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做一只被拯救的麻雀》柳叶云

2、第二章 开始的时候 向前走，向

　　“城南桥站到了，本站共有四个出入口……”
　　柔柔的女声，即刻响起的播报音，反复回荡在了站台之中。
　　“呀，简直是噩梦般的感觉！”
　　身旁是从睡眼惺忪中觉醒，还有些浑浑噩噩般的上班族。
　　余娅条件反射般的挤在了人堆里，随着人潮机械向前挪动着。
　　想要拥有一拳的小天地，在拥挤的列车中简直是痴人说梦，三十度的大伏天，隐约可闻的汗臭味，已经挤得严严实实的车厢，那感觉……
　　奋力地贴上前方的人群，闪烁的提示灯，压上的车门。
　　“算了……忍忍吧！”
　　此时最后一个挤上车的余娅，被压在了门上，从人缝里瞅准时机拽住了那一小节救命的扶手。
　　“呀！可算是有个可以拉住的地方。”
　　她努力在人堆里保持着空间，呲呲的空调声，抬起的头，勉勉强强可以感受这难得的清凉。
　　她下意识地向前望了一眼，那玻璃车窗中映透出的身影，模糊而又如此的熟悉。
　　一如既往的脸色，惨白没有半分血色，真的有一种活死人般的感觉，只不过对于这张脸余娅早已经习惯。
　　闪过的广告，晃过的光线，一种没来由的恶心感，想起了不久前，那被人强行灌下的一小罐不明蓝色液体，心里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恶心。
　　嘴边还残留着一抹淡蓝色的液体，那清凉的感觉，心中忽然一动，舌尖轻轻拭过，这抹难得的清凉竟然还有一点点甜，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但就是这样的想法，让她不知为何有了一种很是不甘心的感觉，这样感觉……火苗在湿热中直接窜上心尖。
　　这不，刚被人灌下了那么一大口不明液体，后脚就又接了这么一个电话，即刻脑补的画面，此刻的她，心里充满了一股怨气。
　　“难道老娘不发威，真把自己当病猫吗！”
　　心中无法停歇的暗骂，泄洪般迸发的小九九，愤怒，一种莫名的愤怒在燃烧……
　　没有错，那火苗顷刻间成了熊熊烈火，在那家公司中发生的种种不快，让她忍无可忍。
　　身前相互交错的手，不断握紧，交错再分开，不断摩擦的指尖，银牙间竟有了咳咳的响动。
　　“不行，还是不行……现在就交辞呈甩手不干了，岂不是……就真的正中下怀了……我倒要好好看看，到底还有哪些牛鬼蛇神！“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余娅，但也正是“那样的公司”，如果不是好闺蜜的关系，恐怕连门也敲不开。
　　“真的无所谓了吗？”
　　原本赶过去只打算完成好闺蜜一番恩情的想法，真的可笑呀！
　　一想到这件事情，那莫名的怒气再一次席卷而来。
　　那个家伙……未定义的存在……
　　“说的……可真的对呀。”
　　银铃般好听的声音从心中浮现，空洞而寒冷，突然剜心般剧痛让余娅恍惚了起来。
　　“空？你怎么又跑了出来？”
　　缓缓适应的感觉，余娅有些倚赖的心绪，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与其双生的另一半。
　　在其徘徊时，那在躯壳中奋战，坚持到黎明的大姐姐。
　　“呵呵！小家伙，都被灌了不明药物还突发了一次，我当然被惊醒了。”
　　依旧是那样的温暖，只不过现在余娅有些心不在焉。
　　刚刚自己上司在电话里那没来由的一通指责，怒气烧头的她，在这沙丁鱼罐头上上下下之间，牢牢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闪烁的屏蔽门，再次推进车厢的人流，她已经看不到那镜中的自己，回想之前那恍恍惚惚的对话，姑且称其为未定义的家伙吧。
　　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混在这个人群之中，像他们一样在走、在挤车，大家不都一样吗？
　　或许真的，只是多一个少一个罢了。
　　就像刚入职的时候，还是好闺蜜给我求的实习期试工的机会，但这真的是机会吗？
　　对于车厢中的芸芸众生而言，时间已经教会他们，都已经化为了这社会、这规则中所运转的齿轮。
　　那么……少这么一颗小齿轮和多那么一个小齿轮，又有何区别呢？
　　在那把拥有名为“齿轮“的宿命中，所垒砌出的那么一堆工件，又为何有特等品和劣等品的天壤之别呢？
　　“同为齿轮，只想转起来，好好地，默默的转。“
　　共同的思绪，另一半作出了总结。
　　“小家伙，躯壳自检完毕，虽然现在无法确定药品，但是这瓶药确实抑制住了排斥反应，刚刚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明白的！空。我……想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想做的事情了，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完成？”
　　“真傻，我永远陪伴你。”
　　余娅低着头嘴角不由上扬，空还是老样子。平静下来的她，心中的愤懑已经不再肆意放逐。
　　“那是毫无目的所为，又有什么用呢？”
　　此刻的她，慢慢地学会了站在了另一个地方，去平静的看待，观察和行动。
　　“异类的确是应该被嘲讽的呀。”
　　不知为何余娅自己也感觉到了名为齿轮般嘲讽的悲哀；也不知为何此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悲鸣，而自己的那团怒火已经化为了薪柴。
　　车厢里柔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今天的旅途终点，那两点一线间的目的地到了。
　　“让一让！借过！”
　　脱口而出的声音，嘹亮而自然。
　　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那声音竟然能够撕裂出一道口子。
　　眼前的那几位壮汉瞟了一眼余娅，抬起的脚步她裹挟在拥挤的人流中，一并挤出了车厢。
　　有些不耐烦的她，就这样很容易地下了车，稍稍站定喘了一口气，停留了一两秒。
　　“我今天是怎么了？真的是奇怪。”
　　喃喃低语的余娅，轻声嘀咕着，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会随着人流默默地退了出去。实在挤不出去的话，就会再到下一站，倒回来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呗。
　　眼前这个平淡无奇的地铁站，几乎半个车厢的人，都在此匆匆挤下了车。这是一个高新科技园区，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工作地点，但也是聚集最多齿轮的地方。
　　一个又一个优质的齿轮，搭架成了知名大公司的大齿轮，大齿轮间的运转与磨合，形成了这潮起潮落的时代。
　　此时的余娅，开始随着那潮水般的人群继续缓缓地向前挪动着，顷刻间她被推出了站台，走上了站厅，紧接着又被推出了站外。
　　没有选择，也没有退后，每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踏上了自动的扶梯，随着那向上的运动，来到了这有些宽敞却有些不可思议的广场之上。
　　广场四周水晶高楼林立，被钢铁森林中包围的余娅，就如同这广袤的森林中一只小小的林中鸟。
　　“一只小小的麻雀，是吧？但是……”
　　耳中回荡起的话语，让她不禁加快脚步，扎入了那栋熟悉的高楼。
　　“不是说转正机会有五个，三十个选五个的话，那么……我为何要放弃，去给那二十九减轻压力呢？”
　　洒然一笑，簇拥的大厅，小白卡刷过了闸机，等候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只要打败另外25个人，比那25个人更加闪亮亮，那岂不就了结吗？就算有些灯下黑，有些后门又怎么样？只要比他们都亮，不就行了。”
　　那团火依旧在余娅的胸膛燃烧，在此刻依旧没有熄灭的意味，那无来由的驱动力和那惨白而疲惫的身躯竟然有了如此大的反差。
　　余娅振奋了一下精神，刻意整理了一下衣服，紧握着手中的公文包挤着人群，她就像那将就木的老破车一般，即将爆发出了全新的动力。
　　看着时间，现在还有十分钟。那留给等电梯的时间不多了，拥挤的电梯厅，长长的队伍，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一阵小碎步推开了一侧的消防通道，幽黑的楼梯，没有了犹豫，快步向上，一层、二层、三层、快到了呀，加油！
　　余娅有点不敢相信，竟然自己真的徒步爬上了六楼。
　　大口地喘息，一种脱水的死白鱼般的窒息感，让她觉得很是厌恶，但是熬一熬就这么会过去的。
　　喘着粗气来到了六楼，再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其平复了一下心情，纯白门卡一刷，叮咚一声，压着时间点打卡，时间刚刚好。
　　余娅长长舒了一口气，沿着走廊放轻的脚步转了大半圈，走到了眼前的那一扇熟悉玻璃门，推门而入。即刻走入了这戏称为临时工实习小区的独立区域。
　　大家都已经上岗，面对最后到来的自己，没有人抬眼看上一眼，所有人都忙于整理手头资料，确定着潜在的客户。
　　尽量放轻的脚步，猫着身形坐进了那狭小的工位里，余娅偷瞄了一眼四周，努力地多喘了几口气。
　　不得不说她这副身板实在是太虚弱了，就在她坐定的下一秒，一声愤怒的呼喊声直接透过了对面那厚重的实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