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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日子进入8月,过了立秋,申城开始真正热起来。
安雅睡到6点,觉得浑身粘腻,床尾的小风扇无声无息的转着,但作用不大。
她索性爬起来,用手上的皮筋绑好头发,蹑手蹑脚的爬下床去冲凉。
室友小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床了,安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试穿新裙子。
“好看吗?我昨天去买的。“小陶估计刚睡醒,说话声音闷闷的。
安雅认真的看了看,粉色过膝,v领泡泡袖的小礼服裙,“好看,穿上去很衬肤色。小陶,你好像瘦了。”
小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好像,我昨天上称了,瘦了五斤,好不好?好大一块肉没了。”
安雅边听小陶唠叨边从衣柜里找外出要穿的衣服。
“我们不是下周要回家了吗,我要给我表哥当伴娘,听我妈说他们找了三个伴娘,我一定要艳压群芳。“
“当伴娘?你表哥要结婚了,他多大啊?“
“24了啊,已经超过国家法定结婚年龄两岁了。再说,我们那个地方,结婚生娃都早。”
早起床早出门,安雅下楼,一楼的宿管阿姨正在大门口做奇奇怪怪的早操。
“阿姨早!”
“早早早,课上完了哇?还不回家?”阿姨每次见到她,都问她这个问题。
“嗯,还有几天就结束了,下周就回去了。”安雅每次都会不厌其烦的回答。
校门口的煎饼果子已经出摊,安雅照例是薄饼,鸡蛋,配上老板独家配方的甜面酱。
每天上午安雅在咖啡馆打工,中午下班,午饭后去校外的英语培训班上课,直到下午4点结束。
室友小陶也和她一起报了这个培训班,两个人相依相伴的待在空荡荡的学校宿舍里。
咖啡馆离学校很近,老洋房一楼转角处,没有座位,一律外带。
店门口有高大的法国梧桐,天一热就趴满了知了,天一冷就满城尽带黄金甲,安雅从学校走路过去只要十分钟。
咖啡馆的早上十外忙碌,周围写字楼里的白领都习惯带上一杯咖啡去办公室,安雅不停的在收银,找钱,打包,给客人积分,围兜里的手机“嗯嗯”作响,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沈从愿叫她晚上一起吃饭,还没来得及回复便有客人前来点单。
一直忙到10点过,才慢慢有了空闲,能喘口气。
店里的老板是个30出头的文艺女,已婚未孕,日子过的很潇洒,每天早上过来帮忙,到这个点就撤,去美容院,去见朋友,或去健身房。
安雅摘下口罩来和老板告别,“Yoyo姐,我干完这周就回家了,谢谢您平时的照顾.”
老板点点头,问她,“下学期也不来了,确定去要美国当交换生了?“
“嗯,手续都办好了,下学期开学就过去。“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何况你还长了这么一张脸,哎,一张穿麻袋也好看的脸。“这句话把老板自己和安雅都逗乐了。
临近中午,安雅给沈从愿挂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单调的回铃音响了好几个来回,才最终被接通。
“沈总好,小安子给您请安。”
“好好说话,说人话。”沈从愿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吐字清晰偏缓,就像是老绍兴的黄酒让人慢慢上头,“下课后来工作室找我,带你吃晚饭。”
安雅犹豫了一下,“不想吃什么意大利菜,法国菜了,还有印度咖喱。”
沈从愿低低的笑声从话筒那头传来,震的人麻麻酥酥,“知道了。“
午餐是在路边的全家解决的,天太热,一个简单的套饭她也没吃完,倒是送的那瓶冰冻酸梅汁她一口气喝了大半。
往年的夏天,沈家姆妈不愿她和沈从愿喝太多汽水,自己挑了上好的乌梅、山楂、陈皮、桂花、甘草、冰糖等,用小火慢慢熬,熬好,放凉,再放到冰箱里面冻着。
那时的安雅一回家就爱往对门的沈家钻,让沈从愿给她做作业,喝沈家的乌梅汁,更有时候是晚饭也要在沈家吃。
吃完饭去上培训班,小陶到的早,占着最好的位置留给安雅。
每天三个小时的课,口语,听力,阅读,写作轮着上,每次结束的时候,安雅都觉得脱了一层皮,回寝室还要结合自己的专业,再花时间来继续巩固。
“晚上回寝室我俩多练一会口语吧。”小陶的家靠近南部沿海,说话的口音会重一点,最近正在狠狠的纠正自己的发音。
“今天晚上我要晚点回去,明天陪你练。”
“去找沈从愿?也是,下学期你要去美国,估摸好长时间不能见,”
安雅走路去地铁站,下午四点的申城,暑气正浓,没几步,身上便有薄薄的汗。
路边有间小店,窗明几净,透明橱窗里穿在模特身上那条明黄色收腰连衣裙很夺人眼球,安雅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
进店,试穿,问价格,老板很爽气,给安雅打了个8折,还一个尽夸她肤白貌美。
安雅记得沈从愿以前养过一支小黄猫,还说什么黑猫白猫三花,就我家小黄最好看。
从地铁站出来,刚好碰见骑着电动车卖鲜花的小贩,安雅选了洋甘菊,向日葵,尤加利,自己简单的包了一个花束。
“
工作室坐落在老城区安福路,背靠街,闹中取静,装修随意,员工大约十来人。
安雅敲门,捧着从前台小姐姐那你借来的花瓶轻轻溜进去。
沈从愿伏在办公桌前,一边翻着图纸,一边和客户开电话会议。一道娇俏的黄色身影从眼前掠过,他抬起头来看向安雅,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
安雅轻车熟路找了一把剪刀,把刚买的花束散开,一一修剪枝叶,再插到花瓶里,最后端正地摆放在茶几上,简洁单调的办公室顿时色彩斑斓。
沈从愿的电话会议终于接近尾声,“好的,明天我就过去,见面详聊。“
“明天要去出差吗?“
沈从愿点点头,喝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北京那边有个项目,估计要过去待一段时间。手续都办好了吗?“
“嗯,七七八八了,开学就过去。“
“过来,有东西给你。”
沈从愿从小到大送了无数东西给安雅,可他从来不说是“送‘,他就是觉得她得有这个东西,得给她备着,安雅的第一支口红,第一瓶香奈儿都是他送的。
安雅走到沈从愿跟前,他今天穿最简单的白T加黑色休闲裤,配Nike的板鞋,像极了大学校园里的学长,不笑的时候冷淡疏离,笑起来嘴角带钩。
“这是我在纽约的朋友,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找他,可以信任。”他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是一张存了美金的卡,密码老样子,出去以后吃穿住行都不要勉强自己。”他递给她一张卡。
“这是一张Open Tickets,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他递给她一张机票。
安雅把它们紧紧攥在手里,从办公桌上找来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塞到书包最里层。
“谢谢你,阿苑,我的苑哥哥。”她长大后很少这么叫他,每次一叫,就碰到沈从愿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
他执起她的手,颇有些无可奈何,“你怎么离我越来越远了?上大学,当交换生,也许以后还要出国留学,哎,我的安雅。。。。。。”
“叮铃铃,叮铃铃”办公室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沈从愿盯着显示屏看了一眼,转过头来问安雅,“我妈,她经常问起你,你来接吧?”
安雅的心一下子纠结起来,她手足无措的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终于鼓足勇气去拿起听筒。
”嘟嘟嘟。。。“电话已经挂断,安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阿姨,她还好吗?“安雅放下电话,讪讪地问,目光却不敢触及向沈从愿。
她站在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前,傍晚6点后的申城,天空中有鲜红的晚霞,犹如一碗血洒红了半边天,美得像波澜壮阔的油画。
他轻轻拉扯她及腰的栗色卷发,那些发丝便柔顺的纠缠了他一身,“安雅,那是意外,我姆妈已经慢慢走出来了,你也往前,好不好?“
“嗯。“她一双明眸望向他,”好!“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本帮私房菜馆,开在老式里弄间,装修很简单,但据说要提前一个月订位置。
他俩到的时候,一楼不大的厅堂已经坐满了,热情的老板让人带着去二楼西侧最安静的小包间。
老房子的木制楼梯铺着暗红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沈从愿抓着安雅的细细的手腕往上爬。
很多年前,有一次,他俩上楼时,沈从愿走的快了一些,安雅步子没跟上,一脚踩空,刚好磕着的小下巴了,立刻有鲜血冒出。
从那以后,沈从愿碰到楼梯都会格外小心,而安雅下巴上那个浅浅的小口子就像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一般,别人都看不出来,只有他心知肚明。
“这楼梯是不是不好走?”他侧过身来问她。
安雅低头盯着脚下的步子,“嗯,有点窄,有点陡。“
“楼梯不好走,你以后再不要跌倒。“他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这家私房菜,不提供菜单,每天提供的菜品也不多,但都是最新鲜最经典的本帮菜,老板询问了他俩的口味后,帮他们下了单。
特色红烧肉,熟醉大闸蟹,土豆色拉,酒香草头,荤素搭配,营养也均衡。
安雅今天的胃口不错,小嘴吧唧吧唧吃个不停。沈从愿吃了一会,就耐心的帮她拆醉蟹,蟹膏丰富,酒香醇厚,又有恰到好处的甜度,很对安雅的口味。
“去纽约了照顾好自己,北京那边忙好了,我就去看你。“拆好的蟹肉在适宜的时候递到安雅面前。
“沈从愿,我已经是大人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安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神态诚恳。
沈从愿用热毛巾搽净的双手在安雅脑门上重重的弹了一下,“知道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一直到九点多才起身结账离开。
下楼时,沈从愿照例是拿着安雅的背包,走在前面。店里的客人已经散的差不多,有店员在来来回回的收拾着,他突然感觉身后的人没跟上,背后一阵空。
安雅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睁大眼睛往一楼厅堂的正中间望去,身体僵硬,茫然不知所措。
那里有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鱼缸,进来的时候由于客人多,他俩走的慌忙,所以压根就没注意到,但现在看的一清二楚,里面有金鱼草恣意生长着,鹤顶红,丹凤,元宝狮,都能在其中找到。
“安雅,安雅。”沈从愿有些急切的呼唤她,轻拍着她的背脊。
安雅转过头来,正准备说些什么,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胃里隐隐作痛,一阵酸意涌上喉头。
“我们走吧。”沈从愿顺着她的手腕牵起她的手,用力握紧。
“哕—‘’ 安雅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只能捂住口鼻,向卫生间跑去。
身体过激的反映是对精神最好的诠释,安雅在卫生间里吐了个昏天暗地,将晚上吃的东西连带胃酸一起吐了出来,这才觉得闷在胸口的那口气顺了下去。
沈从愿将车停到学校偏门的小路边,安雅拿了背包,跳下车,和他挥手告白。
“我送你进去。“沈从愿不等她点头,直接锁好车门,跟上来。
八月的校园,分外安静,中心池塘里的水芙蓉盛开的悄无声息,形似满月。
暑气已经渐渐褪去,有温暖的夜风吹过,无数种情绪在黑暗种蔓延。
“怎么样,胃还难受吗?“
安雅抬头望向旁边的路灯,有小小的飞蛾奋不顾身往上扑,围着亮光直打转。
“苑哥哥,你说为什么偏偏那个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偏偏那个时间就来电话了,偏偏我让沈叔叔去接电话,偏偏地上滑,偏偏沈叔叔砸碎了鱼缸,偏偏那破碎的玻璃割断叔叔的大动脉,偏偏堵车,偏偏救护车来的晚,你说为什么偏偏,偏偏要这样啊!!”
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安雅咬住下唇,不让一个哽咽声溢出来。
“苑哥哥,谢谢你,从始至终一直站在我旁边,从来没有责备我,我也知道那是个意外,但无数个夜晚,我都会从梦中惊醒,那些血,那些玻璃,那些在地上垂死的金鱼,我就再也睡不着,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静谧的夜晚让安雅的一字一句都四散开来,好像还有回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
沈从愿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哎,真的是偏偏,····”,那一声叹息混着这无边的夜晚,苍白无力。
“医生怎么说,有什么办法吗?”
“我不想再吃药了,帕罗西汀,地西半,米帕明,很难吃,又苦又涩,”
“好,不吃了。“
“医生要我自己走出来,我也想自己再努力试一试。你不要赶回申城送我,你也不要去纽约看我,我想专注新的生活,我想,我想,我能走出来,给我时间…….’
“嗯,好,“环抱安雅的双手渐渐收紧,“我的安雅长大了,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我会照顾好自己,哥哥也照顾好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记挂我。“
“嗯“沈从愿重重的点头,漆黑的眼眸里全是点点星光闪烁。
安雅的泪水终是没忍住,破堤而出,她将脸深深的埋在沈从愿的肩胛,那炙热的液体顺流而下,打湿了两颗心。
“苑哥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不成你的新娘,让我做伴娘,好不好?给我买一条粉色的小礼服裙,我来参加你的婚礼。”
从小到大,她都说要做他的新娘,要他给她买一条有长长裙摆和洁白头纱的婚纱,还要一颗可以流传很久很久很久的钻石。
“嗯,好!”
有温热的唇落在安雅的额头,沿着她挺拔的鼻梁一路下滑,越过唇齿,最终轻轻落在她下巴尖那条小小浅浅的伤疤上。
“
“晚安好梦,安雅。”
云深,夜微凉,明月,拂心扰,偏偏,难再续。
终于在2020年的9月写了一篇短文,距离上次提笔已经过了好多年了。今年真的是不顺的一年,工作上也很被动,疫情也还未结束,人生路漫漫,且行且珍惜。
另外,欢迎大家留言,小白一个,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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