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愛你》晝月

12、流浪

　　房間看不出任何一點時間的跡象，苦孽也沒有再來過。
　　她動了動酸麻的肩膀，用手撐起身體。
　　他只用左手撐靠在牆上，她知道是因為他手上、背上都有傷。
　　四周安安靜靜的，連他也靜悄悄的。
　　她輕輕的握住他的手。
　　「階晏…階晏……你還好嗎？」她輕喚。

　　「……嗯。」他過了很久才回答，聽到他的聲音讓她鬆了一口氣。
　　他還是動也沒動，雖然抓住她的手，卻讓她覺得他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喘氣聲，只能用力的握住他的手。
　　「我跟你講話、好不好！？」
　　她突然想到，說話或許可以讓他的精神好一點。
　　「說妳在流浪時的事給我聽。」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低。

　　「……我在街頭流浪時，每天都要到一個破屋簷下乞討，同一條街上，也有很多小乞丐、大乞丐。等著路人把錢放進破碗裡…不管你有多窮、你從哪裡來，只要有一個瓦罐、甚至一塊破布，就可以當乞丐。」
　　「嗯…有些乞丐很老了，頭髮像一條條白線垂在肩上，衣服都沾滿髒兮兮的泥巴…也有些是小孩，有的連褲子都沒穿…我們坐在巷口、趴在街上…」
　　「我討厭乞丐。」
　　「很多人討厭乞丐，我也有遇見很多見到乞丐就又踢又打的。可是也有些人對我們很好。我遇見一個老人，他常常拿著一堆零錢，故意走在地下室，分給每一個人錢。」
　　「我最記得的是一個小女孩，大概才七八歲，她沒有父母，是…」她突然想到不應該說這句話。
　　「是孤兒。妳繼續。」他說。
　　「喔…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更令人吃驚的是，她是跟著一個流浪男人乞討，為了讓她能討更多錢，那個流浪漢竟然砍斷她的腿。」
　　「喔…」
　　「我們住在一個很像停車場的地下室，夜晚會有許多喝酒的人來大吵大鬧，反正當乞丐什麼都不用在乎，從白天走到晚上，頂多只是沒東西吃，還可以到處玩，認識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再不然就回到地下室，白天大家都出去乞討，地下室很雜亂，也有許多破碎的食物。有時候運\氣好，可以在街上領到什麼機構發的便當，才可以吃到肉。」
　　「有這種地下室啊…真怪…」他輕輕的勾起微笑。
　　「還有很好玩的事啊，有時候我們會在路旁的柿子樹上玩…你知道嗎？有些小孩會去搖樹，等一大堆柿子掉下來，然後用衣服抱回地下室，那時候…」

　　她不停的說，把她所有能想到的都巨細靡遺的說。儘管口乾舌燥，她還是繼續說。他有時候會輕輕的回應一聲，大部分時間他都是靜靜的聽。她的聲音像樂符一樣純淨柔美，讓他覺得很舒服，頭腦空冥的暈眩，聽著她訴說一件件別離後的事。
　　他的眼皮沉重的闔上，感覺全身疲累，四肢癱軟無力，連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傷口隱隱作痛，其他地方卻沒有知覺。
　　「等一…下…星…。」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弱的像聽不見。
　　星星看著他，他似乎用盡全身力量舉起手，將她抱住，然後用嘴唇碰觸她的臉頰，卻沒有力氣。
　　「我來。」她對他輕輕的微笑。然後吻他的臉頰，從臉頰到嘴唇，他的眼睛無力的閉上。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在街頭，她發燒卻沒有任何東西吃，還得在街上吹著風乞討。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有一個人親切的蹲了下來，對她做了一個讓她她感動流淚，平凡卻溫暖、她永遠記得的舉動。
　　她立刻握住他的手，用雙手輕輕的按摩，溫柔的壓過他的骨頭和筋脈，碰觸他的指端，揉擦過手心、手背，來回撫摸、重複摩擦。緊緊的握住，安撫的按著他突起的腕骨。每一次壓著手心的觸感，都傳達著溫柔的關心，每一次摩擦所散出微微的熱，都帶有保護的安全感。她記得這種感覺，這種很特殊、很奇妙的感覺，是他們從來都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