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手相助再识情 思涯出手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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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次的舞会，已过去一个星期。
上课，回家，偶尔和安娜一起出门逛街，是莫思涯在巴黎的日常。
“你听着，凯瑟琳，”安娜抓住莫思涯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她琥珀棕的双眼，“你得去派对，去娱乐，去和巴黎的青年才俊们约会。”
她停顿了一秒，又不无担心地说，“你整天就是上课，回家，老天，你会憋出病的。”
思涯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解释，“你知道的，安娜，这对我来说并不算憋，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安娜抓狂地扯扯头发，“凯瑟琳，再相信我一次，今晚之后，你一定会体会到交际的快乐的。”
两人一同走在铺满白雪的街道上。
安娜穿着她最爱的法式红裙，披着件厚厚的紫色小披肩，衣服的褶裥精致无比，令人感谢做这件衣服的裁缝。
说实话莫思涯觉得她这身打扮太冷了。
你看，像她就很朴素，一件浅灰的皮草大衣，再加上一条格子围巾，就把整个人都牢牢包裹住，不受寒冷的侵袭。
她超级怕冷，每到这样的冬天，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真是最困难的事之一。
“我们要去哪？”莫思涯忍不住开口。
“很快就到了，亲爱的，”安娜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我们得保持神秘。”
思涯跟随着安娜来到一间小酒馆前，那是一家很古老的酒馆了。
米其色的墙皮有些脱落，褐色屋顶落满了雪，几扇圆形小窗子特别有情调地镶在墙壁上，玻璃门严实地阻隔着外界的风雪。
莫思涯望着酒馆的门牌，那是个她不认识的单词，“desiderium”。
安娜开口解释道，“酒馆的名字，是渴望，怀旧感，失落感的意思。”
思涯看着她浅蓝的眼睛，“这是个，有些忧伤的名字。”
“是的，”安娜叹口气，“不过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这家酒馆是一个德国人开的，”安娜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边坐下，“你知道，德国啤酒是出名的，在战争爆发之前，这里一直生意火爆。”
莫思涯也坐在安娜旁边，她环顾一下四周破旧的装饰，“可是它如今变成了这样。”
安娜朝调酒师笑笑，“我还是老样子，给我身边的小姐来一杯落日黄昏。”
她点燃一根烟，烟光夹在指尖，无比性感，“战争开始后，法国人都不愿意来光顾德国人的酒馆。”
她望着思涯的眼睛，“它就这样落败了。”
思涯点点头，安静地等待着调酒师的酒。
“美丽的小姐，你的落日黄昏，”调酒师是个英俊的意大利青年，他把酒递给思涯，又把另一杯红色的酒递给安娜。
思涯杯子里的液体，由橙黄渐渐变为白色，上面浮满冰块，倒真有点黄昏的颜色，思涯喝了一小口，入口温和却有点苦涩，很奇妙的味道。
安娜笑了笑，“感觉不错吧？温柔而满载日落的忧伤，这体验真是真实。”
说完她又举起自己的杯子，“你看，我的是苹果马提尼，很热烈的颜色对吗？”
莫思涯点点头，又抿了口酒。
小酒馆灯光昏暗，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聊天喝酒，杯瓶在调酒师手中晃荡，仿佛耍杂技一般。
一声怒喝打破了酒馆里原本的忧郁懒散。
思涯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孩被一个醉汉拖进酒馆。
那姑娘身材窈窕，穿着一件略显暴露的红色连衣裙，一头棕栗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盖住脸庞。
“臭婊子，让你陪我们喝酒你竟然不愿意，”醉鬼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的脸露出来，“你在外边卖唱，不就是为了钓着个金龟婿？”
他大笑着捏住女孩的下巴，“别装成这样一副清纯的样子，让我们开心开心，女士。”
思涯望向那姑娘的脸，只觉得有些熟悉。她碧蓝色的眼眸并不慌乱，两侧秀美的鼻翼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像蝴蝶鼓动的翅膀，玫红色的嘴唇紧紧闭着，有种禁欲感。
说不清在哪里见过。
醉汉把女孩压到桌子旁，拿着一瓶酒便往她嘴里塞。女孩因为呛到而浮现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干呕着，想要挣脱，却徒然。
她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莫思涯。眼神幽然含泪。
莫思涯觉得这一幕及其刺眼，她捏紧拳头，站起来，顺手拿起了吧台上的啤酒瓶。
安娜连忙握住她的手，“凯瑟琳…我知道这样不好，但，这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
莫思涯抚掉安娜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我有分寸。”
说完，在安娜犹豫的目光中，思涯走到那醉汉桌前，冷冷地开口，“先生，请不要强迫女士做这种事。你这样，实在有碍风度。”
醉汉不耐烦地抬起头来，看见质问自己的只是个美貌的东方女子，便放松下来，“小姐，不要多管闲事。”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哈哈一笑，“当然，你要是想要加入这个婊子的行列我也不会介意。”
思涯垂眸，深吸一口气，“我最后说一遍，放开她，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醉汉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笑起来，“你会让我后悔？是后悔没有在床上能和你这样的美女一度春宵吗？”
话音刚落，一个啤酒瓶便砸到他脑袋上。
莫思涯看着他尚未反应过来的眼睛，冷冷地问，“现在清醒了吗？”
安娜尖叫着跑过来，拿掉莫思涯手中的碎玻璃片，“凯瑟琳，冷静点！”
醉汉终于反应过来，他生气地怒吼一声，把红衣女孩推倒在一边，站起来便要打莫思涯。
莫思涯并不闪躲，示意旁边疯狂暗示她逃跑的安娜稍安勿躁。
“你想要打我是吗？”
醉汉动作一顿。
思涯又接着说，“我们都知道，现在巴黎是属于德国的。”
她看向醉汉的眼睛，吐出惊天一语，“而我，我是一位军官的情妇。”
醉汉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狐疑。
莫思涯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对，我的情人就是海因茨少校，想必你一定听过他的威名。”
醉汉显然闻所未闻，可他眼中充满了忌惮，“那你今天打我的事情就作废了吗？”
莫思涯冷笑，“如果海因茨知道你妄图袭击伟大的第三帝国的军官的情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枪毙你。”
说完她稍微一顿，脸上挂着微笑，“当然，如果你想把这件事，放到法庭上解决也未尝不可。”
醉汉眼中惧色渐浓，他声色内荏地朝莫思涯吼了一句，“要不是看在德国人的面子上，今天我弄死你！”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进了酒馆外的寒冷夜色里。
忽略旁边已经震惊成冰雕的安娜，莫思涯上前拉起坐在角落里抽泣的红衣少女，“你还好吗？”
女孩借思涯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有力，并不像她的脸那般柔弱，泪水莹莹的眼睛望向莫思涯，“谢谢你……”
莫思涯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不过几秒，她避开女孩探究的目光，“不用谢的，下次，一定要小心一点。”
莫思涯顿了顿，又微笑着看向她，“来吧，今天是惊吓的一天，我请你喝杯烈酒。”
女孩抿唇一笑，两抹薄薄的红晕飞上脸颊，“好。”
三个人坐回吧台边，安娜盯着女孩半晌，对调酒师说，“给这可怜的姑娘来杯沙漠玫瑰。”
说完她又对女孩笑笑，“希望你能早日收获你的爱情。要是嫁对了人，或许就不用这么苦了。”
莫思涯对安娜的爱情论不置可否。
女孩只是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莫思涯。
“啊，”莫思涯笑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的中文名是莫思涯，你也可以叫我凯瑟琳。”
女孩认真地点头，“莫思涯……我记住了。”
她低下头，像酝酿了什么，“我是安德丽娅，一名街头歌女。”
安娜连忙凑进来，“我是安娜。安德丽娅小姐，所以你今天，究竟怎么回事？”
安德丽娅惨然一笑，莫思涯奇异地觉得那笑容像圣米歇尔山修道院的彩色窗花，一触即碎。
“战争开始前，我在亚特兰蒂斯……你们知道，就是以前很火的酒馆做驻唱歌手。后来战争爆发，德国人来到巴黎，老板不知因为什么事而被处决了，亚特兰蒂斯也被勒令闭馆，我便只能靠街头卖艺为生。”
“今天晚上我照例在香榭丽舍大街那边唱歌，那个醉鬼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拉住我。旁边有几位先生本来想要帮助我，但那醉鬼说我是他的妻子，先生们便摇头叹气地退回去了。”
安德丽娅脸色有些苍白，“我想，他们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大概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莫思涯和安娜纷纷沉默。
就在此时，安德丽娅的沙漠玫瑰被送了上来。
“很漂亮的颜色，”安德丽娅碧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其中透露出天光。
思涯有些勉强地笑道，“你喜欢就好，请你务必要放松一下自己。”
安德丽娅点点头，第一口便喝了小半。
微醺中，她侧头望着莫思涯，半睁的双眸放射出无穷的神秘与性感，“真美。”
莫思涯不知她是在说酒还是什么别的。
她斟酌着措辞，如何才能令人舒适又不失分寸，“安德丽娅小姐是很坚强的女士，愿你永远如此。当然，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很欢迎，你来找我。”
说完，莫思涯借了吧台小哥的纸和笔，留下了玛格丽特太太家的地址给安德丽娅。
“小姐，祝您平安顺遂。”
送安德丽娅回家以后，安娜和莫思涯便一起返回。
安娜还在为谁是海因茨的问题喋喋不休。
“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亲爱的，”安娜不停眨着眼睛，莫思涯很想让她去医院看眼科，“你就和那位，海因茨军官，发展了一段浪漫爱情？”
莫思涯烦不胜烦，“第一，我和海因茨只见过一面，我只是情急之下才搬出他作幌子；第二，因为我和他的政治立场不同，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罗曼蒂克，我的好安娜。”
安娜根本把莫思涯的话当做耳旁风，“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恋爱了！不要妄图瞒着我凯瑟琳！不然你怎么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莫思涯一愣，她有种心思被窥破的尴尬，那是一种，连她本人都刻意不去深究的心思。
“不，安娜，那是因为我只认识他一个军官，这样更有说服力。”
莫思涯停顿一秒，开始转移话题，“再说，就算我和他真的有点什么，也是因为你这个红娘，要不是你的惊天一推，我也不会撞上他……”
安娜成功被引开话题，“什么！是我做的？！这真是不可思议！”
“是的，当时你喝醉了……”
两人压低的嗓音，回荡在巴黎冬日夜晚的飘雪中。
红裙的女孩站在窗台上，目送她们远去。
凝结在她脸上的，是无比冷冽的漠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手相助再识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