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幸运儿》鹿鹤凛

31、31、

　　飞石飘灰之间大地轰隆作响，曾经护卫的城墙、门柱横梁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变成碎裂滚石浇筑在任何目光所及之处。

　　我凭着求生本能躲开了那险些砸在头顶的石块，披风上飞溅来的凌厉石末扑了一身，手掌撑地被硌得生疼，来不及细看自己身上其他疼痛点，我爬起忙去寻找卡露拉的踪影，一边呼喊让其他人快跑，一边去那巨石落下的地方察看。

　　“卡露拉夫人？！卡露拉！”

　　躲过砸烂房屋的危险，却被波及至倒地不起的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侧被砸出的伤口血肉模糊混杂土灰，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她还活着。但再拖下去，就未必能活了。

　　现场已经混乱不堪，反应过来出事的民众大叫着四散而逃，从大开的破口里最先涌进来的巨人有些嘴角已经流下猩红碎块，让人看后顿感目眦欲裂。

　　我环抱起她刚跑了两步，就听到艾伦和三笠从一处破损的房屋后喊着卡露拉冒出了头，紧随其后的是那头仅有数十步远的金发巨人，他一步一顿却似乎早有了目标，带着可怖笑容直直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来不及了，以人正常的跑步速度根本避不开。艾伦已经被卡露拉昏迷不醒的模样吓得呆住，一个劲儿地扯着嗓子喊妈妈，在他身边的三笠脸上也多出许多不知所措和无助彷徨。

　　眼看着他俩不停地哭，我被吵得头疼冷声叫让他们先憋回去，人还没死就别急着哭丧。说着与那距离逐渐拉近的巨人对上了目光，他正垂眸看过来，脚下步伐频率如一不改。

　　此时反应过来在四处张罗疏散群众的驻扎士兵三三两两停在部分还算完好的屋顶或大路上指挥着惊慌失措的人，与艾伦家交好的汉尼斯这时也落地赶来，他注意到即将靠近的巨人，强忍慌乱低声问我卡露拉的情况，我看着他然后将怀里的卡露拉塞过去，嘱咐道：“头部有伤，姑且还算活着。”

　　“我妈妈还活着！你不准瞎说！”

　　我看了看艾伦，没搭他的话。

　　“带他们快点离开，估计这时候的内门码头都已经开始人挤人了。你是士兵比较好通过！别愣着了！”

　　怀中恢复轻快的我不再作掩饰，解下披风一丢露出了藏在里面的装备，手柄装上刀片就挡在了他们面前，头也不回地说：“你们驻扎兵团报信的脚程可得快点，再晚些不止这座瓮城，恐怕整个玛利亚之墙都难保。还不快走！”

　　“你这是打算……啧！”

　　汉尼斯想要叫我，却又止住话头后退了半步。

　　“我是士兵！这也不是偷盗来的！其余的以后再说，快跑！”

　　被我吼吓到的汉尼斯面露难色，纠结瞬间选择了卡露拉，他大声喊着艾伦和三笠的名字，“走，跟我走！”

　　“三笠跟上！”

　　“可……可艾丽娅姐……”泪流不止的艾伦回过头，已经被三笠强行拉住越拖越远的他听起来声嘶力竭。

　　“她怎么办啊？！”

　　怎么办，按老规矩办。

　　已经被我分散了注意力，执着伸手探过来的金发巨人嘴巴张开吐出可见的白色热气，我朝他微微躬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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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哪？兵团后援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这是我在想的问题，既然墙破，他们自然也已经恢复了人身混在逃跑的人群中，不过越是密集的地方，被吸引过去的巨人就越多。

　　锚钩固定在一处看起来还算牢固的烟囱，利用足够的拉力将我迅速带离低矮的地面。而那只原本会吃掉卡露拉的金发巨人却在被我切掉手臂后突然停了下来，他跪在地上面朝曾经称之为家的房屋残骸歪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被自己手臂的蒸汽所干扰还是真的视力不好，他竟暂时停了下来。

　　趁此机会，得赶紧解决掉他。我想。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拉扯的疼痛突然自脑后一侧攀升而来，我持刀停下恰似他跪在地上一时不敢动作，眼前此时像是蒙上一层血雾一般浑浊不清，怎么回事？药的副作用早该消化完了才对。我晃晃脑袋试图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不适，那是一种无法顺利操控身体的莫名感觉，是灵与肉的分离，只意识尚在，躯体却不得动弹。

　　保持御敌动作，已经是我那一刻的极限。

　　眼睁睁看着那个巨人站起身朝着汉尼斯消失的方向走去，被切掉的手臂已经长出，除了手背还缺失了块皮肤，其余完好。要是人类也有这样的恢复速度，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被巨人压着打。

　　“站住！”

　　视野中盛放的景色在他离开后恢复了正常，我抬腿想要追上他，却被极近的一声求救声给叫住，隔在三栋房子以外的街巷，一头巨人正昂扬着头颅举起捏在手里的士兵准备一口咬住，还在挣扎着的士兵涕泗横流地冲我发出求救。

　　“求求…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那头巨人已经走到不远处的房屋之后，只有金发还在晃动，我叹息一声来不及多想收回脚朝那个岌岌可危的士兵冲去，一边向前冲一边抬高声音来吸引这巨人的注意。趁巨人动作停滞的瞬间，由射出的锚钩穿行固定在另一对面的房梁，绳索登时横绕在了巨人脖颈之前，我飞踏几步借力从后退行，用适才放出的钩索将其整个脖颈向后拉，随着锚钩在半空被收回时擦出了隐隐火花，我持刀双手并用了十足的力气将巨人后颈交叉切开。

　　喷溅出的热血淋满了半身，还被握在尚未倒地的巨人手中的士兵此时已经吓傻，眼眶涌出的热泪尚在流淌，最后爆发出求生本能的他顺着失力的巨人手臂险险攀在了向前扑倒的巨人头颅之上最终保住了性命。

　　淋在身上的血液与那副倒地的庞大躯体一样都在同时蒸发，我望了一眼远处被踢开的破洞，源源不断的巨人仍在蜂拥而入。

　　“还好吗？”

　　我把那个脸色青白的士兵拉上房顶，巨人尸骨几分钟后就会化成灰烬消失，他抖如筛糠的身子愣是抽出了力气扯住了我，不过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只是不停叨念着完了，都完了……全都完了的话。

　　这个样子我以前见过，所以没什么耐心等他缓慢回笼，想也没想地打了一巴掌，“不想死就站起来，别让我白白浪费力气救你。你的装备还能用吧，如果能用就去后方协助剩余民众疏散！”

　　“不，我不行……”他松开我，僵如石块。

　　“听得见吧？唉，你先待这别动！”

　　他没动，呆愣着坐在房顶看我又解决了近身而来的一头巨人，等我喘着气落回房顶他仰头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制服？”

　　“因为我在休假啊！”

　　“……谢谢，谢谢你。”

　　“啊，不客气！”

　　前后不搭调的话让我懒得计较，“虽说老生常谈，但你应该有家人的吧？没有？那活了这么多年至少有那么一两个在乎的人吧！为了他们为了自己站起来也不难吧！”

　　“想活你倒是动动啊！”

　　天知道看他坐在屋顶上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我有多想再踹上他一脚，但看到他已经红通通的半边脸我还是忍了下去。

　　我将刚才劈砍而断的刀刃卸下换上新的，一脸正色：“这里巨人只会越来越多，确实防不住了。我不可能单守着你在这等死。”

　　大概是回忆起了濒临死亡的恐惧，他颤颤巍巍抽刀而站，将刀尖扭转对准了离这边最近的一头五米巨人，又重复了一遍，“别！别走！我不想死……”

　　“是啊，没人想死。”

　　腥风阵阵夹杂哀号啼哭，心口深入的冰冷令我也不禁打颤。

　　玛丽亚之墙被攻破的消息传到离这里最近的托洛斯特区已经是几小时后，尚未从托洛斯特区离开的调查兵团联合当地的驻扎兵团迅速整结剩余可用兵力趁黄昏入夜之时进入了玛利亚内墙区域。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让其他剩余的三座瓮城民众跟随内墙居民顺利躲入罗塞之墙，在这之前势必要拖延阻拦巨人北行分散的行进速度，方便消息的传递。

　　只是那份出征的号令来得比想象中要迟……

　　铠之巨人的撞门昭示着玛丽亚之墙的最终陷落，他奔跑撞击的速度足以掀翻附近安置的所有炮台阻拦，自希干希纳区的中心主干道由南向北门户皆已大开，墙内人类在他们面前反击能力近乎为零。

　　“看吧，谁也逃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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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前行的队伍被从人群中挤出的一妇人阻拦，恰似午后返回时的那一幕……妇人哭喊着绊住了身边离她最近的士兵，或许是缘分所致又或许是阴差阳错的造就，那匹黑马之上坐着的利威尔虽稍带倦色却醒目依旧，他拉住缰绳出声低呼军马不至于对方被其所伤，低敛眉眼正欲下马扶起那已经泣不成声的中年妇人时，却不想妇人已经自己爬起，揪住他袖子泣声不止。

　　“是调查兵团……我、我女儿也是你们的人！今早她还在那儿……现在也没回来……她……你一定认识她！”

　　“她还没回来啊……她还没回来……玛利亚之墙陷落了……可她还没回家啊…！”

　　他预感不妙，但见她低头哭的可怜也不想多嘴斥责，只默默探身扶稳对方安抚道：“不管是谁，我们都不会放着不管。”

　　在场其他人表情肃穆却没有谁出手加以制止，在门扉未开之际没有谁会因为一位母亲的求助而变脸，只是当她擦过眼泪用那双曾见过多次的紫眸抬望过来的时候……利威尔收回手的动作顿时一停，他问询的声音中暗含一丝不确定。

　　“……你女儿叫什么？”

　　她抽噎报出：是……是你们第三分队二班的人，艾丽娅……艾丽娅·达拉伯恩特……

　　“她一定……她肯定不会就这么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