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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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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你回来了?”她喜极而涕,望着眼前温柔的妇人,又慌乱又高兴。她好像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如此高兴了。
妇人伸出手想要环抱住她,忽然侧耳倾听,像是听到了什么便急急远去,小小的她卖力的追赶。终于要追上了妇人,不料脚下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阿娘,等等我,等等我!”。
妇人停住了脚步,她拼尽全力伸出手,扯住了妇人的衣摆高兴道:“阿娘!”。
妇人转头,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她一头潮汗从睡梦中惊醒,原来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望着床上的帷幔,转而又陷入沉思,一切也不全然是梦。
她起身推开窗户,已是寅时,天就要亮了,索性去院子里人练起了剑。
不知练了多久,身后响起了大师姐的声音:“师妹今天又是如此的早,这是练了几个时辰呢?”
她停下手中的剑,转身恭敬地回道:“师姐”
她九岁时,阿娘被害,在遇害的前一晚,阿娘面色沉重的跟她说,她并非阿娘亲生骨肉,以后只能靠自己活着了。几经辗转的那几年,她遇见了另一个人,那人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终于找到了你”。
依照那人的意思,自己是她多年失散的女儿。可是既已认出,却为何不能带她回家。可即使那人带她回家,那一个家,却又是她想要的吗?
那人有着极美的容颜,与阿娘完全不同,她性情暴戾,言语狠辣,醉心权术,极少流泪。
不久之后,她便被送到了登极峰,又一个陌生的环境。
听说这里是可以修仙的地方,她无心修炼
直到有一天,师父告诉她,只要修成大果,方能在这人世间找到已经转世的故人。
那一刻,她泪如雨下,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心里所有的亏空,塞的满满当当。
她要修炼,她要找到还活在这人世的阿娘。
“师妹,一起去清渺殿吧”大师姐紫晴邀请道,她轻随其后。
登极峰内弟子百余名,个个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女前来学艺,她的生母是西海龙王夫人,却从未当众承认过她的身份,这世间知道她身世的,恐怕也只有她二人吧。
她并不是西海龙母,不过是西海龙王侧妾,西海龙母多年前因一场大战,灰飞烟灭。西海龙王身边,也只有这一位侧妾,这位侧妾便是她的生母潋欣婷。
潋欣婷曾告诫过她,若说漏了身份,将会引来杀身之祸。那时她年幼,并不在意她的话,也不存在泄露身份这一说,也许是她从来没有稀罕过。
很多年前,她跟着阿娘,羡慕过达官贵人家,那个时候的她真觉得富贵是一件极幸运的事。
可却不知道,老天竟以这种方式送给她,代价是之前的统统不作数。
若她还能选择,她一点也不羡慕出生好,因为阿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问过潋欣婷:“你能让我阿娘活过来吗?”
潋欣婷拂袖离去,过了好几日,才来看她,告诉她:“温月如活不过来了,她早已转世。”
她哇哇大哭,蜷缩在一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的落下。
潋欣婷红了眼睛,徒手将她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你的阿娘是我!”说罢,拂手将桌上的盘只器皿统统掀碎。
温月如是她的养母,人如其名,温柔贤良,对她也是百般宠爱。永远瘦瘦弱弱的样子,嘴角也永远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春风一般。
在她这样的庇护下,无论在多么苦寒的境遇,她都能感觉安定。
眼前的女人,美丽又威严,可是在这般美好的背后,她感受到的,更多是支离破碎。
她终于脱掉了身上的粗布麻衣,换上了锦衣玉带,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知道潋欣婷不喜欢她,甚至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恨意,几度欲将她活活掐死。
她心里一万遍:“我不想做你的孩子”,可是,望向她高不可攀的眼睛,她怯了。
她越是怯,潋欣婷就越是怒。她越是怒就越想要杀死她,想要把这个她生的孩子,放到牙齿里狠狠的磨碎一万遍。
她的头曾被撞在门上、墙壁上、床沿、桌角、石阶上....凡是能承重的地方,几乎都尝过她的血痕。可几度她意识涣散的时候,睁开眼却又是一个温柔无比,满眼怜爱又自责的潋欣婷。
潋欣婷抱着她哭,为她敷药,为她疗伤。满眼的自责:“阿娘不好,阿娘对不起你”
而后又连忙纠正称呼:“不是阿娘,我不是你阿娘”
她不知道还要配合潋欣婷多久,直到有一天,潋欣婷又一次来到了密室,摸着她的脸高兴的说:“我找到你可以去的地方了,我们再也不必如此辛苦!”
后来,她被送到了登极峰,初进登极峰,她一十二岁。
她以温月如孩子的名义被送到登极峰,她内心十分欢喜,因为这是和养母在一起的另一种形式。师父不愿收她,西海龙王夫人亲自出面,大意是儿时曾外出被伤,得温月如搭救过一段时日,情谊似姐妹。如今温月如不在人间,尚留孤儿在世,逢着希望师父能教养孤儿。
其实这也正和她心意,因为她也不想与潋欣婷有一丝丝关系。可是望着她带着属下,一同离去的背影时,心尖却如针刺一般。
潋欣婷是她的生母,多年以后她才明白当时那一瞬的刺痛到底是因何而来。
又是登极峰的小考,百余名弟子都已在清渺殿内聚齐。
所有人都知道,师父最喜欢的弟子是三师弟玉卿,最看重的是大师姐紫晴,最宠的是七师妹锦瑟。
四师弟品游贪玩、五师弟向空偷懒、六师妹微颜悟性欠佳,时常犯迷糊,八师妹醒妙贪吃,九师弟芩简善良温厚......
二师姐是一个不好评价的人,她寡言少语,一年四季均着一袭浅灰,着一支通体无纹路,也无式样的墨色钗子。若不是要绾发,想必这支钗子她也不会别吧?
师父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想来,若不是因为她常年在外征战杀伐,恐怕想对她不冷很难。
二师姐,一个十二岁与西海龙王夫人的婢女之间扯上关系的人,修了八辈子福,才到了登极峰。
也许是因为对阿娘的想念,她更痴迷修习。
她记得,第一次小考赢了师弟后,她无比雀跃,她知道,离寻找阿娘的距离又近了一点点。没有人注意到她喜悦的心情,随之而来的是师父对师弟的责骂:“你怎么连桐瑶都不如?!”
她错愕的站在一旁,后悔自己使了全力,也心疼师弟被责难。
自那之后,每一次小考,她都刻意压低几成内力,好输的漂漂亮亮,没有人发现过这个秘密,也没有人再因她而受过罚。
登极峰内,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记入登极册内的弟子,虽说没有什么地位,可是谁规定修炼的层级就必须与身份一样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