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修】晨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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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城。”程萧望着那高有百尺的城墙，情不自禁念了出来。
此时是晨曦，恰有日光破云而出，金色的光线洒向那静静默立的古朴城池。庄严而肃重。
“这座城已经存世近千年了，城内藏有灵脉，是已灵气浓郁，城中仅一修仙世家，世代守护晨曦城。”
系统不含感情的声音在程萧脑中响起，程萧看着近在咫尺的城池感叹真是可惜。
这座城池不久后将毁于兽潮。城中无一生还。
天灾还是人祸，怕是只能问那些惨死的人了，不过现在——尚有一线转机。
有系统这个天然bug存在，程萧也不担心进不了城。
不过段月楼这张脸嘛，还是要掩藏的。他一进城便开始四处踩点，他需要晨曦城的布防图。
这东西不比现代，只能自己探索。也幸得这段月楼记忆力惊人，让程萧没怎么费劲便已记在了脑中。
该做的事忙完，程萧便打算去觅食。他没把自己当成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者，他就一红尘人，俗世烟火能温他的心，暖他的胃。
段月楼也没他想的那么穷，他掂掂那储物囊，随意选了家小店进去。
含灵气的菜滋味果然是不同的，程萧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也没忘系统。
系统这东西怎么说呢，除了不含感情的机械音外，它是会有一些情绪的，虽不多，却足已让程萧乐此不疲的逗它。
“宿主，有任务。”被程萧逗的不耐烦了，系统赶紧找了个任务给程萧。
“嗯。”程萧慢条斯理的咽下嘴中的那块肉，喝杯茶去了油腻后，才打开界面。
任务：不计一切手段一天之内需获取上品灵石一千枚。任务完成则奖励宿主部分技能开启。
任务失败则强制性剥夺宿主身体一天。
“一万枚，上品？”程萧又添了一杯茶。升腾的茶雾氤氲了他的神色，一声轻蔑的“呵”声自他嘴角溢出。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出任务，那它会有这个要求就只能证明这个和程萧来晨曦城的最终目的有关。
什么来钱最快?肯定是抢啊。不过这就有一定几率会暴露魔修的身份。
魔修，人人避之不及。暴虐残忍，杀人如麻，段月楼这个大乘期的魔修堪称魔修界的一大奇迹。因为魔修所修之道实在有违人道，所以往往进阶的雷劫也远高正道，不过熬过去了的话其实力绝对碾压同阶正道。段月楼可谓魔修中的异数，居然能修到了大乘期，不可谓不命长。
程萧出了客栈后，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陷入沉思。
他问系统：“你这个一天之内是从何时开始?”
正跟系统搭话呢，头顶忽的笼罩了一片阴影，一阵高昂的鸟鸣自空中响起，程萧几乎瞬间就感应到了危险，连忙往旁边一闪。
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落在了程萧方才的位置。
阳光下，那鸟绯红的羽毛璀璨夺目，像渡了层金边一样。随着它落地，激起的风吹了人群一个人仰马翻。
程萧躲的快，也不算狼狈。他见周围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便知这鸟的主人身份不一般。。
“好快的身手。”娇媚的女音自赤焰鸟上传来。
程萧抬眼见便撞进了一双紫色的眸中，柳叶眉，丹凤眼，明明是一古典美人长相却生了副异瞳。这女子身材高挑纤细，两只手腕叮叮当当戴了数枚宝石镯子。看着就替她重。
程萧此情此景只叹一声“有钱。”这穿的戴的已是不下千枚上品灵石了。这女子若不是出身顶级世家便只能是门派中最受宠的，不然普通的小门小户可养不起。
“不及姑娘。”程萧意识到这女子在对他说话后，略微靠后站在台阶上，不至于仰头看人。
那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你倒脾性好，蛮合我胃口的。道友，有兴趣做桩交易吗？”
程萧挑眉，看样子这女子的出现可能跟他的任务有关啊。
他笑，“姑娘，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贺雨眠。”女子干脆的报了姓名。
贺雨眠，晨曦城城主的三妹妹。
果然，系统不会随意布置任务，那看来他的任务对象就是这贺雨眠了。
赤焰鸟的羽毛有净化魔气之效，不过仅限低级魔修，所以在贺雨眠相邀后程萧面不改色的坐了上去。
贺雨眠见此笑意略深，道：“道友既然知道了我名字，那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告知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好像带了魔力，在不动声色的蛊惑程萧说出真实。
程萧微微一笑，“贺姑娘这交易心不诚啊！”
贺雨眠跟着一笑，“道友不一样?”
眼神对视间，程萧明白贺雨眠就是冲他而来的，不，应该是冲段月楼而来的。
他坦然卸下伪装，道：“何时发现我身份的?”
“自你进城。”
哦，这是一开始就被盯住了。程萧看贺雨眠这样子估计与段月楼也不熟，便随性而来了。
“贺姑娘不怕我?”
“怕什么?因为你是魔修?”
“你不想杀我?”程萧有点好奇。
“你与我晨曦城又无仇，再说，我又非嫉恶如仇之人，旁人之怨于我何干。”贺雨眠抬起沉甸甸的腕子把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
金光灿灿的首饰实在晃人眼，程萧伸手遮目，“旁人要有你这觉悟就好了，可惜多的是不怕死的人。”
他道：“贺姑娘想找我谈什么交易?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贺雨眠唇角上扬，“自然是付的起的，不过就看段道友同不同意了。”
……
贺雨眠想杀一个人。她的哥哥晨曦城城主贺九思。
贺雨眠带着程萧从大门进了贺府，今天的贺府似有亲事。
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大红。
程萧注意到贺家的仆人看见他们后表情无一不惊讶，就好像他们本不该出现在此。
程萧凑近贺雨眠道：“你家这是谁要成亲啊?”
贺雨眠目光看向坐于大厅的人，冷了好脸色。“我。”
顺着贺雨眠的目光，程萧看见了坐于大厅的男子。”
他想这世上不会有比这男子更适合白色的人了，其容颜如玉，整个人就似寒冰雕琢而成，每一处无不精致。
太过完美，整个人便失了活气，让人一点亲近之心也无，只会想着把他如那些神像般给供起来。
“想好了?”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望向贺雨眠。
他的声音倒不像他容颜般那么冷，语气很是温和。
贺雨眠不轻不重的“嗯”了声，手肘推了下程萧。
程萧现在就是满脸问号，但他反应快，微一拱手，“贺城主。”
程萧也不清楚自己这礼行对没，不过系统没有出言警告，就算不得错吧。
贺九思没有看程萧，他道：“既然喜欢，便拜堂吧。”
嗯?拜堂?谁?哦，他啊。……??！情况有点不太对。
程萧偏头去看贺雨眠，看见了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这也算交易之一?”被贺雨眠拽去穿婚服时，程萧无语道。
贺雨眠替他整好衣领，满意的一笑。“果然一表人才，就冲你这脸这婚就挺值的。”
听见程萧的话后，她道：“怎么不算，我出钱，你出力，互利共赢啊。”
这一副嫖客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程萧叹气，人生中第一次穿婚服竟然这么随便，不过为了任务也无所谓了。
贺家就是财大气粗，这临时婚服可一点也不临时，就冲这面料程萧都想去问问贺雨眠能不能送他些了。
婚礼就现成的，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程萧想自己今天这一天过得还真是精彩，上午还人生地不熟的进城，晚上却要和城主府的三小姐成亲了。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就跟着别人教的动呗，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
两人就按流程叩首，谁知行夫妻对拜时，一直规规矩矩安静的贺雨眠突然掀了盖头，喝道：“等一下。”
这新娘子自己掀盖头可谓少见，众人一时被贺雨眠这动作惊到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新娘子。
贺雨眠阴这一张俏脸，目光直直的看着贺九思。
“礼即行至这步，便算完成，贺九思，该你履行承诺了。”
坐于高位的人微皱了眉头，道：“胡闹。”
贺雨眠冷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最清楚，我说完成了便算完成了。贺九思，把城主印交出来。”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程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抱臂看热闹。
这新娘咄咄逼人新郎一副局外人，一场婚礼顿时成了最大的笑话。
围观的宾客顿时纷纷告辞，早闻这贺三小姐离经叛道，不尊礼法，没成想还是低估了她。
程萧见这贺雨眠有意要闹一闹，便随了她的心思，毕竟是金主不是。
他笑道：“诸位走什么啊。这出戏可还没演完呢。”
随着他语落，大门“碰”的一声合住了。冲天的魔气笼罩了贺府。
一直波澜不惊的贺九思终于变了脸色，厉声道：“你是魔修！”
他才说完，整个人便瞬移到了程萧身边。
众宾客听见魔修二字后便神情惊恐起来，分做鸟兽四散。
而程萧也没心思理会这些人，他现在已与贺九思交起了手。
艹！这钱果然不好拿，这贺九思与他同修为，程萧又不能发挥全部实力，一时打的有些辛苦。
“贺雨眠！”程萧怒道。
“来了。”贺雨眠懒洋洋应了句，趁贺九思与程萧僵持不下时，一掌击向了贺九思。
贺九思顿时气血逆流，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被这一掌给击的往前踉跄了几步。
贺九思阖眼，稳住身子后，道：“我说过了，城主之位迟早是你的。”
贺雨眠冷笑，“我也说过，我不稀罕别人给的，我想要抢来不就行了。”
贺九思：“……”他睁开了眼，环视四周一片乱的宗主府，淡声道：“这里好歹是你长大的地方，你就这么糟蹋了。”
贺雨眠哼道：“毁便毁了，重修不就行了。”这语气十足无所谓。
程萧心中都忍不住啪啪鼓掌了，真是土豪啊。
他这样一想竟然悲伤起来，为什么他沦落到了这一步?他明明也曾是个富二代啊！都怪狗系统！
“三小姐，您不该逼迫城主的。您明明知道他不会对您动手的。”
正是三人对峙时，从人群中走出了一妇人。目光中带着痛色望向贺雨眠。
程萧认得她，这是贺府的管家。
贺雨眠冷冷道：“怎么?你觉得我要杀了他，来求情了。”
管家摇头，突然跪了下来。“我想求三小姐放过自己。”
程萧对管家的话感得奇怪，这贺雨眠不好端端的嘛为什么会说让她放过自己，她这是干什么了?
贺雨眠没去看她，她看着院中一片狼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贺九思，你看看这些人，好好看看这些用贺家人性命所换来的人，不过蝼蚁。”她大笑起来，却越笑越悲凉，单薄的身子简直摇摇欲坠，却又那么倔强的站着，不肯流露一丝软弱。
程萧听的心惊，他好像隐约捕捉到了什么，目光放在了贺九思身上。
贺九思沉着一张脸，不含感情道：“你想干什么?”
贺雨眠诡异一笑，“我要城主印。”
贺九思道：“好。”
他说到做到，随即便从腰间取下那玉佩抛给了贺雨眠。
这……是不是太过轻松了?程萧还以为这出逼宫大戏要闹好一会呢，结果就这?不是，早知给的这么轻松还费那么大的劲干嘛？
程萧实在不理解这冷心冷情的贺城主，但他更无法理解的是贺雨眠。
这位大小姐拿到城主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砸了它?
程萧伸手想去挽救时已是来不及了，只得看着一地碎片叹气。刚才系统突然说这城主印是个重要道具，获得可兑换积分。积分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开启商城。
怪不得先前那个商城点不开，原来还有要求。不过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他无奈的问系统：“反正也只是说要城主印，不在意它完不完整吧。”
系统沉默，在程萧不死心的再次询问后，才道：“不可。”
这辣鸡系统！程萧心塞的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默默看戏。
他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不干他的事了。
他心中开始推算兽潮发生时间，现在是贺雨眠大婚之日，也就是说离兽潮发生已经不足三天了。
他入晨曦城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查明晨曦城无人生还的原因，完善世界漏洞。在踩点晨曦城防卫时，他就发现晨曦城戒备森严，其防御更是高的可怕。
按理来说抵抗兽潮之祸不在话下，可偏结局却是那么惨烈。看来是人祸啊。
有人大开了城门，让妖兽长驱直入，害了满城性命。
会是贺雨眠吗？程萧有些不肯定的猜测。
希望尚有挽救的机会吧。毕竟眼前所见都是活生生的人，程萧没法做一个旁观者。
…………
贺雨眠最讨厌贺九思了，以前讨厌现在也依然不会改变。
冷的跟冰块似的，一点也不通人情。
他是她的哥哥，但贺雨眠不想认。父母还在时最偏宠的人就是贺九思了。他不撒娇，也不会讨好人，可父母偏偏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他性子冷也少言，贺雨眠有时候就觉得贺九思是没有感情的。他好像永远都挂着一副飘然世外的冷漠。父母说他天赋异禀，将来定能修成正道，飞升成仙。
他会成为贺家的骄傲。父母是如此坚定的认为。
不过，现在他们所谓的骄傲被贺雨眠踩在了脚下，贺雨眠也没指望贺九思能有什么表情，毕竟她这位哥哥惯来冷漠，连父母死了都未曾掉一滴泪。
“你要关那群人到什么时候?”程萧拿起一只毛笔在手中转着，百无聊赖的看着正提笔写字的贺雨眠。
“该放出时自然会放出。怎么，对我晨曦城的事感兴趣了?”贺雨眠头也未抬，淡淡道。
程萧扯出抹假笑，“毕竟夫妻一场，我多关心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闻言，贺雨眠抬头，她生的娇媚，那双眼睛是最勾人的，但此刻眼中却是藏了一丝杀意。
真无情，程萧咂嘴，用完就扔，不愧是你。
“我没记错的话你我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程萧“嗖”的一下把毛笔投进笔筒。漫不经心道：“贺大小姐啊，与虎谋皮是要提防被虎反噬的。”
他满意的看着贺雨眠骤变的脸色，捏了块点心塞嘴中。
软糯中透着一丝花的清甜，程萧幸福的微眯了双眼。他嗜甜，对这种甜品向来没有抵抗力。
“点心挺好的，是晨曦城特有的吧。这么好的点心可不该失传啊。”
贺雨眠：“你……”她心中骤冷，惊于程萧的敏慧。
程萧见她紧张起来反倒笑了，紧绷的气氛被他这一笑打散，贺雨眠就听见程萧一字一句道，“贺姑娘，你恨吗？”
恨?这是个不该出现的字眼，贺雨眠突觉有口气提不上来，搅得她心神恍惚起来。
她不由嗤笑道：“我恨什么?我可是贺家最受宠的三小姐，是晨曦城最尊贵的姑娘。现在也将是晨曦城城主，我有何可恨?”
“不。”程萧摇头，他结合从管家那里听来的故事缓缓道：“你恨晨曦城。你想带着这座城走向灭亡，你想毁了眼前的一切。”
贺雨眠静静看着程萧，手一寸一寸攥紧。“无稽之谈。”
程萧笑了，他说：“贺大小姐，你真是个清醒的疯子。”
贺雨眠回以一笑，“彼此彼此，你不也干过相同的事。段月楼，你入晨曦城到底是想干什么?”
相同的事?程萧一时竟有些恍惚起来，他好似看见了满天的大雪，一个白衣少年提剑立在山门，血，很多的血，少年的白衣被溅上了很多的血，衣上，脸上，剑上，鲜艳的红色就像要吞噬少年，扼住了他的咽喉。
少年……他好像在哭，滚滚血泪自他脸颊滑落，是那样彻骨的哀痛，是那样不可挽救的绝望。
程萧几乎就要陷进那绝望中了，但脑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快醒醒。于是程萧狠狠咬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终于摆脱这虚无的绝望，他本想质问贺雨眠，却见这大小姐竟然闭上了眼睛。
她在流泪。
这一幕让程萧惊了，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在他面前哭了，只得别别扭扭说你怎么了。
贺雨眠没答他，她仰头让泪落下，许久才道：“段月楼，你刚才问我恨不恨，我的回答是恨，我恨极了。我恨晨曦城的人把我们一家当做祭品，把我们当成待宰的羔羊。我恨明明我们有能力反击却被封印压制连杀人都不可。”
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眸中此刻一片盈润，“段月楼，你疼不疼?”
这问题问的莫名，程萧却瞬间明白了，她是看见刚才程萧所见的画面了，怪不得她会落泪。
那是段月楼不是程萧，所以这个问题程萧没有回答。
他突然觉得，他有点想家了。虽然那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但他想回去。
贺雨眠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已经很久未曾落泪了，这样的情绪于她已是过于陌生。
于是她板着一张脸请程萧离开。
程萧这次心情不好也懒得与她计较，便走出了房间。
他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问系统，“如果我认真完成任务，那我就可以回家了，对吗？”
系统听出了程萧的严肃，认真道：“自然。”
程萧松了一口气，说：“好。”他不愿顶着别人的躯壳生活，也不想变成旁人。刚才的记忆着实令程萧产生了惶恐，那么真实，他怕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分不清现实与虚假，他并不想真正的自己消失。
昨日管家来找到他时，程萧是惊讶的。果然管家的第一句话就让程萧明白她误会了，她误会贺雨眠喜欢他。
“老奴求你救救三小姐。”
程萧没有应她，而是淡淡道：“我是魔修。”
管家道：“孩子，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的眼睛那么干净，纵然是魔修，我也信你心是好的。”
程萧沉默了，“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管家笑笑，并不说话。她向程萧讲述了一个故事。
关于千年前的晨曦城，关于千年前的贺家。
晨曦城原先是没有灵脉的，这里寸草不生，黄沙遍地，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没有人愿意来这里的。
直到一位凡人少年的到来，他偶然经过这里在这里遇到了一少女。
“这少女?”程萧听至这里皱起了眉头，他突然福至心灵联想到管家之前的话，道：“是神?”
管家点头，“她是这灵脉之源。是这死亡之地的一线生机，是上天的恩赐。”
千年之前，是有神踏足凡尘之地的。他们降世是为救世。是神对凡人的悲悯。
凡人少年在死亡之际得到了神明的拯救，他看见在黄沙漫天之时少女从天而落，降下甘露，从此黄沙变为绿地，参天大树拔地而生，地涌清泉，这死亡之地成为了人间福地。
少年爱上了神明，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她。
那时的人间并非如今这般祥和，妖魔鬼怪横行，凡人是最脆弱的种族。
他们不堪一击，却又生命力顽强，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神爱众生，想要度化人间怨气，所以她不惜涉险想要去救世。
神明的心干净的宛如琉璃，人间的怨气是能伤害到她的。
她受人信仰之力成神，也将毁于人的怨气。
少年是那么爱他的神明，所以怎么忍心神消逝呢。他用凡人之躯阻挡怨气，阻挡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他是那么爱他的神明，不忍心她受一丝伤害。
“你……为何?”神不理解少年，她知道少年天天跟在她的身后，也知道每日少年偷放在自己屋前的鲜花。她知道，但她不懂，就像今日少年义无反顾的挡在她面前，她很迷茫，也觉得奇怪。
少年看着他的神明，他道：“因为我爱你。”
“爱?”这是个奇怪的字，神明皱起了眉头，她看着少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少年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手无措的抓着被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神明。
神明道：“爱不是这样吗？我见那些凡人都是如此的。”
少年低下了头，神明察觉出了少年的失落，她更觉奇怪了。
少年的脸因为紧张有些泛红，但他一点也不迟疑，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我会让您知道爱是什么的。”
管家住了嘴，把目光放在了程萧身上。
黑衣青年就静静坐着，面色晦暗不明。见管家停了下来，他开口道：“这个神明就是晨曦城的守护神光和神女对吧。至于少年，便是贺家先祖贺明。”
管家叹气，道：“这灵脉是光和神女所化，所以也只有她的血脉才能去补救已近枯竭的灵脉。”
贺家遵祖训世代守护晨曦城，可就在百年前，灵脉突然枯竭，为了不让晨曦城重归漫天黄沙，贺家第六十九任家主贺禅做出了一个决定，用他的命换了晨曦城数十年的平安。
可灵脉已经枯竭，除了不断献祭根本没有旁的办法。
“所以上一任家主，包括已经去世的二小姐都是这么没的?”
管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别无他法。”
贺雨眠是个自私的人，她没那么伟大用亲人的命换一城平安，她在知晓父母的死姐姐的死后就疯了，她在漠然听着晨曦城的人对父母的造谣对姐姐的造谣时就想“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为了这群人献出自己的生命一点也不值。
她想晨曦城即是因她的祖先而建那毁在后人手中也便算因果循环吧。
……
月色下，那簇夜昙在缓缓绽放，雪白的花瓣尽情舒展，如同美人梳妆，一勾一画间芙蓉面已成。
香气在夜间浮动，吸引了不知名的小虫落在那雪色花丛间。
风过留痕，雪色的衣袂翻飞，如仙人降世，不染尘俗。
程萧看了看，还是止不住惊叹这贺九思当真是天人之姿。这种惊艳是男女见了都会折服的，不过这容颜对贺雨眠无效，她早已习惯了。
贺雨眠手中拿着一只玉笛，神色微冷。说来也怪，她见人嘴角常带三分笑意，可看见这贺九思她却是一点好颜色也不肯给他的。
“灵脉源头在何处?”贺雨眠低声道。这些日子来任她翻遍了城主府也不见其记载，兽潮将至，这是她这百年来摧毁晨曦城唯一的办法，她绝不能放弃。
贺九思没答话，他重伤未愈，此刻的他并非贺雨眠对手。他知触怒贺雨眠的下场但他还是道：“不可。”
贺雨眠怒极反笑，厉声道：“此城因我贺家而生，为何不能由我除去。”她生的媚，笑意越深越能显出她那如月下夜昙的孤傲冷媚来。
贺九思抿唇，他岂能不知她的恨，但他是城主，更是贺家家主，他不可能看着贺雨眠毁了这座城。
他道：“你已入魔障。”
贺雨眠听此眸色渐深，她踏着夜昙凋零花瓣走向了贺九思。纤纤玉指搭在了贺九思脸上。吐气如兰道：“魔障?我向来不理会这个。爱恨嗔痴从来都是人所拥有的，凭什么要去压制要去遗弃，你一心修仙，不理人间真情，岂不知又是最大魔障。”
贺九思挥袖挡下了贺雨眠的手，语调依旧平稳。“我只是顺应我的天命。”
贺雨眠道：“天命！好个天命！天命就是要亡我贺家血脉！为何?不过是觉区区凡人玷污了神血。如今天命要亡我贺家，我来顺应这天命，你凭什么阻拦。”
贺九思叹气，突然道：“眠眠。”
贺雨眠一颤，面容隐在了花枝阴影中。然后她就听见贺九思说：“是哥哥不好。”
一声叹息消逝于贺九思唇角，贺雨眠的心突然就酸涩起来，她眼眶泛酸，险些掉下眼泪来。这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抽动鼻翼，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便不见一丝软弱。
“贺九思，你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妹妹吧。”
贺九思沉默，贺雨眠已经离开了，他却站在枯败的花丛中久久伫立。
石桌上那只玉笛已碎，在夜色下却灼灼生辉。
“出来。”贺九思轻声道。
程萧摸摸鼻子，倒也无偷听的尴尬，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贺九思道：“段月楼。”
程萧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笑嘻嘻的看了过去。
贺九思舒展了眉头，“你与江兄所述分毫不差。”
江兄?谁?程萧心中陷入茫然，口中却道：“他是如何描述我的。”
贺九思道：“解衣般礴，脱衣箕坐。”
程萧大笑，“倒是贴切。”他见贺九思神情平淡便开口道：“你不怨我先前助令妹伤了你?”
贺九思笑笑，道：“段兄并未使全力，又岂能说伤了我。”
噢，被看出来了。程萧愁啊，这样一个玲珑般的人不做朋友委实可惜了些。不过想起身份程萧便熄了这心思。
……
命轨已定就真的无可更改吗？
直到程萧离开，贺九思都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贺雨眠的话还历历在耳，他却连反驳她一句也说不出。
他犹记那年雪大，与他关系还未如现在这般恶劣的贺雨眠曾与他在雪中打了同一把伞。
她也曾带着珍视唤他“哥哥”的，可现如今……终归物是人非。
*
程萧穿梭在大街小巷，左手提着一堆东西，右手拿着根糖葫芦大嚼特嚼。
“宿主……你在干嘛?” 系统极为困惑于程萧现在的行为，在它看来这个算是初级的任务已经送给程萧了，他为什么还要留在晨曦城?这座城一会儿就会遭遇兽潮，明日就将毁灭，程萧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里。
程萧道：“你不觉得这座城很美吗？”
是很美，但一会儿就会陷入混乱，城中的百姓尚不知城主府的变故，依然过着他们的小日子。有人笑容灿烂，有人愁肠百结，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行人的匆匆走路声全都混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副最寻常不过的闹市百景图。
系统难得感知程萧的情绪，道：“你要助贺九思吗？”
程萧笑：“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系统正要规劝程萧，就见这蓝衣男子勾唇浅笑，语气一本正经道：“是程萧要与贺九思合作，关我段月楼什么事。”
系统沉默了，系统无言以对，他第一次发现这宿主原来这么皮的吗？
程萧见好就收，道：“除了贺家兄妹，旁人又不知我身份，不会违背人设的。”
他这段时间也发现了在男主未出现时剧情就属于空白期，只要不做大动作，这样的小动作玩玩还是在世界承受范围内的。
这样一个在原书就没出现几次晨曦城存还是留其实与故事主线压根就不犯冲，所以程萧救与否也是不影响的。
程萧刚才说服系统同意，下一秒脚下的大地就开始晃动起来。
手中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程萧头一次感知到了山崩地裂的压迫，原来人在天灾面前竟是这样的弱小。
明明之前还那么祥和，转眼已成人间炼狱。哀呼惨叫此起彼伏，程萧救下一个险些被人踩在脚下的幼童后，就往城楼处赶。
一路上他且赶且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的人太多，场面实在过于混乱。他只能尽力救下自己所看见的。
城楼之下，尘土飞扬。黑压压的灵兽如同乌云，密密麻麻的正朝晨曦城冲来。
贺雨眠早他一步赶到了城楼，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将至的灵兽。
灵脉根源未毁，兽潮却已至。还是不同于以往的规模，天道啊！她讥讽一笑，这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她忽道：“你来干什么?”
程萧停下脚步，他道：“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贺雨眠回头看着程萧。
被她眼中猩红的血丝惊到，程萧顿了下继续道：“她与父母走散了，差点葬身人脚下。”
贺雨眠：“……”
瞥见她蜷缩的指尖，程萧住口了。
贺雨眠眼中的血色似有褪去，她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她看见了一片混乱。
支离破碎的建筑，惨叫连连的人群，放声大哭的孩童，与正在撞击城楼的发狂灵兽。
她走下了城楼，因兽潮引起的地裂方停，一个小姑娘被压在废墟下，她太疼了，疼的已经不会喊痛了。
她看见了贺雨眠，见她靠近自己，便道：“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看起来很小，还不满十岁，对于死亡尚懵懵懂懂。
贺雨眠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她看着小姑娘的眼睛点了点头。
小姑娘哦了一声，然后道：“那姐姐可不可以帮我给阿娘带句话，就说我今天上午不是故意惹她生气的，她能不能原谅我，然后对我多笑笑啊。”
贺雨眠指尖溢出灵力笼罩着小姑娘，但……救不了了，她的下半身已经被压的稀烂了。
贺雨眠嗓子有些堵的慌，她很温柔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又在哪里?”
小姑娘眼神有些涣散了，话语也断断续续的，“……我……叫…兰叶，我家在……在……”
她终归还是没有说完。贺雨眠抱着小姑娘的尸体突然就崩溃大哭起来。
她哭的那样撕心裂肺，好似要把心中所积压的那些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她讨厌死爹娘，讨厌死姐姐和贺九思了。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抛弃她啊……
……
“我修为撑不了半日的。”程萧的表情难得严肃。
贺九思道：“无事，这半日时间足矣。”
程萧道：“你要干什么?”
贺九思还是那副冰雕玉砌样，淡淡道：“献祭。”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事。既然违不得天命那不如就顺应。
“……你早知有今日?”
“是。”
程萧叹气，道：“你有什么话想对贺雨眠说吗？”
贺九思想了想，神色难得柔软，缓缓道：“不需要，她会明白的。”
程萧是看着贺九思离开的，还是一身白衣，明明是最无情无欲的人，却还是决定为这一城生灵牺牲自己。
程萧是抱了诀别的心态的，是已当他再看见贺九思时，差点从城墙上摔下来。
不是！回魂呢！
……
事实证明，回魂是不可能回魂的。
天降大雨，驱散戾气。本来急红了眼不断冲向城楼的兽群通通安静了下来。
血腥味被雨水所冲淡，在雨幕中，程萧看见那些灵兽恢复理智叼起同伴的尸体退回了森林。
以命换命，果然向来公平。
程萧虚脱的坐在台阶上，一点劲也使不出了，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他正犹自喘气，便见一白衣拾阶而上。
程萧：“……”
贺九思：“……”
见贺九思还要上前，程萧抬手，“等会再说，我没力气了，我可是为了你们晨曦城才这样的，做人不能没良心，修行之人也一样。”
贺九思倒也不是真想对程萧做什么，他挨着程萧坐下，好半天才道：“我承一诺，有生之年，晨曦城永远是你的朋友。”
程萧摆手，“哪怕我与天下第一的门派为敌?”
贺九思颔首，“不改。”
程萧仰头看着残阳如血，与贺九思击掌为约。
关于贺雨眠的事是后来在与贺九思一次饮酒时贺九思不经意说出来的。
他那时提着一坛酒，面色青白。许是提及家人，神色有些悲凉。
他说：“我以为顺应天命就能让她活着，可最后，还是败了。”
那个她就是贺雨眠。
晨曦城注定有一死劫，贺家的血脉注定会亡于贺雨眠这一代。早在神女执意嫁给贺明时一切就已注定。
贺九思并非贺家血脉，他只是个被人遗弃的婴孩，被贺氏夫妇抱回了家，成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虽无血缘，却是家人。
他天性冷漠，贺家夫妇待他却依然疼如亲子。他不懂七情六欲，贺氏夫妇就慢慢教他。让他变的越来越有人气。他是他们倾尽心血所培育出的，自然也因去爱他们所爱。
但贺九思想他还是辜负了他们，他本想代替贺雨眠去献祭，却在仪式开始时被贺雨眠打断了。
非贺氏血脉不可。
他救不了他的妹妹，连代她去死也不可。
她本来心心念念想灭城，到最后却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平息了晨曦城之祸。
她恨这座城，却又记着这是她长大的地方。神族血脉中的悲悯，她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
贺九思的语调一直很稳，稳的一点也不像喝酒的样子。
临了，他说：“她讨厌我。”
他还是面色平静，程萧却知道他难过了。他拍拍贺九思的肩道：“她非讨厌你，这个姑娘太过口是心非，你是她的哥哥，她又能讨厌你到哪里呢，无非是……”程萧猛的住了口，隐去了剩下来的话。
无非是什么呢?无非是想让你少些难过罢了。这些话他知贺九思也知，所以才清醒的更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修】晨曦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