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迟泽落

2、二

　　（二）
　　“Hi ! 气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妘边转过身。惊喜。
　　五天过后的相遇。也许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回家了，所以在这么偌大的校园里，还可以遇见。
　　“你不回家吗？”妘边主动问。
　　千丞笑了笑，“和你一样啊！”
　　妘边习惯性又歪过了头，“你怎么知道我放假不会去呢？”
　　“猜的，”千丞笑笑，“而且，是正常人都能猜到啊！”
　　二月的风轻拂，两人一同笑了起来。妘边觉得眼前的他是那样亲切，仿佛和心中的一个影子悄悄重叠了起来。
　　是什么影子呢？妘边不知道。隐约觉得，曾经有个人，也是拥有着与他一样的笑容的。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亲切。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亲切，才令她觉得曾经认识他？
　　不知道。妘边也不想知道。妘边只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大大的世界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他值得她期待与想念。
　　二月的风，吹满了整个世界。不一样的感觉，突然萌发在心间。

　　“气球！这儿的奶茶很好喝哦！”千丞为她推开门，一阵暖气迎面扑来。
　　“你知道我喜欢喝奶茶吗？”妘边从他身边经过，走进去。有一种淡淡好闻的味道。
　　千丞一愣。笑了。“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啦！”
　　古老的摆设，有种木头的清香。妘边隐约闻到了奶茶的芬芳。哦！还有咖啡的苦涩。仿佛还有薰衣草的味道。妘边突然就想到普罗旺斯。曾经，似乎有谁说着他最爱的地方。
　　妘边怀念起来。明明是第一次来，却那么令人怀念。也许是古老带来的错觉？妘边只知道，她一下子爱上了这个地方。一见钟情。不需要理由的喜爱。
　　“傻站着干嘛？进去啊！”身后传来千丞笑盈盈的声音。
　　于是，妘边朝曾经，迈出一步。

　　第一次和千丞去的地方，就是这家店。
　　妘边不知道该怎么说。茶馆？咖啡店？
　　亦是，或，亦不是。
　　馥郁。悠长。安静。古典。妘边找不到确切的词形容它。很多年以后，妘边仍不知道那究竟算是家什么店。
　　妘边只记得，曾经有个人，如这家店一样，在她的生命里。
　　哦！妘边还记得，这家店，就叫曾经。

　　柔和的奶茶。芬芳扑鼻。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暖暖地洒在身上。懒散的下午时光。
　　双手握着干净古老的茶杯。茶的温度缓缓传到手心，然后流淌在心间。
　　小啜一口。奇异的香充满唇间。那样的享受，至今难忘。
　　妘边静静喝着奶茶，看着对面的千丞。千丞一只手抚着杯子，一只手托着脸——他正偏过脸，看玻璃外的风景。
　　的确。窗外风景迷人。只是妘边觉得，千丞的侧脸更给她一种暖暖的感觉。
　　室内有着下午的昏暗。奶茶与咖啡的香味交融。暖昧的基调。
　　安静的一切。这世界仿佛是静止的。
　　妘边不嫌寂寞。她觉得，这样的环境是那样舒适。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像现在这样——静静品着奶茶，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便是她生活的全部。足够了。
　　千丞从窗外收回了目光，这才发现妘边正望着他。一愣，旋即又是温暖的微笑。
　　他和她对视着。妘边看见他的眼神充满快乐与温柔。可是就在他刚收回目光的那一秒，她分明看见了他的忧伤。
　　那是怎样一种忧伤呢？妘边想。是什么，能够使他忧伤呢？
　　“怎么了？”他问。
　　“嗯？”这样的安静，妘边不忍大声说话。
　　其实她说话本来就很轻的。下午的这里人也很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打扰，不想打破这里的宁静。
　　“为什么盯着我啊？”“有吗？”妘边仍然望着他。脸不红，心却加速着。
　　“咖啡……不苦吗？”她低头喝了口奶茶。
　　纯的黑咖啡。妘边从未喝过。不喜欢。
　　“不会。苦中带香。很美。”千丞也喝了口手中的咖啡。涌动的苦涩。
　　“你很喜欢喝？”“嗯，只是有一种咖啡，从未尝过。”
　　“嗯？”妘边疑惑。心头忽然浮上一些记忆碎片。
　　“苏门答腊。”宁静的午后，慵懒的声音微带笑意。熟悉的答案。

　　哦！苏门答腊啊！
　　记得曾经，也有人这样回答。

　　有一种单品咖啡，据说是苦咖啡中的上品，带着草般的芬芳。

　　12岁。妘边第一次知道，他期待苏门答腊。也第一次读到苏门答腊的介绍。
　　16岁。那个遥远的记忆，又重新被拾起。
　　那个影子突然有些熟悉起来。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

　　普罗旺斯。那儿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想要站在薰衣草间，品尝苏门答腊。

　　“喂。”耳边传来千丞低声的呼唤，“发什么呆啊？”
　　妘边抱歉地笑笑，“对不起。”低头抿了一口奶茶。
　　这样安静的环境，实在不适合说话。静静地呆一个下午，已经是完美的享受。
　　千丞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妘边握着茶杯。虽然茶杯早已冰凉。
　　毫无顾忌地看着千丞熟睡的侧脸。19岁的他，仍带着孩子气的感觉。
　　不然也不会傻乎乎地扮圣诞老人了。不然也不会遇见她。
　　妘边看着他的侧脸，有点哲学家的味道。有点迷恋。
　　掏出MP3，耳机里又飘扬起淡淡悲伤的歌声。
　　那个午后。那个他。永生难忘。

　　曾经。妘边只去过一次。有些遗憾。
　　因为放寒假，店关门了。等到新学期开始时，换了老板，重新装修了房子。古典的味道没有了，变成地地道道的咖啡屋。
　　再也品尝不到那样的味道了。新开后，吸引了好多人。找不到那样宁静的感觉了。宁静到可以午睡而不被打扰。在芬芳间做着美梦。
　　千丞也觉得好可惜。那样有感觉的地方，居然一下子就没有了。
　　千丞在抱怨的时候，妘边是笑着的。
　　没有关系。那样特别的午后，一次就够了。因为可以那样深刻地，铭记在心上。

　　店名没有变。曾经仍是曾经。
　　只是，曾经已经完全变样。那个曾经，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