程萧挥袖开了门，便见苏沐白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你没走?”程萧一出口便有些懊恼的住了嘴，神色有些古怪。
　　苏沐白把食盒打开，把一盘盘色香极佳的菜端了出来。闻言手上的动作并未停，“前辈好心收留我，又怎会不打招呼便离开。”
　　程萧注意到菜色有些不同，道：“这菜?”
　　苏沐白笑笑，“小子的手艺，前辈尝尝。”
　　程萧一抖，他怎么有种用童工的罪恶感。但想归想他已自觉的坐下端起了碗，好歹也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程萧明白身为修行之人最好还是不要多食凡俗之物，不然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但他当一个普通人当了二十一年，要他改掉还是很困难的。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菜，三菜一汤。光是闻到味道就足以想象有多好吃了。程萧尝了第一口后眼中一亮，下筷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他的内心疯狂赞美，这是一个十三岁小孩能做出来的菜?好吃的恨不得把盘子给舔干净。
　　当然舔是不可能真舔的，但他此刻已被苏沐白厨艺折服，看他的眼神便越发和睦。
　　苏沐白整理好桌面后把食盒又拿了下去，回来时手中多了盏灯笼。六面纱制宫灯，每一面都绘着形态各异的动物。
　　“前辈晚上要出去逛逛吗？今日兰柔帝姬生辰，有烟火盛景可看。”
　　程萧也不问苏沐白为何不走了，这小孩又懂礼貌厨艺又好，他自然巴不得苏沐白多留些时日好让他疯狂刷好感。他可没忘他们之间的羁绊为-20%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