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生》常诗

1、第 1 章 一

　　在漫天的糖霜里接吻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偌大的世界漫无边际，可是只有你跟她是存在的。并且，亲吻了彼此。飞舞的糖霜混着面粉在灯光下就像在下珍珠雨，但又是轻飘飘没有重量的。
　　章析站在厨房里这样想着。她正在做孩子上学的便当，孩子还小，只不过学校的食堂她不放心，陈岩又从来不管这些事，章析只好样样亲自动手。
　　生活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呢，章析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这样问自己。平时忙的时候总是有各种事要做，洗衣、做饭、上班、打扫。于是章析只会在公司开会的一点点时间里走一下神，问自己，生活什么时候就开始变成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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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析不是本地人，来到这座城市读的大学。之后就留下来找了工作，后经同事介绍认识了在医院上班的陈岩。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还不错，就谈了下来。并且章析觉得自己年纪到了，27了，的确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来完成自己对生活的任务完成度。就像打游戏里一层一层的关卡，他需要一个男人来完成27岁的关卡，或者说30岁之前结婚生子的任务。
　　如果是现在，他可能会问自己，到底是谁给我设置的这个关卡呢？如果重新来一遍，我还会这样选择吗？
　　陈岩是标准的理工男，本地人。在医院里做麻醉师。工资不高不低，说出去也不成不就。但是，好像没有但是。所有男人的习惯他都有，比方说睡觉打呼，脚臭，不爱做饭。喜欢打游戏，懒，胖。更可怕的是结婚以后越来越胖，好像他结婚以后就不用再对身体胖瘦负责了。现在的男生，章析想，刚进公司的两个大学生，都挺胖的。男人对身材好似无所谓，因为社会对他们有很大的宽容度，不会在社交媒体上通篇地报道哪个男明星幸福肥，他们也不会因为自己胖而有一丝一毫的自卑或者胆怯。因为他们知道总会有女人爱他们，愿意跟他们在一起，好似爱上的真的是他们的灵魂。
　　每次章析喊陈岩去健身房的时候，陈岩都说太累了不去了。章析心想，你累我就不累吗。然后自己收拾水壶毛巾独自去健身房跑步练瑜伽。女人，生来就好像被安上了贤妻良母贤良淑德的帽子，一旦有人反抗，想要摘掉这顶帽子，就会有无数张嘴过来对你说教。章析汗流浃背冲澡的时候想。无论你愿不愿意，社会的洪流裹挟着你，家人的眼神指点着你。有时候想想自己当时为什么结婚，章析都快想不起来了。爱吗。爱太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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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章析在家里看电视。孩子送到爷爷奶奶家，陈岩照常上班。

　　电话铃声响起来了，是章析的妹妹章帆。章帆和妹夫最经准备换套房子，手上钱不够，于是准备找章析借10万。章析一口答应下来。自己亲妹妹，肯定要借的呀。就是不还了也要借的。于是章析去了银行转了钱给妹妹。晚上陈岩回来了，一边吃饭一边告诉陈岩自己借了妹妹妹夫家10万块钱。

　　陈岩夹菜的筷子就放下来了，冷笑一声，钱都转了还跟我说干嘛啊，这次10万下次100万你是不是也直接借连说也不说一声啊。章析也放下筷子，不过是10万块钱，难道我10万块钱的主意也拿不了吗。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你说的跟10块钱似的。你一个月四千，我一个月七千，还有日常开销，小孩上学。你跟个富婆似的就把钱借了，借完了我们去喝西北风啊。章析气的浑身发抖，陈岩接着说，你借钱就电话里说说就行了，那万一不还呢，你怎么不让你妹妹写个借条呢啊蠢货。章析气到流泪，指着陈岩的鼻子说你他妈的这是我妹妹还写什么借条，不过是十万又不是一百万，况且人家都是有正经工作的怎么会不还钱。陈岩直接跪下来给章析磕头了一边拜一边说求你下次写个借条吧。

　　章析不知道陈岩是这个样子的。他认识的陈岩，是温和善良爱写诗的青年。当初和章析在一起的时候，总爱写诗，一个理工男写的诗能好到哪去。但是他总爱写，章析也总爱看。两人也经常看电影，看着看着陈岩总会盯着章析看，等章析发觉了转过头来就亲下去。章析总是会心跳加快满脸通红。他们也会去酒吧喝酒，在舞池一起跳舞，等夜深了陈岩送章析回家的时候经过一家面包店，在漫天飞舞的糖霜里亲吻章析。两个人的头发上铺满了白色的糖霜面粉，章析觉得这是最让人心动的瞬间。一吻到白头。很明显章析当时的想法是错误的，她受了浪漫主义的挑拨，被肾上腺素冲昏了头脑。所以如今才会被陈岩骂蠢货。

　　一个人究竟有多少面？在公司里是不苟言笑的领导回到家穿上围裙做饭哄孩子开心，电话里跟你分享心事的朋友善解人意但挂了电话他的愤怒和不屑就展现出来，单位里的同事跟你分享着他的生活但回到家却是另一副面孔…

　　人当然是复杂的。我们当然不指望几个月或者几年就能看清楚别人真正的样子，但是不伪装当然才是对彼此的尊重。男人女人们，有的时候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的人，可以伪装成对方喜欢的样子，等到真的结婚了，面具就慢慢的松懈，原本的样子就暴露出来。多么恶心。

　　我们现在当然还不能完全说陈岩这是伪装出来的自己。在这之前，陈岩还是一个正常的、亲切的丈夫和女婿。这晚过后，章析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这个男人了，尽管他的title是自己的丈夫，自己孩子的爸爸。

　　那一晚的闹剧最后当然是以章析的沉默作为收场。他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事情的难以解决程度超过了章析的预知范围。

　　事情的最后章析妥协了，因为他们一直在冷战。陈岩的态度就是你借钱不告诉我你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家里我赚的钱多所以得听我的。而且你必须得找你妹妹写借条。章析觉得不可理喻。孩子在家里看着爸爸妈妈冷战的样子也不敢多说话，每天吃了饭就回自己房间了。章析看陈岩态度简直坚定的山无棱天地合，章析决定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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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役，陈岩觉得自己家庭地位得到巩固，开始暴露更多的真实的“陈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