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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初战就失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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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秋杏衣,顶着马铁衣的躯壳,由周叔陪同,下午就等在了冻酸奶店隔壁的咖啡厅里。
她坐在轮椅里,腿上盖着毛毯。头上纱布还没拆,却另有一段惹人怜爱的风情。
不得不说,马铁衣的皮囊,生得是真的好。
都这样了,还有妹子搭讪,神情怯怯而喜悦。
“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1号秋杏衣笑靥如花。
“不加。我瘫痪。”
眼见妹子含泪跑远,周叔亦热泪盈眶。“少爷,您对羌小姐的一片真心,真是天地可鉴。不沾旁的花花草草,太感人了。”
周围几座发出花痴般的惊叹。又帅,又有钱有管家,还专一!
瘫痪,那是唤起母性的加分项好吗!
妹子们曲线救国,改为加周叔微信,团团包围了周叔。不知情的后来者,还以为什么老男星在咖啡馆搞签售。
1号秋杏衣垂头:周叔,起夜级李姐
话是没错啦......总感觉被周叔看破了内心。
就这么等着,终于等来夜幕低垂。
*****
羌寒删完合照后,莫名心虚。
迅速退出相册界面。
身旁,秋杏衣还是睁着乌溜溜眼睛盯视她。但是,却不再挽她的手。
杏衣啃着冻酸奶,亦步亦趋跟她,但两人都沉默了。
往外走,猛然身后大灯一路咔咔咔熄灭。整个商场一层暗下来。
一群员工踩着高跟鞋跑,你喊我我喊你,“到点了,关门了,快点!”
商场大门,保安才不管这些快跑和惊叫,例行公事,绕铁链锁上玻璃门,再把卷帘门“咣”地拉下来。
城市夜晚的灯光,都被隔绝在外。
羌寒心一跳,拉起秋杏衣的手就往出口跑。
短短一分钟,两个门都落了锁。两人跑到门前,对着最后一个玻璃门就冲,保安抬手拦住,“唉唉唉,锁了,走小门。”
白白地,望着玻璃外的夜晚行人,望门兴叹。
秋杏衣脸上发烫,抓紧羌寒的手,“寒寒姐,跟我来。”
滞留在商场中的人,有客人,也有店员。大多跟着某两三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撞到死角再走回头路。
秋杏衣眼尖,紧跟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店员,下了已停运的扶梯,终于从地下室找到小门,从楼梯间走出了商场。
刚出来,顿觉晚风清新,神清气爽。
见惯了的深夜灯火,都那么迷人。
仿佛劫后余生。
羌寒和秋杏衣,呼呼喘气后,执手相看,彼此都又笑了起来。
“噗,逃难成功。”
羌寒难得冷幽默。她的身后,小广场花样喷泉飞溅,折射出夜灯多色的光芒。
秋杏衣又有些怔怔的。
一个主意在心底成形。
“学姐,咱们玩海龟汤吧。”
“好。”羌寒欣然答应,如愿以偿地被秋杏衣再次挽住臂弯。
“那我讲了,汤底:有个盲人过生日,朋友给他鼓掌唱生日歌。听到掌声,盲人把他们都杀了,为什么”
羌寒说:“这个盲人是否有手”
“否。”秋杏衣惊了,“寒寒姐,你怎么一下就猜到点子上,天赋型”
“直觉。”
“盲人没有手,是否与这帮朋友有关”
“是。”
“他们一起经历过灾难或绝境”
秋杏衣越来越惊,“是。”
“盲人是天生的盲眼”
“是。”
答案(汤面)呼之欲出。羌寒略略沉吟,满面自信的微笑。
两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一架轮椅被推到了她俩身侧。
“曾经,他们在山洞里,濒临饿死。有人提议每人砍掉一只手,喂给大家吃。这些朋友,利用盲人看不见,其实只砍了盲人的双手。脱险后,直到庆祝生日听到掌声,盲人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羌寒的微笑顿散。
说话人头上裹满纱布,头圆滚滚的,羌寒多看几眼才认了出来。
“马铁衣,你怎么在这你跟踪我”还偷听,把汤面揭了。
马铁衣露出委屈的笑,“想你了。”他双手紧抠轮椅扶手,青筋毕露,“我怕你讨厌我。一直跟着没敢说话。”
羌寒看向推轮椅的周叔。
周叔背过身揩泪,“少爷分手后借酒浇愁,车祸后就......”
他嗓子一哽,再也说不下去。
羌、秋二人齐齐看向马铁衣被毛毯覆住的双腿。
羌寒脸色煞白。没想到自己图一时爽利,快刀斩乱麻,会毁了马铁衣一双腿。
秋杏衣早认出这是合照上的男人,心里警铃大作,听到周叔提及“分手”,她眉尾轻挑,马上装出害怕的样子,“寒寒姐,前男友纠缠,好吓人......我们回学校吧好不好”
那嗓音前所未有地恐惧和发软。
不该把无关者拖进自己的私事。
羌寒身子不自觉偏向学妹,想先把学妹送回家,再料理马铁衣。
马铁衣:2号秋杏衣,你骚套路怎么这么多呢?一会炖海龟汤,一会茶言茶语。
既然你绿茶,就别怪我马铁衣绿箭了,绿的就是你!
此刻,马铁衣没有意识到,他骂的是自己,绿的也是自己。他入戏太深,眼泪扑簌簌落下,手推轮椅调转方向,“寒寒姐,是我这个残废吓到你了,我马上走......你千万不要为了我而为难......”
马铁衣说着就觉得后背寒气森森。
秋杏衣盯他:可以啊,复制粘贴我的苦肉计,活学活用黄金八点档套路,以退为进。
“你腿脚不方便,我来推吧。我做过志愿者,很专业的。”
秋杏衣走到轮椅后动手推。马铁衣摁住她的手,斩钉截铁,“不必了,我不想再继续碍眼下去了。我自己来。”
得了吧,让她推,还不分分钟把他推远了?马铁衣转轮椅本来就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打算离开。
如此,一个硬帮着推,一个硬客套不让推,僵持不下。
“叮”。
绿灯亮了。
周叔“唉”了一声,“放着我来!”他身后过马路的人潮涌来,他脚下一个踉跄,手带到了秋杏衣的胳膊,秋杏衣去抓轮椅保持平衡,马铁衣死命拍掉杏衣的手不让她抓,羌寒又去扶马铁衣,怕“残废”出事......
于是,一个带一个,叮呤咣啷摔了一地。
周叔第一个爬起来,把最近的秋杏衣捞在腋下,就去救少爷。那黑压压的过马路人,踩踏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马铁衣侧翻倒地,轮椅压在身上。羌寒跳起来,要来扶他。
车灯刺闪,喇叭滴滴直叫,一辆外卖小电驴,飞一般冲向了才刚站起来的羌寒......
刺啦----
轮胎因急转弯而与地面过分摩擦,在路面拖出一条弯曲长痕。
在咒骂声中,小电驴扬长而去。
马铁衣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孩,悬在半空的心,缓缓坠下。
太险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要是没想起来自己是假瘫痪,没跳起来将学姐扑倒向一旁,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是再在海里淹死一次,都不够后悔的。
羌寒惊魂未定,被他抱着,回到了小广场的安全地带,与周叔杏衣会合。
冷静下来,羌寒又是后怕又是惊怒。
“马铁衣,你骗我”
马铁衣呆愣,才发觉自己两条大长腿,没了毛毯的覆盖,立在风中,凉快异常。
“不,寒姐你听我解释......”
找什么借口好
医学奇迹
临危腿部条件反射
还是来一波倒地,装作刚刚只是回光返照
马铁衣思绪万千,一定睛,更加愣住。
羌寒,竟然被他气哭了。
那么骄傲冷硬的羌寒,被他气哭了。
在他还是秋杏衣的日子里,只见羌寒掉过两次泪,一次为她们的分手,一次为她们的重逢。
其他时候,纵然天塌下来,羌寒都顶得住,咬着牙关,绝不掉泪。
这样的羌寒,因为他装瘫痪的欺骗,被气哭了......
马铁衣自己眼眶也湿润了。
“寒姐,都是我的错。”
他是真心抱歉,却不想这句话正是羌、马恋爱关系的死穴。从前马铁衣次次道歉,都有满足私欲的目的,鲜有一次,会真正认识自己的错误。
羌寒低吼,“马铁衣,你简直太幼稚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真以为自己毁了别人的人生,那种压抑、震惊......”
她怎么担得起,如此重的责任
在心底深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拖油瓶。
名媛中,对哥哥有意的不少。
可哥哥为了照顾她,照顾爸爸,都拒绝了。带个爸爸上门入赘还行,再拖个妹妹,谁愿意
而且哥哥也担心,妻子娘家那边,会不会有人为难妹妹。他绝不想妹妹迫于情势,被那些有钱老头给羞辱了。
某种意义上,羌寒自认她毁了哥哥本该有转机的人生。
而方才,马铁衣的苦肉计,勾起了她心底这种深切的自责。让她的痛苦,从骨子里迸出来。
“马铁衣,别再纠缠我!”
羌寒拧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迈腿就走。黑色皮衣,在半空中扬起,划开刀锋般的线条。
秋杏衣看看马铁衣,再看看学姐,跟上了羌寒的脚步。
周叔把轮椅毛毯都捡回来,痛心疾首。
“初战就失利,少爷,你还能不能行”
责备的话戛然而止。
周叔看见他家少爷,蹲下来抱住腿,低头无声。
马铁衣好难过。
他把学姐惹哭了......一定,触到学姐什么痛处了。
好难受,什么都做不了。
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周叔试探着拍拍少爷的肩,看到少爷飞快擦了擦眼角。周叔慈眉善目,“少爷,要不,还是重开那部手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