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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鬼生无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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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原以为后面的日子也会像这么天天在看戏中度过,不过她自始至终也没能知晓京城那桩亲事是怎么回事。
因为在一个昏昏欲睡的冬日午后,有人跟她说,你再不回去,就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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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从不知,原来这小小兴安县的局势也能这么复杂,何老匹夫这小小县尉与自己阿爹竟不是一条心。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竟联合主簿还有商贾等与阿爹作对,也就是说,阿爹作为一个知县,身在兴安县,上不通,下不达。
连当年寇贼入城,也是他捣的鬼,最后死伤无数,叫阿爹背了一切骂名。
可偏偏她已经死了,就是得知再多的秘辛也无法帮到江家了,毕竟,她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江明月颓丧着,倚在凭栏发愣,对,就是何采莲和何丰争吵那个地儿。
何府的花苑在这个时辰向来没什么人来,地方宽广,她平日最爱来的。
而她这会就算被阳光照着,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想,自己应该是孤魂野鬼,不会受到家人的供奉,所以一直以来就是着这白色寝衣。
整日游荡,游离在人间与鬼界之外的地方,被世人遗忘,也不会被黑白无常感知到。
所以就算知道老匹夫想对江家不利又怎样呢?她得知自己是被算计杀害的又如何?没办法报仇,也没办法告诉爹娘兄长。
这鬼生,好无趣啊。
再者,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感觉自己魂体有些虚,就是那种要飘散于天地的感觉。
她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也越来越久,她起初以为鬼也是要睡觉的,后来发现她好像不是睡过去这么简单。
江明月的耳边经常还有个声音叫唤。
“阿月,阿月。”
偶尔也会有换成“乖囡,乖乖崽”的叫。
她记不清这个声音存在多久了,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信。
江明月瘪嘴,表情莫名带着一丝委屈。
“想太多,爹娘才不会这般亲昵的唤自己呢。”
……
天呐,自己该不会是要魂飞魄散了吧,变成鬼还会再死一次吗?
江明月大睁着双眼,胡乱瞎想中,被一阵脚步声吸引,却见钱氏穿着一身黛色对襟长袄显得又老了几岁。
她许久都没看见钱氏了,明确点说,就是钱氏不在何府,不知去哪了,反正她把何府每个角落都游荡了一遍,也没见着。
殊不知,不是钱氏长久不在何府,而是她自己越来越弱了,长时间的处在混沌中,还每次清醒的时候,钱氏恰巧不在府里,她这个状态让想要救她的人心焦不已。
要说钱氏,无疑是个可怜人,查出何采莲的死因,却没法给女儿报仇,可惜何老匹夫把何丰带在身边同进同出,她始终找不着机会,干脆就把何府弄的鸡飞狗跳,那老匹夫却厌烦的干脆不回府。
江明月看着她谋划一切,又见她失去何采莲后疯魔的样子,总会想起自己阿娘。
自己死后阿娘会怎么样?会不会为她伤心?还是说又去管理手中的那些铺子了,没空想她。
*
钱氏对此是恨得牙痒痒,但又没法子,她想的招都没用处,还被老匹夫威胁了一通,天知道如今孑然一身,怎还会怕他劳什子威胁,不过还是把自己给气出病了,将养了月余才好。
还是自己修为不够,不过贵人与她说,急不得,再过不久,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她就等这么一天,她和方氏都在忍着悲痛,等待这一天。
但贵人不让她把关于江明月的计划告诉给江府,只说不知是成是败,钱氏缩了缩头,当初刚听到江明月在自己府里的时候,她是害怕的。
但后来又想,会不会阿采也在呢,那她定要让何丰这个小杂种付出代价,让女儿看到自己给她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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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看钱氏一手抓着胸前的玉,一边左顾右盼的好像是在找什么。
曾经听人说,玉养人,可钱氏颈间戴的这块却显得暗淡,块头也大,总之没有半点美感。
明明戴着很是违和,钱氏却从不离身,想不通她这玉有何蕴意。
江明月直起身,好奇之下,飘到了钱氏附近,想看她这是在找什么?
钱氏倏地松开手中滚烫的玉,闭了闭眼睛,她还是有些怕的,半晌才开口道:“你再不回去就真的要死了,你再不循着那个声音回去就真的要死了。”
钱氏接连说了几遍,江明月可算听清了,却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左看右看,这花苑也就她一个人,还有自己一只鬼,
又绕着钱氏转了几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确认她的确是看不着自己的,心里有些苦恼,什么意思?
而钱氏说完之后就走了,要是江明月注意看她的背影,就会发现她的脚步有些凌乱,显然是被吓得。
“再不回去就真的要死了?”
江明月小声重复了一遍钱氏的话,难道是她久久找不到机会给何采莲报仇,把自己逼疯了?
“嘶,不循声回去就会真的死?”该不会真是说给她听的吧?说的就是那道时隐时现的声音?
江明月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挠了挠后脑勺,世间真有如此玄幻之事?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开始傻兮兮的笑了起来,仰着头,试探地跟上天对话:“那老天,你怎么不叫我回到幼时?让我好好的活一次,哪怕也只能活到及笄……要不然,这是要困我到几时?总不会真让我消散吧?啊?”
才刚说完,她就眼前一黑,江明月倒是不慌,这是熟悉的感觉,这会晕过去,该不会是老天让她闭嘴吧?
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做鬼呀,真是连睡觉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就像意识跟魂魄不是一体的一样,各过各的。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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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最后在何府无意识游荡的那天,雪下的极大,可能是她魂体虚弱,或者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太叫她震惊,反正她以为自己的这次鬼生也要走到尽头了。
但生命不息,看戏不止,她拖着残躯,始终奔赴在何府最热闹的地方。
譬如,老匹夫寿宴那天,江明月就看着何府的下人们呈的各道美食,看得着吃不着的那种悲愤,让她流下悔恨的泪水,都怪当年不珍惜呐。
且说,前来何府祝贺的宾客们,各个都喝着温酒一派和乐,转眼纷纷栽倒在地时,江明月傻了眼。
席间,钱氏笑看倒在地上的何老匹夫手指哆嗦的指着她,喉头咕隆,口齿不清的骂她:毒妇。
江明月楞在门口,原来钱氏一直没忘丧女之痛,蛰伏半年竟有勇气毒杀老匹夫?
而看着钱氏摇晃手中的酒盏,感觉她视线穿过各座宾客落在了自己身上。
且听她嘴里说道:“都在这里了。”
江明月还待听钱氏说明这话是何意?是否说予她听时,一队人马闯进何府。
来人立马分散,包围了整个院子,看着不像是县衙里的衙差,她正好奇哪来的人马?又是何人来替天行道来捉拿狗贼何守文时。
倏地,眸子大睁,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她怔怔地看这为首满身戾气之人,那是她二哥江安宁,若不是他眼角因她所落下的明显疤痕,江明月都不敢相信,此人是她二哥。
再后面进来的是,江鹤,方氏,鬂边都白了一片,还有江安柏……
江明月无声的笑了开来,她死前未曾见到家人最后一年,没想到在她消散之前还能弥补遗憾。
她好像感觉道心口隐隐酸胀,哪怕如今她与亲人之间隔着这么多的人,他们……也看不见她,心也觉着满足。
可是江明月看着比钱氏还老了几分的阿娘,又止不住的难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意萦绕着她。
方氏梳着个包髻,整个人看着很利索,常年经商与人打交道的她气势不同于那些深宅女子。
方氏从她身边经过,江明月仿佛心又活了般“咚咚咚”跳个不止。
她却是径直朝钱氏走去,声音干涩喑哑开口道:“钱姐姐,伤我儿性命的那人在何处?”
钱氏让身边的女使带了她去后院,何丰那小杂种,早就被贵人安排从京城来的美娇娘给迷住了,这会正醉生梦死中呢,倒是与那老不死的一个劣性。
江明月还在原地发愣,并没有跟上去,甚至在当时,她都没去想,钱氏是怎么和自己阿娘有的交集。
阿娘不是最看不惯钱氏这般软弱吗?
……
再后来,又涌入大批官差捉拿来何府给老匹夫祝寿被迷晕的众人,多是她不认得的官员商贾。
江明月看了半天也没听兄长们用的甚么由头拿人,想来是要押进牢中审查了。
突然,她感觉自己魂体有些摇摇欲坠,像是了却了遗憾,那股子气一泄,她便没了气力支撑了。
给阿娘指完路又冷眼看着亲手迎进何府的宾客,如今又被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拖走的钱氏。
却又一次对着江明月说话,大喊:“回去!跟着那个声音,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就真的死了。”
院里剩余的人以为何府的夫人这会是彻底疯了,对着空气胡言乱语。
有些不清醒的江明月听罢,一怔,这已是钱氏第二次这么说了。
钱氏见她不动,径直奔至院中,这会玉格外的烫,有些气急败坏道:“再不回去,贵人的血白吐了,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你看,”钱氏执起胸前挂着的白玉:“它已经黯淡无光了,无用了,接下来啊,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江明月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原来钱氏真的在跟她说话。
可是她本来就死了呀,现在是鬼,甚么真的死了还是假的死了?
贵人又是何人?吐血关她何事?
钱氏胸前那丑不拉几的玉和自己有关?
对了,她口里说的是声音哪个声音?难道真是喊她“乖囡”的那个?
江明月脑子一片混乱,试图消化理顺这一切,终是徒劳。
唤她的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听的越来越清晰。
江明月精神恍惚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吸力,她陷入黑暗之中,感觉便像当初濒死一般,又失去了意识,以至于没看到,最后冲进何府的李思渺还有她身边那位气势逼人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