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人》王乐渝

43、第四十三章 白嫖党光临

　　依旧是那家热气腾腾的砂锅店，老板照常忙碌着，在前厅和后厨进进出出不断招呼着。因为天气转冷，店外不再摆放餐桌，魏岚和点点靠着墙面对面坐在了店内，两碗砂锅在各自面前冒着热气，魏岚没有动筷，安静地看着点点努力吃着，电脑的桌子比较高，点点不得不站着吃，魏岚自是不可能喂她的。
　　看着点点真实地站在自己身前大口吃面，魏岚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算是对自己的良心有了一些交代，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要跟自己交代个啥，可就是割舍不下，这就是心软吧。
　　魏岚自然是没有让柚子看见点点套着垃圾袋的落魄模样，柚子接完电话飞速跑到二人面前时，点点已经除去了那一身褴褛，披上了魏岚的夹克，一直包裹到了膝盖。只是脸上的窘迫和饥瘦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掩盖的，二人稍一思量就打算先把点点带来填饱肚子，可就在去砂锅店的路上，柚子临时接到了一个代班请求，她把车开到店外，放下二人后就回医院帮忙去了，临走前还给点点下了保证，只要点点不乱跑，等空了就带去买衣服，点点没有露出上次那种喜悦，不知是不相信柚子的为人，毕竟上次说完买衣服后就再也没见面，鬼知道这次是不是又一张空头支票。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流浪多日，心神未定，所以对眼前的一切变化需要一个缓冲。
　　魏岚并未在意这些细节，他想的往往都是很现实的东西，之前人丢了，找人。现在人找到了，该咋办？继续在家里养着么？自己又不是开托儿所的，他照顾这小家伙，谁来照顾他呀？可是一想起下午在夕阳的余晖下，他气喘吁吁跑到点点的面前时点点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他没曾想过一个孩子的眼神能有那样的复杂，是茫然？还是埋怨？又或者是气愤？
　　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那不自觉轻启的小嘴，还有那夹杂着各种情绪的眼神，看得魏岚有几分羞愧，魏岚不禁觉得自己做对了什么，却又做错了更多，他都无法回答自己。好在最后，他终于在点点黝黑瞳孔中发现了一丝希冀，她是兴奋的，是开心的，她是高兴我来找她的，这就够了。
　　从找到点点一直到坐下吃砂锅，整个过程点点还没有说一句话，也许是懵了，亦或者是激动坏了，总之就是一直宕机着。魏岚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个孩子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一想到要让她回忆辛酸的流浪生活就感觉很残忍，同样也会加重自己的愧疚感，于是也就没有问出口。多一句不如少一句，于是他就一直这样默默看着她吃。
　　“别急，慢慢吃，不够的话把这碗也吃了吧。”许久后，眼见点点那碗砂锅只剩汤底浮着几片菜叶，魏岚贴心地将自己眼前的砂锅往前推了推。
　　点点停下手中的筷子，微微抬头看向面前挪过来的本不属于她的那碗砂锅，突然楞在了那里，眼神直直得盯着砂锅，空洞又无神。
　　点点的这一停滞让魏岚不知所云起来，魏岚歪着头瞅了瞅点点的小脑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在这时，点点的小嘴突然拗出一个向上的弧度，鼻子窸窸窣窣地竟然抽泣了起来，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这……怎么还哭上了呢？”魏岚顿时不知所措。
　　点点的哭不似那种孩子胡闹的大哭，而是类似成年人的那种隐忍憋着的哭，眼泪静静流淌，鼻子小声抽吸，嘴却不出声，这种哭传递出的委屈感尤具感染力，一下子差点给正手足无措的魏岚整破防了。魏岚自然是感受到了这其中的悲伤情绪，这么小一个娃，天寒地冻的天气下，在外面孤苦伶仃漂泊那么多天，一边逃避追捕，一边还要解决温饱，短短数日不知是遭受了多少磨难，今天一下子突然春暖花开，上一秒还在翻找垃圾桶，下一秒就有热腾腾的砂锅吃，前后转变如此之大，伤心难过在这一刻爆发自是在所难免，只不过这大庭广众的，可不就不太好嘛。
　　“哟，这怎么还哭上了呢？”刚给人端去砂锅的老板折返后厨的时候，看到了哭泣的点点，发出了跟魏岚一样的疑问，他带着慈祥和蔼的小表情半弯着身子来到点点身边，“怎么了呀，小妹妹，是叔叔做的砂锅不好吃么？”
　　点点抬起头眼睛滴溜溜盯着老板，没有回答，老板转过头看了一眼魏岚。
　　“别看我，不是我弄哭的，她……她的话……emmmm……她就是想家了，想妈妈，我的姑姑，对，她想我的姑姑她的妈妈了，哎，小孩子嘛，在外面待久了总是会想念妈妈的。”魏岚快速地编织了一个逻辑缜密的答复。
　　“哎呀，小妹妹，想家了呀？没关系，多大点事儿，不要哭哭啼啼的，想家了就让这家伙把你送回去，什么时候要是想来玩了再过来，到时候叔叔请你吃砂锅，怎么样？”老板以一个大人常有的姿态哄着点点，殊不知他口中的多大点事儿是有多大，把这丫头送回家那可真是棘手的很。更糟糕的是，点点听到“家”这个字，不知怎的突然就炸开了似的，放声哭了出来，店里的顾客都看了过来。这一变化整的老板也不会了，又转过头来询问魏岚，魏岚一副你搞的事情你自己收拾的态度玩起了桌上的酱油瓶子。
　　“不哭不哭，要不这样，这一餐叔叔请了，好不好？不等下次了。”老板一副讨好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效果，点点的哭声真就戛然而止了，只剩胸脯还在起起伏伏喘着气，证明刚才不是假哭。她挪开面前的空碗，把魏岚那一碗拉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老板，那我再点一碗。”魏岚厚着脸皮道。
　　“你还真会见缝插针。”老板白了一眼魏岚，有点后悔刚才的承诺。
　　“这不也就顺带一碗嘛。”魏岚嬉皮笑脸道。
　　“不给你放肉啊。”老板算是答应了，又好像没有。
　　“诶，小心眼了还……”魏岚冲着老板的背影调侃着，微微一笑看向面前努力吃面的丫头，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演的，果然丫头片子不是白叫的，哎，之前为了她的感伤也不知道值不值。随便了，至少白嫖三碗面还是很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