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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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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比鸾心更明白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不仅是剧毒攻心的危险,还有她再次跟九香茴槲失之交臂的危险。
她不出现,鸾心又如何才能寻着入谷的法子。
鸾心咬着唇角,呆呆地瞪着远处的虚空。
“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入谷呢?当年皇后嫁到南烟之后,也从未再有回谷的打算,兴许……兴许她老人家就真没别的打算了,公主你又何必…… ”
出尘揣摩了许久也闹不清鸾心一心想要入谷的目的,总觉得这地方太过清幽,尽管山下有这方集镇,可一到夜里就静得让人无端心惊,蛰居于此已经是第七日了,那南宫谦又一再失约,难道……
“公主,你说南宫谦会不会故意让我们留在这里,他其实早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
出尘撇撇嘴,瞧着远处渐渐落下的霞光,暮色循着霞光褪去的痕迹,拖着黝黑的步子紧紧跟随。
鸾心静默地坐在书案旁,翻开还未读完的书本,不再搭话,出尘也跟着噤了声,默默地往鸾心的茶盏里添茶,往碟中添置甜食。
主仆俩安静地待在房中不过一个时辰,在藤椅上打着瞌睡的出尘,突然被一阵可疑的声响惊醒了,醒过来的出尘与鸾心对视着,静静地听着外间一阵赛过一阵的声响。
出尘警惕地摸了摸腰间的那把匕首,她再次别过脸去瞧鸾心时,她已经卸下了警惕的神色,放下了手里的书,托着腮,拿着一根发簪拨弄灯芯。
鸾心散乱的目光,慢慢落在了越来越亮的烛光里。
出尘觉得这是她主子来到这山下之后的第一份安定……
它竟然来的这样迟,而且在一阵狼嚎之后……
这一阵接一阵由远而近的狼嚎虽然带给了夜鸾心别样的温存和宁静,可也改不了它同时也是催命符的事实。
破窗而入的女子,周身裹挟着夜幕的凉意,一身碧色的衣衫飘飞而至,在烛光满盈的屋子里留下斑驳魅影。
“水桑姑娘好耐性,我家主子可是恭候多时了。”
出尘挥了挥手中的除尘,往前站了一步。
卸下面纱的水桑一脸倨傲的轻慢神色,并不把出尘放在眼里,她微微一侧身。
“水桑此番是来引公主入谷的。”
鸾心斜晲了她一眼,唇角一勾。
“引?水桑姑娘带路便是,本宫即刻就来。”
“入谷前,还请公主服下此药。”
水桑将一粒药丸搁在鸾心面前的书案上,血红的药丸在一旁烛光的映照下,格外地鲜红似血。
鸾心看了看那颗药丸,眼神又扫过水桑腰间挂配的那支短笛,屋中的烛光打在短笛笛身漏刻的蛇纹上,泛着诡异的微光。
“水桑姑娘,你打不过本宫。”
鸾心心不在焉道,这会儿她人还在水桑跟前,心却到了别处。
一声接一声的狼嚎,由远及近,那人离她远远地还好,如今他俩只要走得太近,鸾心就心乱如麻。
心中的犹豫虽然成不了气候,改不了她早设好的盘算,可她总要去捡着那丝犹豫反复的思量,如果…
她就真撂下这些烂摊子,安心做个妇人……
“我虽然打不过公主,可公主若想入谷,就只这一个办法。”
水桑淡淡地应道,她瞧着夜鸾心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接着道:
“周围的蛇阵能把狼群挡到明日,可若是王爷撂下狼群只身而来,此番可不比当日封地的崖底,王爷没了公主的驱毒的口令,活不过一炷香。”
水桑清淡的嗓音带着愈发突兀的狠辣切齿的杂音,话倒讲得慢。
“若是本宫没打算理阮沛的死活呢?或者上回阮沛被蛇咬到半死,如今晓得惜命了呢?”
鸾心笑了笑,外间方才还接连不断的狼嚎,如今竟骤然歇了下来,周遭倏然无声无息。
“说来,水桑你伺候阮沛的时间可不短,在你看来,阮沛可是个没脑子的人?之前他虽差点折在蛇阵里,可明知你就是那躯蛇的人,还一直还留着你,你就不疑心?你的主子……就不疑心?”
鸾心侧头撇了水桑一眼,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再道:
“你母亲为着能让你全身而退,这些年可没少下功夫……”
“这些事不劳公主操心,公主只需服药,然后入谷便是。”
水桑淡淡的答音里有了一色冷冽的森然。
鸾心两指捻起那颗药丸,眼神凝在那鲜红发亮的色泽上。
“太妃这制药的手艺,还真不愧是谷中长辈。”
鸾心抬头看着水桑,再道:
“彼时在阮沛的封地上布下蛇阵设下杀局,末了还是放过了我,怎么,当时是没发现有这个药?”
鸾心极力去回忆杨太妃的模样,鸾心只见过她一次,病容枯槁,奄奄一息,绝无再以一己之力制药的可能,那如今这药方是泄露了?
水桑如今携药而来,而这药的光泽度,瞧着像是刚出炉的新药,那么……
鸾心想到此处神色一凛,急切地开口道:
“水桑,本宫怜你母亲是个可怜人,你与玉萼姐妹俩也因长辈多年前的事情受尽牵连,本宫给你一条活路,现在让出尘送你出去。”
水桑愣怔了片刻,冷笑了几声,她觉得眼前这个南烟公主真是疯魔了。
“公主给我活路?这蛇阵的厉害莫非公主忘了,就算奈何不了公主,您周遭的这几个暗卫随扈,还不够祭献蛇阵的。”
水桑嘴角挂在倨傲的冷笑,眼神万分不屑地掠过一旁手持拂尘戒备警惕的出尘。
“既然提到了王爷,敢问公主,就不觉得自己多番连累王爷,谷中往事自来于王爷无干,可他无端担了多少干系,他是一国储君,往后还会是一国之君,肩上多少重担,你仗着他倾心于你……”
水桑话还没说完,鸾心袖中的一枚细针猛地从她侧脸掠过,须臾,侧脸渗出一排血珠。
水桑抬手往侧脸一抹,冷哼着:
“以色侍人,奸妃惑主”。
水桑尖刻的话,鸾心恍若未闻,眼风往眼角一扫,出尘会意,指尖弹出一粒弹珠,嗖一声划过水桑的颈骨,水桑应声而倒。
“公主……”
出尘一边将水桑移至书案边的矮榻旁,张罗着怎么将人放到榻上,一边疑惑地看着鸾心。
“让她来这儿,就是送死,她若是执迷不悟,自然死不足惜,可她母亲秦氏实在是个智谋隐忍占全了的母亲,若是秦氏把她的死算在……”
“若是秦氏把她的死算在了本王头上,冤有头债有主,本王自会让她去向公主讨教。”
一阵夜风席卷入内,房门豁然洞开,外间已是朗月当空,细碎的月光打在眼前一席白衣的男子身上。
鸾心实在不想让阮沛跟此时的朗月有任何牵连,可奈何这厮此时一身洁白的清辉,仿佛月下只他一人……
月光从他躯干上柔柔地流泻下来,他带着一抹的讽味甚浓的讪笑,竟是在这微弱的月晕中也能灿烂……
鸾心把这人当成一副画,看了又看,其实这一看也不过须臾,可她脑中骤然喷涌而出的的千头万绪,恍若将她带到了幼时的宫中的书案前……
彼时她颇爱画,捧着工笔的卷幅,品着,鉴着,痴着,呆着……
鸾心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阮沛走到她跟前,将那颗水桑送来的药,捻了起来,透过左右摇摆的烛光,凝目细看。
鸾心放松了警惕,偷偷斜晲着他,烛光虽弱,可并不耽误鸾心贪看阮沛眼睫遮下来的一片阴影。
“为什么不吃?”
两人静默良久,阮沛的声音在鸾心听来竟然颇不真切,这似梦非梦的场景,鸾心颇为疑心。
阮沛侧过头,跟鸾心的眼眸撞在一起,鸾心垂下眼眸,骤然惊醒一般,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我再晚来一会儿,你就会把药吃了。”
阮沛侧头扫过被点了晕穴,被安置在矮榻上的水桑,一旁的出尘一双眸子左转右转,跟阮沛眼神一撞,头低得飞快。
低了一会儿,出尘又把头抬起来,见阮沛还用一双利眼瞪着她,她颤着双腿,利落地将水桑往背上一拉,刚忙将人背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出尘愣了愣,复又急忙紧闭了房门。
鸾心趴在书案上,倦怠十足一般,泄气地一言不发。
阮沛绕过灯架,凭窗而立,倾泻下的月光再次在他周身流展,鸾心疑心这厮故意的,怎么好看怎么站。
鸾心这会儿才想起阮沛方才的话,刚想开口随便说点什么,突然脑中一个念头,蹦出一串火花。
她猛然起身,步子细碎纷乱卷起屋中的一阵气流,蹿到阮沛身边,伸手就往阮沛身上按,阮沛任由鸾心在他身上动手动脚,贪恋她眸子里气急又关切的眼神,他总是醉心鸾心失控的样子。
鸾心像查验货物一般,渐渐停手,刚一抬头,阮沛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两人的心纷乱地跳着。
“你怎么破了那蛇阵的?”
阮沛身上并无伤痕,鸾心心神稍霁,她愈发无力躯赶纵容自己留在阮沛怀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