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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迎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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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河是北境和南烟的界河。
这条自西向东流淌不息的河流,曾经孕育了不少鱼类,那时候南北两岸的南烟人、北境人相对而坐垂钓闲聊的场景稀松平常。
不幸的是五年前的投毒杀狼,连带毒死了河中大部分鱼类。
后来战事平息,两岸渔夫投入鱼饵,可也被残留的毒液所侵,始终会不得当年满河鲜鱼的盛状了。
此时浊河河床的拐角处,南北两岸相对坐着两位老者。
南岸的老者,鱼竿支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烟杆儿,眯着眼一口一口的抽着,抽不了几口,鱼线就动一下,一袋盐的功夫,这都第五条肥鱼了。
北岸那位,戴着顶草帽,帽沿压的低低的,紧握着鱼竿,半天了一条没钓着,口中似是念念有词。旁边立着小童把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丑人,耍心眼儿,跑到南岸去,南边温和,鱼都往那儿游,换我去他那位置,第十条都上钩了。”
“又上来一条?别是腹内藏有余毒的吧。”
“看那袋烟不抽死他。”
小七看着皎然那张永远不知道歇下来的利嘴和空空如也的鱼篓,心想多话的人果真是跟钓鱼无缘的。
而这皎然口中的“丑人”,正悠哉悠哉地面北而坐,抽完了第二袋烟。
小七不知道,皎然絮絮叨叨的这些话,可不止他和鱼儿可以听见,为了让对面那丑人听清楚,这么几十米的距离皎然千里传音的功夫也是用了十成十。
“这就第十条了喂,我说皎然,你今天可别空手而归呀,过来吃我的烤鱼,你旁边的小童,可别跟着你饿上一整天。”
“谁要吃你的鱼,阴昧老头,你别占了你那地儿的便宜还卖乖。”
皎然依然骂个没完,阴昧倒是在对面慢慢悠悠的收拾好了渔具,支了个架子,生火准备烤鱼。
皎然骂了半天还是带着小七到了河对岸,小七捧着一整条烤鱼,吃的满脸满足。
他望着这个被天天被师父骂说丑人的老者,心想,不丑啊,老年人长成这样,颇有点清秀风骨的意思,不像自己师父,腆着肚子,带着他天天吃肉喝酒。
“怎么?教导了十几年的徒弟,你还担心她应付不了几个杀手细作?”
皎然用一根竹签剔着牙,懒洋洋的问。
“对付聂家的人倒罢了,不过西祁廖远的人混进了送亲卫队。”
阴昧言罢,有些出神,西祁的人若是知道了鸾心身份,这可比聂家的人危险百倍。
“阮溯已经让他儿子带兵过来啦,直接在南烟国境内就把那丫头接上,你这丑师父,瞎操心。”
皎然瞧着发呆的阴昧,觉得好笑,这丑人把徒弟养成女儿了。
“放心吧,那日廖远到烟都的时候,他手下跟你那徒弟交过手了,若是知晓了鸾心的身份,那日怎可能放过她。”
“你看见他们交手?”
“嗯,你那徒弟用白绫使拴天式,有几分样子,不过比我那顽徒差多了,不过如今成亲了就是一家人,嘿嘿嘿,我就说嘛,你徒弟注定不会是我徒弟的对手,好在如今是一家人了。嘿嘿,有什么事儿我那徒弟能兜住。”
皎然狡黠自负的笑着一脸的得意,又道:
“西祁那帮杂碎是去寻烬爻的,烬爻被我那顽徒关押着,他们是想来是想混进送亲队伍里,到北境他府上去寻。瞧你那样子,跟垂死的老妪似的,二十年前那一桩你都挺过来了,如今年纪一大把了,眼前状况还能不知道怎么应付?”
皎然掏出装酒的葫芦,猛灌了好几口,想起二十年前他和阴昧老儿也是在这浊河边上,拼得只剩一口气,当时以为会就此殒命,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活得好好的,还在这吃肉喝酒。
“把鸾心送到北境,就果真万全?阮溯能守约,可要是阮溯死了呢?谁能担保北境皇室不会像如今的西祁,南烟的聂家一般?”
按照夜澜天曾经的计划,是让阴昧带走鸾心,天涯海北的行医经商。若不是鸾心身份被聂家人知晓,鸾心远不必嫁到北境,搞得始终与皇族脱不了关系。
“所以阮溯才让我那徒弟娶鸾心啊,你放心,我那徒弟自小下河摸鱼,上方揭瓦,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若是连他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给解决了。”
小七在旁边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公子上房揭瓦杀人放火和保护自己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那徒弟,若是知晓了鸾心身份企图利用她,别怪我不顾与你情谊,将他手刃刀下。”
阴昧极少如此疾言厉色,皎然觑了他一眼,认真道。
“那小子可是受过侧千恩惠的,你放心吧,我皎然不会收忘恩负义的徒弟,若真有这样一日,不用你动手,我自会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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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日光向西褪去,夜色像墨汁入水化开了一般。
北境精卫燃起了火把,燃烧的火把散发着浓烈的松香味,阮沛不能捂住鼻子躲开这令他讨厌的味道,反而极力的用鼻尖捕捉松香味道以外的那抹奇香。
这抹香味还在,那么夜鸾心就还在附近。
这到底是独属于夜鸾心的香味还是独属于他阮沛的香味,他已经分不清了,阮沛再次确定,这香味似乎只有他闻得到。
手下来报夜鸾心失踪的时候,他凭香味断定她还在附近,那味道太浓烈了,可他示意手下闻香去找的时候,他们却都闻不到任何的味道。
阮沛只能亲自带队,嗅着香气沿着浊河寻找。
腰间的雪烟不停震动着收紧着,这就是带一把命主是别人的兵器的坏处,命主出事,兵器也不听使唤了,还不停添乱,阮沛烦躁地将雪烟取下,盘在了手臂上。
阮沛没想到,他带来的北境一万精卫,再经过方才的一场战事之后,全都疲态显露。
企图活捉夜鸾心的竟然有近五千人,且不乏江湖高手,弓箭兵刃,战备齐全,已经不是寻常的刺客了,像是一支训练有速的军队。
阮沛顿时觉得娶夜鸾心这件事实在是太亏了,他几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这夫人还不是他自愿娶的,实际上也还不是他夫人。
夜鸾心那丫头自己武功也不错,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已经拿下了无数乔装的刺客杀手。明明就在附近,可为什么又不出来?
终于阮沛带人找到了隐在树后面的马车。
“人在里面,先别动。”
阮沛向手下人挥挥手,以夜鸾心的暴脾气,外面战事激烈全为夺她而来,她无论如何不会安静的待在马车里。可那香味分明从马车里漂出。
难道她死了?
年辉收剑向马车一揖,大声道:
“年某救驾来迟,公主赎罪,公主可还安好?”
架在鸾心脖子上的匕首让她喉咙干涩,她凝视着廖远的脸,朝外面大声道:
“王爷御敌辛苦,本宫甚慰,这就渡河吧。”
廖远满意的勾起一丝笑,指间往鸾心的鼻头蹭了蹭。
鸾心猛得往后一缩,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廖远没想到那日跟着年赫和聂云昭在群芳馆的居然是眼前的鸾心公主。
而且女装的公主,美得让他心痒,真是便宜公子沛了。
不过更让廖远惊奇的是,公主的婚驾马车里,居然躺着一位中了西祁巨毒九绝的老妪。
九绝是擅毒杀的西祁国宝,珍贵不易得,西祁上一次使用九绝还是二十年前,毒死了该毒的人,用毒的西祁刺客也都没有回来。
如今这位中毒的老妪,看样子,中毒还不到五年。
也就是说,对她用毒的人,只能是二十年前派出的西祁刺客。
而那些刺客的目的跟如今廖远是一样的,为了续命轮。
这老妪定然和续命轮有关!联想到今日为抢夺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南烟公主,北境竟派精卫一万,送亲使夜长亭和年辉也带了一万精卫。
抢夺鸾心的更是了得,乔装潜伏如此多的人,许多江湖高手。难道续命轮跟公主有关?廖远感觉到马车动了。
“廖将军,如今本宫已经按你的要求办了,体内的软筋散药效已到,我这一车人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可否高抬贵手,让我那体弱的婆婆按时服药,躺着休息?”
鸾心看着被廖远手下,按在地上的气喘吁吁的丁婆婆。
“公主放心,中了九绝的人,不到死的时候,不会轻易死。”
廖远瞧着眼前的佳人此刻因中了软筋散,身体发软,颤颤巍巍的,心痒极了,就想把美人搂在怀里。
不过这车里鸾心的两个侍女一直用刺目的眼神睕着他。已经扇了几个耳光了,犹不老实。
“公主驾内有中我西祁九绝的人,真是稀奇,敢问公主,这九绝的来历?”
廖远用手指抚着鸾心的嘴唇,眼神游移在那桃红的唇瓣上。鸾心伸手就想怕开他的手,可是四肢如今像水一般酸软无力。
“公主是如何认识无妄谷中人?”
廖远以为无妄谷中的旧人就剩一个烬爻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手下探查的消息,这老妪是鸾心公主的乳母。
遗留的无妄谷中人,到底是潜在南烟皇宫还是根本就是夜澜天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