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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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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知晓用早膳的时间又如何,还不一样在这儿饿肚子,这位爷,赶紧回去用膳吧,饿久了碍着你长个头。”
鸾心笑着蹲了下来,摊开丝绢里剩下的几个茶香青团子让他拿着吃。
“吃完这个就回去规规矩矩地用早膳吧,这点心不顶饿的。”
鸾心见他只是看着不拿,抽了他的手,往他掌心里放。
那小子犹豫了一阵,看着鸾心自己也嚼着,方才放进了嘴里,刚吃了一口,又道:
“他们骗你的,这儿会儿都在正房用膳呢。”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鸾心。
“堂堂王府不给饭吃,难道我堂堂一位公主,没他六王府,就能饿着不成,出尘差人回房取些吃食来。”鸾心吩咐道。
“你叫什么名字,伺候你用膳的嬷嬷去哪儿了。”
鸾心见这小子腰间系着赤金玛瑙流苏并昆山麒麟玉珏,总角上系着云纹丝带,笃定他不是寻常稚子。
“我叫薛郯,嬷嬷说,有位天仙儿似的新妇在正门口,我就跑来看看。”
薛郯嚼着茶香青团子,美味极了,见鸾心还要拿更多吃的来,越发不想离开,只是直愣愣的盯着鸾心看。
“薛郯,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鸾心朝着薛郯脑子上弹了一个脑瓜蹦儿。
“你好看呀,我不看你看谁?”
薛郯揉了揉额头,皱着眉头道。这话说的边上的丫鬟又笑了起来。
鸾心见这小孩儿着实有趣,笑着帮他理了理额角的鬓发。正说笑着,出尘带着几个小丫鬟拿了一篮子吃食过来。
鸾心吩咐嬷嬷丫鬟们在边上一起吃,自己将篮子中的吃食放在盘中摆好,朝薛郯招了招手道:
“快过来,跟姐姐一块儿吃。”
薛郯见满满几大盘精致的酥饼点心,式样自己都没见过,馋的双眼发亮。
“这都是我们南烟的吃食,你尝尝比你们北境的如何。”
那薛郯早已拿了几块酥饼就往嘴里塞,哪里还顾得上搭话。鸾心见他那模样,想起远在南烟的鸾峥,越发喜欢这小子了。
拿了一碗奶香玫瑰汁吹凉了喂他。
“老奴伺候不周,罪该万死,娘娘还是往厅中用膳吧。”
管家何忠听小厮来报,才知道鸾心竟在这王府影壁处用膳,即时脑中五雷轰顶,忙不迭的往这影壁处赶来。
见鸾心带着一干丫鬟在这影壁边上,柳树下支了两张桌子,正吃着点心喝着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赏春游兴呢。
“不必劳烦何伯了,本宫一早得令来着府门候着同王爷一道入宫,若是为用膳耽误了进宫的时辰,本宫担待不起。”
鸾心看也不看来人,只是想着喂饱眼前这小子,难得自己做的点心薛郯吃的香甜。
何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立在一旁等鸾心示下。
“郯儿,你这小子,每日躲着不用早膳,今儿倒在这大门口到吃的香甜,以后每日叫里在这大门处用膳如何?”
“叔父。”
薛郯听见阮沛唤他,急忙朝阮沛处跑去。
众人见阮沛来了,都将吃食等一并收拾好,鸾心见阮沛那话意有所指,也不理会,只接了出尘端来的茶水漱口,漱完口,鸾心才信步向阮沛走来,郑重地向阮沛施了一礼。
阮沛瞄了她一眼,又看了一旁嚼着点心的薛郯,拍了拍薛郯的脑袋。
“今早请妹妹来用膳,妹妹推脱了,怎么现在倒在这门口吃起来了。”
王蔓凝初见夜鸾心,先被她上佳的容色所惊,细看她的妆容打扮,分外出挑,一应的素色却掩饰不了举手投足间如水的气韵。
王蔓凝今日想着初次以儿媳的身份入宫觐见皇后,怎能在衣饰上输了她。
方打扮地雍容华贵,如今在旁人看来,王蔓凝一应装束有些过头了。
王蔓凝自知今日梳妆上输了她,越发想逮着她在不得不在家门口进食的事儿羞辱她。不过不等她开口。
阮沛就抱起薛郯,唤来入宫的马车,王蔓凝便急忙跟去。
阮沛将薛郯也带进了马车里一同入宫,此举鸾心觉得明智极了,要不然该多尴尬,共侍一夫的两个女人,一个今早就打翻了醋坛子,此刻不时斜着眼偷瞄他。
正主落座就只是闭目养神,鸾心愁得眼神不知该往哪儿放,幸好有薛郯,坐在她身旁,不停跟她搭腔。
“方才玫瑰牛乳里,软软甜甜的是何物?”
薛郯道,手里还拿着一块儿胭脂糕,正细嚼慢咽着。
“不告诉你。”鸾心道。
“为何?”
薛郯疑惑道,嘴角的残留这些点心的碎屑。
鸾心掏出丝帕,边帮薛郯擦嘴边道:
“你不是说我是绣花枕头,内里都是杂草吗?如你所说,我这般人做的点心,你却不知是何物?”
鸾心冲薛郯眨了眨眼。
“方才我是见你被诓骗去那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这么说的,你是蠢笨了些,不过点心做的不错。”
薛郯郑重其事地向鸾心解释道。
王蔓凝见薛郯说出“诓骗”二字,急忙岔开话题道:
“郯儿,将点心快写吃完吧,快到宫门口了。”
鸾心见薛郯一口一个笨,在薛郯头上一连弹了三个脑瓜蹦儿。
“以后别吃笨蛋做的点心。”鸾心没好气道。
闭目养神的阮沛,一直不曾说话,只是在心里默念:茶香青团子,玫瑰牛乳,胭脂糕,软软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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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鸾心跪在跟前奉茶的时候,王皇后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方才远瞧着就被她所吸引,近看更是不得了,早就知道夜鸾心在南烟被夜澜天捧做心尖尖儿上的人,如今取作儿妇,一时又喜又忧。
喜得是,自己宝贝儿子有如此神仙妃子般的人儿相配。
忧的是怕阮沛一时醉心于夜鸾心的好颜色,冷落了自己的亲侄女儿。
“同为一府嫡妃,定要同心协力,悉心侍奉六王,襄助六王府上事宜,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
王皇后喝了茶,朝跪拜在她面前的两位新妇道出了顺嘴的场面话。
“谨遵皇后娘娘旨意。”两人深深磕了个头。
“之后你们二人就随意歇着吧,或是到处走动一下也可,鸾心初来北境皇宫,让侍女带着到处看看吧,只是别误了晚上夜宴的时辰,到时候我北境皇族并南烟的送亲王爷皇子都在,可别失仪。”
“是。”
鸾心就被侍女带着在北境皇宫中四处走动,皇宫中的景致原是差不多的,自幼长在皇宫的鸾心并不稀奇。
走着走着到是在芭蕉坞中听见了一曲不俗的琴音。见鸾心驻足侧耳倾听。旁边带路的昭阳宫宫女媚儿道:
“想是今日夜宴,齐王入宫来了。”
“齐王阮旭?”鸾心问。
“正是,齐王颇通音律,琴艺绝伦,这芭蕉坞是他常来之地,每每在此挥洒技艺,至晚方归,北境宫人对他的琴音都是熟悉的。”
媚儿说完引着鸾心继续向前走去。
齐王阮旭,鸾心是知道的,不过不是因为出彩的音律,而是医术。
据说二十多年前,四国混战,那时疑难杂症频发,阮旭彼时也不过十多岁,却在战乱中四处行医。
后来战乱结束归国,却不知什么缘故被阮溯贬到边远的宁州。
有传闻说,阮旭自小便懂得悬壶济世,治病行医,在百姓中的威望甚至盖过了阮溯,可苦于阮旭是庶子,在宫中根基浅薄,阮溯登基之后就将对皇位颇有威胁的阮旭贬到了边地。
鸾心犹记得师父阴昧真人在向鸾心讲解个别疑难杂症的时候,时不时会提起他,赞他医术超常。
如今在这北境皇宫,想不到能遇到他,更没想到如此脱俗的琴音竟出自昔日被赞作“小神医“的阮旭之手。
鸾心绕着芭蕉坞内的小径,慢慢地踱着悠闲的步子,今日阳光正好,芭蕉叶的青绿在阳光下灼灼发亮。头顶偶尔有飞过的鸟雀。
鸾心伸手别过挡眼的芭蕉叶,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凉亭中那抚琴的人。
琴声带着不堪入耳的杂音戛然而止。
鸾心走到凉亭的台阶下,刚想施礼,发现阮旭正禁闭双眼。
“臣妾夜氏,见过王爷,王爷长乐无极。”
鸾心按北境的礼术朝阮旭施礼。许久,阮旭才睁开了双眼,朝鸾心点了点头。
“旭不识,原来是远道而来的鸾心公主。”
阮旭淡淡地看着鸾心答道。
齐王阮旭也继承了北境阮氏一族的好样貌,高身量。
鸾心瞧着他身上有着跟阮沛阮淇一样的皇族气度,不过眼角有些细纹,比皇子们多了些沧桑而已。
能不沧桑吗,这可是阮沛的皇叔。
“王爷琴艺绝伦,臣妾一路行来,大饱耳福。”鸾心笑着客气地说到。
“公主谬赞,都说南烟女子通音律擅舞技,旭方才一曲班门弄斧了也未可知。”阮旭道。
“王爷过谦了,方才一曲,琴声悠扬婉转,琴技已是登峰造极,可为何曲尾处收得如此仓促,这赞颂夏日之曲竟徒增了些许悲戚之意?”
鸾心瞧着阮旭一脸平和之相,卸下了见到长辈的拘束之感,忍不住想跟阮旭探讨琴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