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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 ...

  •   我在楼道的窗户前抽烟,偷偷地。
      其实没必要偷偷抽,家里除了两只猫,没别的生物。

      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抽烟,第一次抽的烟刚吸了一口就被她抢走了,她说如果我再抽烟,就不跟我过了。

      不跟我过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也没整明白。我们两个女孩,领不了结婚证也买不起房,在租的房子里和两只猫窝居,就是过日子吗?

      我看着右手手背前方那个一明一灭的红点儿,旁边缭绕着几缕烟气,突然有些失神。

      这烟入口是甜的,不太腻,吸进嘴里也不怎么呛,也可能是我不太会,没抽到烟的精髓。

      吸完一整支,我很生疏地把烟头扔到地上,没灭,又捡起来,用力摁了摁,灭了。不太放心,拿脚踩了踩,学着那些男人们用鞋底碾了碾,没抽尽的烟草在鞋底碎了,烧焦的头儿上漆黑一片。

      这次肯定灭了,我拾起烟头,地上还残留点烟末。我跑回家,在两只猫的注视下取了一张湿巾,又跑了回来。来回的路上,我感到有某种禁忌正在被突破,心比平常跳得稍快了些,可能人是在做某些不该做的事时的自觉。

      我感到讽刺。

      有什么不该做的事我没做呢。

      我拿湿巾把楼道里的烟灰擦干净,卷起刚才的烟头,转身跑下楼。

      这种罪证当然要尽快销毁,并且要销毁的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我把它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再回到家的时候,莫名感觉头晕。打开手机查了查,原来是醉烟,吸烟初学者或者许久不抽的人猛的一抽,尼古丁过肺,就醉烟了。

      我趴在书桌上,打算眯一会儿再去洗澡。昏昏沉沉中好像看到了一轮特别大、特别大的太阳,把我手边的啤酒都晒的吱吱响。

      那啤酒啊,就像一瓶汽水,伴着气泡晃荡着,被我放在操场的人工草坪上。

      我看着对面的女孩,双眼皮儿,褐色的瞳孔里好像有我的影子。
      我仿佛看见她笑了,不算薄的嘴唇斜斜地歪着,漏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好像一种赏赐。

      定睛一看,她没笑,嘴角也没弯起来,面容平淡,两颗眼珠盯着我,察觉到我看她,又随意地瞥向她手中的啤酒。

      我觉得她恨我。
      没关系,那就再恨多一点也无妨。

      我举起铝罐,对着她说:“干杯!”
      这次她是真的笑了,我们碰了一下杯子,她说:“祝你生日快乐!”

      她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阳光直直地照进我心里。

      后来她又跟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无非是家长里短,日常琐碎,说说学校里谁和谁又在一起了,她喜欢的男孩儿又交了哪个新的女朋友,追她的那个男孩儿又来小区门口堵她了。

      我有些厌烦,抬手看了看手机屏幕,他给我发短信说他在学校门口等我,还是那辆黑车。

      我冲她摆了摆手:“我要走了,有人等我。”
      她说:“好,再见。”

      我转过身,感觉眼角湿湿的,胡乱用手一抹,好像是有水迹。我没忍住,还是又回头,对她笑:“再见,许林。”说完这句话,我没再看她的表情,加快步伐逃走了。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胸腔里有一个叫良心的东西突突地跳,它提醒我,我现在的行为和婊子没什么区别。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做到底吧。

      我走出校门,看到那辆黑色的车,一如既往停在对面那排杨树后,我像一个心虚的有夫之妇,带着多次偷情的熟练走过去,打开车门。我心里笑了笑,感到有些讽刺,偷情或许是真的,但我没有夫。倒是他,有妇之夫。

      他转头看着我,也笑了,牙齿有点黄,我不太喜欢。不过他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在这个遍布黄种人的中华大地上,显得很不正常。
      我心里庆幸他的这种不正常,让我能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异类。把他当成人,实在是有些恶心我自己。

      他开车带我去了三十公里以外的那座山,山不高,但是开车进去依然感觉很大,有平地、有谷、有湖,甚至还有个小型游乐场。
      我这几个月常和他来这儿。
      我们在一起的娱乐活动,不是在他另一个家,就是在这里。
      是啊,见不得光的关系,也只有这两个地方可去了。一个是他的房子,确定他老婆不会过来,另一个山林幽幽,山水淙淙,谁能看得着我们呢。

      接下来不过就是:在某个山谷边停车,走进去里面有条很深的沟,隐约还是能看见底,沟里稀稀拉拉长着些野草野花,土坡上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洞,也不知道是蛇的还是兔子的。或许是狐狸的?如果是狐狸的就好了,我之前在这里见过狐狸,那只狐狸嗖的一下从车窗前飞过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在我的视网膜上,不过还是让我忽觉震撼,动物园里的狐狸也算没少见,可是这样自由的狐狸,倒是我第一次遇见。

      我正这样七想八想着,任由思绪胡乱飞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我人在这儿动不了,还不许我的思维神游天外么?他忽然叫了我一声,带着些许愠气,我不以为然地回过头,装作很懵的样子,听他讲什么《黄帝内经》,什么中医问脉,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也懒得听,只是偶尔应和他,适时向他投去迷茫的目光,之后他便会自顾自地再解释,我就可以偷些时光继续神游。

      刚才想到哪儿了?哦,狐狸。是了,那狐狸也是我和他一起见过的。4月7号那天他生日,下午还上着课,忽然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让我晚上少吃点,晚自习去学校门口找他。我也懒得问他是什么事,一口应了下来,就回去上课了。晚上我没忘记他要我少吃点的事,还是照常在食堂打了饭吃,今天有焯白菜,我很喜欢吃,把阿姨给我打的那一小碟全吃完了。

      等回到教室,刚坐下来翻开习题册准备把今晚的作业搞定,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震,他发消息给我,让我下楼。
      他带我去了一家蛋糕店,他说这儿的奶油吃起来不甜不腻,他很喜欢,推荐给我。

      其实我知道这家蛋糕店,许林曾经骑车载我路过,指着招牌笑:“等我过生日,你给我买这家的蛋糕好不好,我还要吃学校后门那家紫菜包饭。”我环着她的腰,笑着看她被风吹的零散的刘海,还有刘海下面忽闪忽闪的眼睛,那时候觉得,就算整个人陷进那双眼睛里,再也出不来都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哦,对了,是前年,那年我们初一。

      他生日那天吃过蛋糕,就带着我去那座山了。天是黑的,路也很黑,整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一辆车。我没有去上晚自习,他帮我请假了,想到许林还在教室里写作业,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又有一种奇怪的难过。
      漆黑的路上只有我们这辆车的车灯亮着,去山里的路晚上不开路灯,黑的吓人。
      他开着车,突然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看前挡风玻璃,恍惚中看见一道黑影闪过。
      “陈适,你快看!狐狸!”
      还真是狐狸,快得让人眼前一花。
      真自由啊,我心中羡慕。

      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又或许发生了吧,我记不清了。好像也就是他带着我看星星,和他在一起看星星,没意思透了。
      两年前许林也带我看过星星,她和我一起,值完日从教室出来,路过操场,她牵着我的手,忽然很激动地捏紧了我的手指,我有点痛,刚要松开手,就听见她在我耳边说:“陈适陈适!你看!”

      她指着那颗并不明亮的星星,她说那个是北极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只顾着看她了,漂亮的侧脸,挺立的鼻子,一眨一眨的眼睛,恍惚中好像还看见了她脸上的绒毛,一根一根长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当时我满脑子都只有四个字:“干净透亮”,也不知道是说她还是星星。

      很多很多回忆在我脑海中闪过,快乐的、痛苦的、麻木的,快得很,但是足够清晰,也可能是我记得太牢了吧。

      我晃晃脑袋,想把这些东西暂时从脑子里清空。
      醒来感觉脖子有点酸,我竟然在这桌子上睡着了,看看右手,指间好像还散着淡淡烟气。
      我得赶快去浴室洗澡了,她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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