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当户对》砖尖

1、第1章 喜欢将军府

　　下元节的夜，上京依旧是热闹的。白蔚暖拎着刚出锅的糍粑，随着宫中的侍从一并进宫，说是去看望沾染风寒的公主殿下。
　　马车摇摇晃晃的踢踢踏踏，人声嘈杂，白蔚暖百无聊赖的掀起帘子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手拎糍粑的百姓，祭拜炉神的工匠，还有模仿大人祭祀祖先的小孩，十月十五这一天，下至孩子，上至皇宫，都在祈求水官解厄。

　　“公主殿下，白小将军到了。”
　　“叫她进来，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她来用不着通报。看你们一个个儿的莫不是想掉脑袋。”
　　小宫女挨了训也不敢吱声，只是闷闷的出来请人：“白小将军请。”
　　白蔚暖摸摸小宫女的头：“我望着你面生，新来的？”
　　“是，奴婢本在德妃娘娘宫中任职，昨儿才调到月鸾宫。”
　　“咳!咳!咳!”三声加重的咳嗽声传出来，像是催促着谁。
　　“你随我进来，外头冷，在外殿烤烤火。”白蔚暖把人领进外殿，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糍粑递给小宫女：“水官解厄。”然后匆匆走进内殿，衣摆摇动带起一阵暖风。
　　白蔚暖甫一踏进殿门，床上坐着的女子就开口：“白小将军好威风啊，本宫叫你进宫还要三请四叫。”
　　白蔚暖既不恼又不惧，反而将食盒放在桌上，食盒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衬得祁月鸾倒有几分尴尬。
　　“公主的架子端给谁看呢，嗯？”最后一个字的音调缱绻着百转千回，像小猫软软的肉垫落在祁月鸾心上。
　　祁月鸾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从榻上起身小跑着到桌边坐下，揭开食盒，里面一个个月牙儿状的糍粑金灿灿的，看的她心里喜欢的紧，嘴上却一点儿都不饶人：“怎么不做凤凰状的？”问句的音调里都带着欣喜。
　　白蔚暖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故道：“奈何我将军府的厨子厨艺拙劣，入不了公主的眼。”她抬眼看了看祁月鸾，伸手去拿食盒：“这糍粑着实不好看，赏给宫里的下人，下元节也叫水官给她们解解厄。”
　　说着就要把食盒拿走，看她的样子倒像真是要把这些糍粑散给宫女。祁月鸾一下子就急了，一巴掌按在食盒上，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我，我就喜欢吃将军府厨子做的饭!”然后又在心里悄悄道：“我不仅现在要吃，往后的日子里我天天都要吃。”
　　白蔚暖看着她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笑骂道：“你慢点儿，又没人和你抢。”祁月鸾嘴里吃着，手里拿着，眼睛还盯着食盒里剩下的含糊不清：“那些个宫女要和我抢。”
　　其实白蔚暖哪里舍得不给祁月鸾吃，说那些话不过是逗逗她，末了才想起她刚才闹脾气端架子：“刚刚好好的耍什么性子。”祁月鸾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端架子的事情，她倒也不藏着掖着：“你明明说了下午就来看我的，一直拖到晚上。”
　　整个下午白蔚暖都在兵营操练新兵。军中力量是关乎国运的，即使她再在乎儿女情长，也不会把国家置于后方。
　　“下次我来早些。”白蔚暖哄着她。
　　祁月鸾从小娇生惯养惯了，自然知道白蔚暖是在哄她，放下手中的糍粑，不高兴的咂咂嘴：“哼!我知道你不过是在哄我开心，在你心里，你的那些兵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在齐朝，磨镜和断袖都是有的，朝廷不支持也不反对，但是这种不随大流的事情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受人诟病的。
　　于私她俩都不在意，可她们不是普通百姓，一个代表皇室，一个代表将军府。但是这样简简单单的日子也挺好的，白蔚暖很满意，她不在意谁同意谁不同意，只要跟自己心上人能在一起过上日子，即使是一天也是莫大的幸福。
　　“我心中你是第一。”白蔚暖放软了声音，捧着祁月鸾的脸吻了吻。
　　祁月鸾是齐国有史以来积极参政的公主，她不仅是公主，更是一名优秀的政客。
　　外面开始白雪纷飞，人们对于下元节的热情却依旧不减，连宫中都能听见外面街道的喧闹，月鸾宫里噼里啪啦的碳火，为两人提供了可以躲避众人眼光的一方天地，在这里，没有将军和公主，有的只是一对互相爱恋的女孩。
　　“今夜在这儿歇息可好。”祁月鸾抱着白蔚暖腰身，枕在她腿上。
　　白蔚暖顺着她的头发，指尖是少女少有的粗粝，这些是她的功勋，她轻笑一声：“小凤凰儿今日怎么如此任性啊。”
　　然后是一阵沉寂，只有宫墙外嘈杂的人声混杂着宫墙内宫女的低语。

　　＊＊＊
　　“今儿那白家小女入宫了？”祁霆未着龙袍，只穿了明黄色的中衣，还在看今日文臣们上奏的折子。殿内燃了炭火，香炉中烧了上好的檀香，还显得影影绰绰。
　　“回陛下，是。”连福公公身子微躬回了祁霆的话。
　　祁霆放下手中执的朱砂笔，透过微黄的烛光，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而后连福只听见祁霆略微低沉的声音：“连福，你觉得，白蔚暖与月鸾公主，她们二人关系如何。”
　　连福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老奴也不敢多嘴，在老奴看来白小将军与公主殿下就像祁明先帝与李相一般。”连福是个聪明人，他不直接说她们二人关系如何，关系这种东西，多一分少一分就有可能置人于死地。
　　祁明先帝和李相，是大齐历史上不可多得的明君与名相。他们的时代，战争减少，风调雨顺，大齐境内一片想祥和。
　　可是祁明没有立后，李相也未立正妻。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没有人敢胡乱猜测，是偶然？还是两人为了昭示什么，此去经年，早已无从考证。
　　如今的大齐看起来还是很平和，这平静的表皮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有多少豺狼虎豹在伺机而动，只有掌权者明白。
　　祁月鸾是女子，白蔚暖也是女子，她们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大齐没有女帝的先例，却也没有无能者掌权的宽容，又有谁来跟他保证，她们不会反。
　　祁月鸾身为女子就是百鸟畏惧的凤，她的政治才能即使是一母同胞的祁霆也望尘莫及。白蔚暖是武将，普天之下，这一辈，没有几个有她这样的将领才能，作为一路杀上来的武状元，她一杆银枪出神入化，可谓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她的兵法诡变莫测，确实是难得一遇的奇才。

　　她们的关系如何呢？是只是想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是闺中密友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祁霆不知道，但是她们是大齐潜在的危险。祁月鸾的党羽，白蔚暖的军队，不反就是大齐的铜墙铁壁，若是反了，大齐的历史就又要翻一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