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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蛇癖(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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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斡趴在蛟龙的头顶,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莫愉所在的地方,那种专注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被发现了,她的呼吸越不由自主地越发轻了起来。
忽然,他们所在的头骨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当他们重新恢复稳定后,莫愉只看到徐斡再次离开的背影。
这次徐斡是真的走了吗?刚才那种被紧迫盯住的感觉还有残留,莫愉有些难以相信此刻徐斡是真的离去,总感觉他还有后招。
顾泽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不用担心,我让它去看看。”
说着,他摊开手心,又是一道符纸凭空出现。奇怪的是,这次符纸像是有灵性一样,两个纸尖借力站在他的手掌中心,那模样和人看起来很像。符纸的纸面微微发弯,似乎是在疑惑顾泽为什么召唤它出来。
“去跟着那个人。”
徐斡此时已经走到了拐角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背影。
顾泽对着符纸下令后,符纸朝上的两个纸尖点了点他的手心,然后一跃身,从蛟龙的眼眶中跳了出去,迈着脆弱的纸片腿跟上了徐斡。
“这是纸灵,它会跟踪徐斡,然后回来告诉我们他究竟想干嘛。”不等莫愉开口问,顾泽便率先解释说。
“嗯,而且我觉得他刚才发现我们了,但是他好像不想在这里跟我们发生争斗。”
莫愉思来想去始终认为自己刚才的感受不是错觉,徐斡一定是发现他们了。但徐斡没有选择当下动手,这让她觉得这里或许有些东西令徐斡十分忌惮。
毕竟目前来看,符咒和雄黄酒能够对徐斡造成的伤害有限,而顾泽早先在保安室布置的阵法威力还未知。
这样的徐斡,就像恐怖片里的无解鬼怪一样,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任何弱点,人类也无法彻底消灭他们。
但是如果他们能够找到这个令徐斡忌惮的东西,打败他的把握或许会更高一些。
想了想,莫愉还是跟顾泽分享了她的发现,毕竟顾泽来这里的时间在她之前,或许有看到过一些她忽视了的东西。
正说着这事,他们忽然感觉脚下又是一震。她下意识觉得是徐斡回来了,但是耳边却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凉风和突然漫起的土腥味。
她刚想问问顾泽或者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眼角突然瞥见拐角处有一道奔腾的水流呼啸而来。
水流的势头十分凶猛,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一下撞上了的头骨。头骨随即发生剧烈的震动,连带藏在里面的人都变得七歪八倒。
“昂。”瑞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泽解释道:“他说徐斡想淹死我们,而他支持不了多久了。”
就算瑞不说,莫愉也估到无缘无故出现的水流是徐斡的手笔,这也让她越发坚定了徐斡不想伤害这里某个东西的想法。
水流一定无法对这个东西造成损害,否则他大可以用其他方式来除掉他们。
莫愉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她觉得这个想法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于是她说道:“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出去搜查一下了。”
顾泽也很认同她的想法,只是考虑到现在的甬道里面全都是水,其中可能暗藏危险,因此说:“搜查可以,但是你最好别跟着我下去,免得拖我后腿……”
然而他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听到莫愉“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对方显然听到了她的话,只是懒得理,下水后装作一脸无知地说:“啊,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这么明显的皮笑肉不笑,当他看不出来吗?顾泽腹诽。不过想到现在不是为这事争论的时候,他还是很快跟着跳了下去,一矮身潜入未知的水中。
用来淹没甬道的水也不知道是徐斡从哪里引来的,又冰又冷,莫愉一下去就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这个,脑海中还在回放刚刚顾泽吃瘪的表情,暗自觉得有些好笑。虽然她还是很谢谢顾泽在这次的副本任务里面这么照顾她,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习惯自己亲自去做。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她很快收敛心神,开始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水下的世界黑茫茫一片,只有瑞的骨架周围还有些微弱的亮光。虽然这种光亮只能起到指引的作用,不足以让他们直视四周围潜藏的危险。不过这对莫愉来说也足够了,她这次下水的目标原本就是想到瑞的骨架附近查看。
之前第一次见到瑞的骨架时,她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因此没有注意到骨架周围的状况。现在重新靠近,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瑞的骨架从脚后的部分开始,除了背部的那条脊骨还在地面上外,几乎整个腹部都深埋在泥土中,看起来就像跟泥土融为一体了一样。甚至越靠近,她越觉得这些骨架和泥土密不可分。
她尝试用手挖了一下骨头附近的土壤,却发现手指根本戳不进土里,这感觉就像骨头和土壤长到了一起一样。
虽说清河仓库靠近水源,气候相对湿润,这种环境会加速尸体腐烂分解。但是骨头作为身体里面最坚硬的一部分,居然也会被土壤里的微生物分解得这么快速吗?
莫愉虽然不是专门做物理生物研究的,暂时无法解答这个疑问,但是潜意识觉得很不对劲。她继续往后游走,准备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情况,但是她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她回过头去,只看到一只灰白的手在往下拉自己。这只手的形状十分诡异,除了小臂到手掌的部分露在地表之外,其他的部位全都不见,就像某具被随地掩埋的尸体,因为不甘心忽然伸直了手臂准备作恶一样。
而在这只手之后,不知何时长出了许许多多和它一样的手,这些手在水中随波飘荡,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水草一样。
但莫愉靠得太近了,近到可以看见手掌上布满的密密麻麻的蛆虫,和一些无法融进水中的油脂。这些恶心的事物,随着手掌的动作逐渐从上剥落,然后飘散。
她忽然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并用尽全力蹬着这只手,奈何这只手实在抓得太紧,以至于她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挣不脱。
幸好这时顾泽跟了上来,用一张水符将手掌从手腕上割断。失去了手腕连接的手掌在断裂后,就像一朵失去了养分的话,迅速从莫愉的脚上脱落,然后骨化。
顾泽趁机将她拉出了鬼手的包围圈,两人一同浮上了水面,在瑞的帮助下回到了骨架的眼眶中。
“你还好吗?”看着面前莫愉青白的脸色以及失神的表情,顾泽有些担忧。
莫愉似乎在想什么,听到顾泽的话后,半天才回神,对他笑了笑,“谢谢,我没事。”
她只是被那些蛆虫恶心到了,那让她回想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听到莫愉的解释,不管真假,顾泽心下还是松了一口气,“那我们还要下去吗?”
“不,不用了,”她确认了自己猜测的正确性,只是还需要弄清楚原因,于是她转而向瑞问道,“瑞,你现在还能检查你的身体吗?”
“昂。”瑞的叫声充满疑惑和肯定。
“我想你最好去看看你的腹部和那些土壤的状况。”
“昂。”
瑞又应了一声,之后再没有回复,看样子应该是去查看了。
“瑞的骨架有什么问题吗?”
莫愉解释道:“我怀疑徐斡可能利用瑞的骨架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但具体的只有等瑞回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本来她可以不用消耗瑞的精神力去做这些,奈何水下生了鬼手,逼得她不得不远离,但是徐斡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更让她坚定骨架有古怪。
而顾泽在听完莫愉的解释后,又默默给徐斡记上了一笔。
瑞很快就回来了,伴随着惊慌的“昂昂”叫声,闹得莫愉头疼。但是她默默地没有打断他的惊叫,莫名的,她觉得这是瑞在和顾泽交流。
果然,在瑞不停的惊叫声中,顾泽的脸色越来越差。
不一会,瑞停止了倾诉,顾泽忽然说道:“你现在还能走吗?瑞刚刚说了一些事情,但我觉得用语言很难形容,或许你直接去看会更直观一点。”
莫愉看了看自己脚腕上那道淤青的痕迹,又看了看顾泽一副准备背自己的架势,干脆说道:“应该可以。”
她站起来,动了动脚腕,疼痛的感觉不算特别明显,但是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但她还是说:“走吧,你在前面带路。”
在瑞的带领下,他们这次换了一条路,直接从头骨经由颈椎,沿着脊骨的方向一路下行。
跟之前的外部查探相比,瑞这次带领他们走的是内部渠道。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发现这次路过的骨架上像是附着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一样,把水隔绝在外,他们不用像刚才那样憋气。
不过他们遭遇的问题也十分明显,在前行了一段后,可以供人行走的地方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陡峭了起来,经常需要人手脚并用的攀爬。
几步路就已经叫莫愉走得大汗淋漓,但她还是默不吭声跟在顾泽身后爬上爬下。幸好这样艰难的攀爬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很快达了骨架和土壤交接的地方。
和她所预料的一样,这里的骨架已经无法和土壤分离,但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融合成了一体。
这些骨架上附着了一些蛛网似的红色线络,而线络的根源则深深扎在了土壤里,以这种形式连接了土壤和骨架。
红色线络大概有婴儿手臂粗细,强劲而富有韵律地鼓动着。每当网络鼓动的时候,网膜上面都会鼓起一个大包,大包游走的方向有从上往下的,也有从下往上的,看起来是在互相传输些什么。
顾泽上前按住了一个从上向下的大包查看,片刻后,他带着几分可惜地说道:“好纯净浓厚的灵力,可惜不能直接吸收。”
这个世界的驱魔师虽然都追求强大而又纯净的灵力,但也极知道分寸,如果体魄还没有锻炼到一定程度的话,过分追求强大的力量,只会自取灭亡。
检查完这个大包后,顾泽又按住了一个从下向上的大包,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好浓厚的怨气。”
“也就是说,这些从地底传来的怨气,在瑞的骨架上流通了一阵后,再传入地底就变成了纯净的灵气?”
莫愉揉了揉嘴唇,这是她思考惯用的小动作,因为这个动作在以前世界的某些人眼里有些歧义,她就强迫自己改了过来,现在却又慢慢展露出来了。
“差不多是这样。”
“那这些怨气的来源是什么?尸体吗?”说着莫愉不由得又联想到了水底的那些鬼手,胃里又有些犯恶心。
“昂。”
这次不等顾泽作答,瑞就叫了一声。紧接着,他们面前骨架和土壤连接的地方,旋起了一个熟悉的黑色洞口。
还没等上前,莫愉就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嘴里泛起酸水恶心得不行。
顾泽见她抚着胸口实在不舒服,让她在边上休息,自己去看了一眼。
就见洞口底下层层叠叠堆放着数不清的尸体,这些尸体的身上同样连接着红S网络。透过混合在一起的蛆虫,尸油和腐肉,顾泽勉强能辨认出,这些红S网络连接在了尸体的肚脐处。
“可以了。”顾泽唤了一声。
瑞听话的将黑色洞口缓缓闭合。
顾泽立刻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喘了几口气,“那些红色的网络,连接着尸体的肚脐,怨气应该是从他们身上传出的。”
“看来徐斡把瑞的骨架改造成了一个过滤装置,过滤掉怨气,只留下精纯的灵力,以此来供养他自己。”
难怪徐斡被她用符咒炸了之后,除了脸上烧毁了部分外,基本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看来就是这些被置换的灵力供养了他。
如果毁掉这个灵力置换装置,就相当于毁掉了徐斡的血包,这样徐斡就不会再像打不死的小强那样了。
但是这样做的话,瑞最后的一点神识是不是也要就此消散了?莫愉忽然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一点犹豫。
“昂。”瑞似乎对她的犹豫有所感应,安慰地叫唤了她一声。
“他说他存留下这抹神识的唯一心愿就是灭掉徐斡,所以如果必须要毁掉他的骨架,他可以无条件接受。”顾泽轻声解释道。
“但,我们也不可能就这样直接消灭徐斡,我……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选择在这里跟徐斡开战的话,徐斡肯定会发现,然后召唤出跟鬼手一样的保护机制。”
“我们可以把他引到保卫处去。”
“那谁在这里毁掉骨架?”
“可以放纸灵。”
“纸灵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或许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
莫愉和顾泽齐齐回头,就见蛇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瑞的骨架中,支起身子,昂起头颅高傲地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