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氧化碳》KID布布

6、第六章

　　每个班工作十二个小时，白班结束后，第二天白天休息，晚上九点上班，第三天早上九点下班，第四天全天休息，也就是四天一共上二十四小时班。
　　刚好轮到她下夜班那天是大合唱，领导为了让她休息好，有个好精神参加活动，夜班就没叫她上了，她先是在宿舍睡了一早上，下午开始吊嗓子练歌，晚上七点到小区老年活动中心进行最后一次排练。
　　今天成卓亦头一次来露了一个脸，给大家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就和几个中年男人去打羽毛球了，这些人想必大家都认识，是每次大型活动，坐在最前面一排的红棕色软皮椅上的。
　　罗语不由得感叹，可真有本事，才来不久，就勾搭上公司高层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那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九月二十九日，周日，晴，三级东北风。
　　大家在这东北风里唱出了爱国情怀，唱出了中国人的豪迈气概。
　　不出意外，得了三等奖，听说三等奖是三万块钱的团建费用。
　　过了国庆，就是吃橘子的好时候，QC领导挑了一个最高温二十七度的多云周末，组织全QC去凤溪山摘橘子，你说巧不巧，这次又是轮到罗语休班的时候。
　　大大小小将近七十个人，租了两辆大巴，罗语为了等闻轻和陈静怡两人化妆，出门晚了，前一辆大巴已经坐满先走了，三人紧赶慢赶，终于看到小区门口的绿色大巴，车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色卫衣，黑色运动裤，黑白相间的运动鞋，脖子上挂了一个黑色相机——尼康D850-70mm。陈静怡1.5的眼睛细细一瞧，不好！是成总！
　　她们仨带着鸭舌帽，有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妥妥一副西红柿炒鸡蛋加葱。
　　三人压压帽檐，假装没看见成卓亦，低着头，迅速爬上车，见第一排第二排还是空的，迅速坐了过去，闻轻好久没看到陈静怡了，两人便凑到了一起，聊男朋友的那些事，而晕车的单身狗——罗语则做到了第一排。
　　其实大家都不喜欢坐前面，因为只要是长途旅行，总会有几个人吆喝来个娱乐节目，谁都不想开头，那就只能从第一排开始了，然后这些第一次和同事出来的罗语并不知道。
　　成卓亦像一个家长一样，看着孩子们都上车后，才坐上车，他坐的也是第一排，不过是左边第一排，而罗语是右边。一辆大巴能做49人，前一辆都坐满了，所以第二辆将近有一半的空位置。
　　十月十五号，是一个有浓浓秋意的早晨，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秋款薄卫衣，和闻轻陈静怡同款姐妹装，她们的帽子也是同款，闻轻是红色，陈静怡是黄色，而她们两人说:“我们都有男朋友了，不能戴绿帽子，所以嘿嘿……”帽子一把给扣在了罗语头上，罗语只是宠溺笑笑，由她们去，谁让她没男朋友呢。
　　凤溪山在凤溪镇上，从小区过去还要路过公司，路程不算近也不算远，适合一天的行程，左二排坐了一个QC团支部书记，他站起来先点名，然后给大家说了一下今天安排:“早上去凤溪山摘橘子，大概三个小时时间，十一点车库集合，到时候会点名，大家一定要准时到，然后去凤凰山庄烧烤，还有些同事准备了节目，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睹风采。”说着说着便露出了一个姨母笑:“如果有相中对方不好意思说的，也可以找我……哈哈哈……把我当成红娘就好了，不用害羞。”
　　随着一阵起哄，那团支部书记又坐回座位。
　　罗语有些晕车，戴上耳机不久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了，那拍掌声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来是一男人拿腔拿调，吆喝说:“车上这么无聊，谁来唱个歌听听。”
　　有人听到，连忙起哄:“对啊，谁来唱个歌听听。”
　　旁边刚睡着的一女人被吵醒了，不耐烦说:“嗓门这么大！干嘛不你们唱呀！”
　　第一个起哄的男人说:“嗓门大不中用，我那不是不会唱嘛，老规矩，从第一排开始。”
　　然后第二个男人也说:“第一排，第一排。”一面说一面拍掌，像是给小朋友的以资鼓励。
　　那女人睡意全无，就抱臂看着他们。这车是被陈总监安排好的，基本都是单身，说白了就是一个相亲大会，年纪小的有像罗语、陈静怡这般二十二岁的，也有像成卓亦三十二岁的，还有像刚刚第一个起哄的地中海男人那般三十八岁的。
　　男多女少，特别是看到前几排坐的都是女性，也顾不得成总在，一下子全来起哄:“第一排来一个。”
　　啪啪啪……
　　“第一排来一个……”
　　啪啪啪……
　　“第一排来一个……”
　　啪啪啪……
　　像是打着拍子似的，那声浪一声赛过一声，尖锐的尾音直越过耳机，钻进罗语耳朵，她不悦皱眉，成卓亦也发现了，正准备站起来叫他们安静点，罗语就摘下耳机站起来了，食指回弯指着自己，其余四指蜷着，带着微哑嗓音，问:“第一排？怎么啦？”说完又看向左一排的成卓亦满脸疑惑，后者则目视前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
　　众人见第一排的小姑娘起身了，也安静下来，第一个起哄的男人道:“哦～你……我知道，是叫罗语吧，上次在大合唱的时候看过你，你是领唱，唱歌很好听。”寒暄几句，才解释:“是这样的，我们一般出来团建，在车上都会整节目打发时间，我们QC有个规矩，那就是从第一排开始。”那男人见罗语看向左一排的成卓亦，又道，“咋们成总是领导，所以他可以随心情，当然这样第一排就只有你了，况且你唱歌那么好听，就给我们唱一首吧。”一段话下来半真半假，罗语迷迷糊糊也信了，唱的是田馥甄的小幸运。
　　她小抿一口水，吞咽两下，活动活动嗓子，然后吸气小腹撑住，用气息带动鼻腔和头腔哼唱。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认真呼唤我姓名’
　　…………
　　歌唱时的罗语真的很美，不像平常时微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模样，现在的她是自信的，她斜跪在座椅上，和整个车厢成45°，双手扶着椅背，抬头挺胸，身体微微前倾，下巴微微内收，成卓亦能看到她半个多侧脸。
　　早上五点的天是灰色的，就像早些时候的黑白电影，沉闷压抑，给四下镀上悲凉的灰。而时间总在悄无声息中流逝，天边的云会慢慢显露，它是灰白的，有时候会带点鸡蛋黄，因为太阳要出来了，四周的蓝天像是要来迎接它，一大片一大片的蓝，蓝的刺眼，蓝的耀目，越发衬得那云颇白，而那云下被遮住的太阳，像是逃出父母掌控的调皮孩子，迫不及待的把第一束阳光照向遗落大地的天使。
　　罗语就是第一个被太阳照到的天使，第一束阳光从她的鬓角撒下，眼瞳里尽是被打碎的金光，她的眼睛眨啊眨，长长的睫毛给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那阴影根根分明，衬的周围皮肤更是娇嫩，连苹果机上的两个雀斑也显得异常俏皮。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
　　她的嘴巴轻轻开合，她现在的嘴唇下巴是最自然最放松的状态，咬字清晰却又不重，不像她平常说话，带点家乡口音，软软糯糯，尾音还会微微打个转。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与你相遇好幸运
　　可我也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
　　但愿在我看不到的天际
　　你张开了双翼
　　遇见你的注定
　　她会有多幸运’
　　…………
　　从弱到次强，再从弱到强转弱，歌曲的每次起伏都掌握的特别好，罗语唱歌有种魔力，能让车上的人都静下来，认真听着。
　　一曲罢。
　　大家不约而同鼓起掌，后座的两人给她伸了个大拇指:“我家小语真棒。”
　　“谢谢。”不只是对闻轻和陈静怡说的，也是对鼓掌的所有人说的。
　　她转身准备坐下的时候，撞进了一深不见底的黑眸，她被他看的发毛，立马面向窗外坐着，云散了，太阳出来了，多云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