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复读 ...
-
夏日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开完晨会，季羽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去。
学校的黑色下裙被她改短了一截，走路时微微荡起些弧度来，露出一段白皙的大腿。
经过布告栏的时侯，季羽“啊”了一声。
期中考的排名表已经被撕了下来，几个工人正在挂上新的月考成绩榜。
高三的学习总是很紧张，无论大考小考，都要排个名次出来，跟打仗一样。
季羽从表的中间部分看起，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身边的苏鱼鱼却怪叫起来，一把抱住季羽，哀怨道：“死了死了，级排才五百多，我妈回去非得拿98k爆了我的狗头。”
“小季子，你多少哇？”
“258。”
“我日，牛逼兄dei。”
苏鱼鱼表情严肃的给她比了个强。
季羽抽了抽嘴角。
这个无功无过的成绩，就像死水一样，一点波澜都没有，其实更让人心慌。
“哎，我们这次的年级第一是高四复读班的啊。”
“他不是去年一中最有希望冲击斯坦福大学的人吗，三年奥赛包揽所有第一名的天才啊，怎么跑到我们六中来复读？”
“考失手了呗，听说连重本线都没上呢......”
目光跟着扫了一眼最上方。
仰头的时候，阳光铺天盖地的洒了下来，季羽微微眯了下眼。
周淮。
理科总分排名，1。
依次往右看去，齐刷刷的1。
季羽倒抽了一口凉气，牙根疼。
周淮这两字，连她这种六中小菜鸡都如雷贯耳。
百闻不如一见，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脑海里是三个月前在电梯里的景象。
身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她前面，背影沉默，手中拎着个黑色的行李箱。
瞥见他按的6楼，季羽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新搬到601的住户？”
“嗯。”他头也不回，冷淡地应了声。
“啊...601是我们家出租的。”
“嗯。”同样的回答，一个单字。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聊天。
季羽觉得空气都快要冻僵了。
耳边是老妈语重心长的教导，“楼上刚搬来了新租户，那人的儿子在一中成绩可是特别好的，以后你学习上有什么不懂还可以多多请教别人，遇见了就记得和人家多说几句，搞好关系.....”
问题来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搞好关系啊。
憋了半天，她决定还是再试一次，“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句话轻飘飘地丢了过去，却仿佛打在了墙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沉默，又是沉默。
天才的的脑电波和自己的发射频率似乎不太一样。
季羽觉得，这人再不说话，她也要自闭了。
“周淮。”
传入耳中的声音低沉，带点娇，季羽愣了下，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是...信号延迟？
反应过来后她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回道，“我叫季羽。”
“嗯。”
这次比上一句又少了个字。
不行，再接再厉。
季羽想着，继续搭话，“那个，听说...你准备在六中读书？”
“嗯”依然单调。
“哈哈，好巧我也是六中的。”
笑声惨淡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这次并没有得到他的回答，谈话又陷入了僵局。
望见还在不断上升的楼层，她顿觉时间十分紧凑。
心中不由得开始默念，“搞好关系，搞好关系......”
关系......
看来只能脸皮厚一点。
“那个，我能叫你哥哥吗？楼上楼下的，换个熟悉的称呼......”
话音刚落。
“叮”。
电梯抵达五楼。
季羽在心中大叫一声完蛋。
没想到的是，面前那人这时却缓缓回头，扫了她一眼，
“你到了。”
又似乎是才听到她的询问，周淮紧接着又思忖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答她，“可以。”
“啊？”什么可以？
季羽只顾得上呆呆望着突然回头的他。
少年瞳仁乌黑，却干净清澈。
容颜凝浓分明，如同清冷峭壁上的花朵。
这张脸，这幅皮相，生得有点儿.....有点儿.....
太惊艳了。
面前的人皱起眉头，如同冰凿的脸有了些生动的表情。
“你可以叫我哥哥。”他把句子补充完整。
“哦哦哦.....”
周淮声音里明显的不耐烦和仿佛望着智障的眼神将季羽猛地拉回现实。
天啊，她刚刚是花痴地盯着周淮发起了呆吗？
有点窘，季羽轻咳了声，赶紧快步溜出电梯。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季羽好像突然想起些什么，
扳起手指头就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嘴型成“O”状，季羽倒吸一口气。
周淮刚刚跟她说了七个字！
......
三个月悄然而逝，除了那次电梯里的惊鸿一瞥之外，季羽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他似乎不喜欢出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周淮和她读一个学校。
真好。
可以多看他几眼。
季羽低头离开布告栏的时候，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课间，他们这一层的走廊上的人还是稀稀拉拉的，大多数学生都在座椅上埋头做用功学习状。
季羽拿着空空的水杯，叹了口气，步伐不自主的加快朝水房走去。
时间是真的太赶了。
接水的空隙，季羽抬头，往高四复读班的方向看去。
有点远，跟她隔着一个对面呢。
这样一点也不利于观察。
身后有人走过，清冽的薄荷味钻进鼻间。
回过神，季羽看见一双好看得有些扎眼的手拧开了她隔壁的水龙头。
心头猛地一跳。
是周淮。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么快就遇到他了。
忍不住侧过脸去偷偷看他。
白衬衫上的纽扣被一颗不落的扣好，下摆整齐的束进黑色长裤里。
黑色的短发搭在额前，眼睫半垂，投下些冷淡的阴影。
他没有注意到她。
周围人也在看他，不只她一个。
或许是从小到大被看得太多，熟视无睹了，季羽心想。
不过，他穿六中的校服，真的好好看。
接好水，周淮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离开。
季羽连忙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
内心里有个想法逐渐成形。
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可以看见被白衬衫勾勒出来的，微凸的胛骨。
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快到他们班的门口，季羽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叫他，“周淮.....”
他没有反应的继续往前走。
应该是没有听到。
上次也是这样，天才的听力都这么差的吗？
不过......他快要进教室了，自己总不能追进他们班吧？
季羽有些焦急的又拉近几步，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周淮.....”顿了顿，补上，“哥哥。”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微不可闻。
季羽脸上有些发烫。
虽然说他允许自己这么叫，但是她总觉得这样有些恬不知耻。
白色的匡威鞋终于停下，鞋头转过来对向她。
“嗯。”又是熟悉的回答。
浅浅的呼出口气，她迟疑的搭话，“中午，我能找你问数学题吗？”
抬头望他的时候，撞上他的眼神，季羽慌乱地垂眸，视线定在唇上。
极淡的唇色，看起来很冰凉。
太好看了。
过了两秒，周淮淡淡的回她，声音低沉。“十二点半。”
她立马点头，“好。”
走回教室的路上，季羽的脚步轻快。
心里某处的幸福像是要溢出来。
强烈得不知所措的好感将她整个人煮得几乎沸腾。
弯起嘴角，她闭上眼去回忆刚刚周淮的样子。
记得的却是看见他眼睛的一刹。
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是第一次呢。
有些内双的眼睛向上挑，眼尾修长，黑色的瞳仁漆亮，像是冬天泛着银光的雪地。
整个人都像是被冷银色酒桶封装好的冰水，所有欲望全数被冰封，深不见底。
洁净得让人差点沦陷。
......
刚回到位置上，前桌的段程身体后仰，拿着烟盒在周淮面前晃了晃，“淮哥，来一支不？”
周淮伸手抽出一支，点燃，姿势老练。
薄荷味在舌尖散开，缠绕在心间的烦躁终于被压下去。
烟雾笼住视线的时候，脑海里还是她的画面。
衣领的扣子松开两颗，红星般小小的痣绽开在锁骨处。
还有她细细白白，像藕一样好看的腿，从黑色的裙子下露出来，娇美又脆弱。
烦躁又一丝丝地逸了出来。
她的裙子，实在是太短了。
“淮哥，这么快就把高三的小美女勾搭上了啊？”段程朝他努努嘴，压低声音，“是个身娇
体软的妹子，弄起来一定很舒服。”
周淮皱眉，不耐烦地说：“滚开！”
同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生也笑，搭腔道，“哎，段程，你别这么s情行不行？”
“怎么，谁不知道高三的季羽啊，”段程又凑过来些，“学校男生排的榜，整个六中最想和谁一起那个，她是第一名。”说完还生怕别人不懂似的，做出个手势。
周淮皱眉，伸手将烟头按在数学奥赛练习册上碾灭，烟灰散了出来。
......
昏昏欲睡的数学课。
季羽看了眼手表，离十二点还有半个钟。
盯着那道她不会做的立体几何证明，季羽拿过红笔，在题号上打了个钩，又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俗人，练习册写起来都很成问题，不知道像周淮这种天才，是不是会连这种题目做
都不屑于做啊。
题目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
周淮。
周字的口没有封好，但她懒得擦了。
等会，就可以和他待在一起了。
想着，季羽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甜蜜。
旁边的苏鱼鱼八卦地凑过来，笑得贱贱的，“哟，小季子，为情所伤呢？”
视线顺着季羽的落到那个名字上。
苏鱼鱼马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你可真有胆子啊，一上手直奔年级第一。”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女色狼惦记他呢，这年头，能长成让人一眼看到他就连孩子名字都想好
的男人可是稀缺动物啊，况且成绩又好，”
苏鱼鱼想了下，“啊，就是看起来很难追的样子。”
季羽质疑地看了苏鱼鱼一眼，有这么恐怖？
不过，还好她近水楼台，就住周淮家楼下。
至于能不能先得月，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季羽抿了抿唇。
.......
中午十二点半，季羽推开高四（1）班的课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空调呼呼运作的声音。
看了下他们班的课表，上午第五节是体育课。
啊，怪不得还没有回来。
季羽在第三排的第二张桌子停下，桌上什么都没有，像是他的风格。
她将数学书和练习册放了过去，决定先去上个厕所。
怕会迟到，季羽一路小跑着回来。
正准备推门的时候，她扫了一眼窗。
一个男生背对着她，上身裸露，站在学生柜前，正在换手臂上的绷带。
周淮？
白皙宽阔的后背，线条一路流畅地延伸到窄痩的腰部，手臂上隐隐看得见肌肉。
季羽屏住了呼吸，这样限制级的画面，真的是......
要命。
准备推门的手又收了回来。
绷带被拆下，一条有些狰狞的鞭痕突兀地出现，上面的血已经结了痂。
不是她想象中的小伤。
季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他身上为什么有鞭痕？谁打的？
无数的疑问将季羽的脑子震得一片空白。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那样好看的身体上，居然有着这样不堪的伤痕。
看起来就好疼。
正当她呆滞之际，周淮已经将上衣披在身上，似乎准备回头。
季羽连忙在他之前转过身，背靠着窗。
简单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她决定装作没看见。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贸然开口询问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正好，她下意识装作刚刚才到的样子，应该不会暴露。
再度转头，周淮正朝门口走来，开始扣扣子。
手一寸寸地上移，欲望一寸寸地被湮没。
等走到门前，他已经将衣领最上方那颗纽扣封好。
于是沸腾的暧昧像柠檬味汽水里最后一个气泡，上升到水面，然后啪地消失了。
周淮又变回了那个洁净的周淮。
“怎么不进来？”他打开门，问她。
看着他扣扣子，季羽脸上原本就有些酡红，他这句话问出来，脸更红了。
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要她看现场版美男脱衣秀么？
“我十二点半来了，但是你不在，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季羽指了指第三排那张桌子上她放的课本给周淮看。
周淮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然后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那不是我的桌子。”
“.......”
这就有些尴尬了。
他回过头，用有些认真的语气对她说，“我的桌子在第四排的第三个，”黑色的眼睛似乎微微
泛着些笑意，“记好了，季羽。”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啊.....
但这种感叹瞬间被另一种震惊所代替，因为周淮的声音简直好听得一塌糊涂，带着变声期男生独有的味道，有些哑，有些沉，又有些娇。
季羽心想，她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苏鱼鱼会说，看见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样子，本来就是最迷人的。
他就只是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少了大半管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