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aste Of Tears》穆偃

1、The taste of tears “

　　“三年前，我来到莫斯科，下榻于大都会酒店，当时酒店零星有几位客人。其中一位，说不上熟识，大概是一起吃过几次饭，看过几次歌剧，上过几次床的关系。”他突然开口道，长长的睫毛掩住流光，看起来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
　　“那我们大概连认识都算不上了。”我笑得有些勉强，不得不用咳嗽来掩饰尴尬。
　　对面的这位叫做亨利，或者说应该叫亨利爵士，1989年11月26日凌晨三点十五分出生于马拉喀什的一个庄园内，传闻是朱诺夫人和德国国王爱德华八世的私生子。
　　我突然有些胆怯。
　　亨利·埃尔文·D·霍亨索伦爵士，又被叫做“庄园爵士”、“贵族之耻”。据说名下只有一座庄园，有时不得不依靠变卖母亲的遗物来填补他的信用卡流水。不过他出手非常阔绰，尤其是对待情人。所以就算落魄至此，好多人仍旧对他趋之若鹜。
　　更何况他有一双令人着迷的蓝色眼睛。
　　听他突然提起往日的桃色，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不得不陪着笑。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有点拿不准。据说亨利爵士虽然对情人百般宠爱，但前提是“在任”。事实上，他的无情一点也不绅士，分手后就忘记前任的名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把正伏在他身上的薇薇安小姐叫成莉莉丝女士也时有发生。
　　不过这种复杂的心情在他看过来的的时候就立马消失了。“虽然我不应该这样说……”看着他渐渐凑近的脸和缓缓张合的嘴唇，我感觉自己投身于一片汪洋之中，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你的眼睛和他一样是灰色的，让我觉得我们就像相识多年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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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莫斯科已经开始降温了，很多人在赶路，快乐的、不快乐的。在博雅尔斯基内看着外面的雪花是一种很惬意的事情，就像穷困潦倒与富贵荣华，寒冷与温暖，幸与不幸。
　　刚毕业的我通过前男友的介绍进入了上海一家有名的报社，成为了一名记者。这个行业水不算浅，其实与其他工作大都差不多，无非是人脉、资源、信息。我被分给一个前辈打下手，说真的，那油腻男满脸青春痘，水平也非常一般，却总是不可一世的模样。这次出差还是因为送了他两张购物卡，虽然工作上只是来端茶倒水，憋屈的要死，但万事总有转机。那天，我在晚宴上借机结识了亨利。
　　认识亨利后才发现，传闻中的一切总是夹杂着各种人类的臆想与嫉妒。他英俊多金、才华横溢、阅历丰富，也让人不禁提起防备，感到一丝丝危险。可是这种危险却更加令人欲罢不能，充满诱惑，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
　　他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尤物，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在大都会酒店停留了几天，虽然职业方面没有任何进展，但成功的邀请到了亨利，他答应过几天就到上海找我。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悸动。虽然三年前的那位令人有些在意，不过没关系，毕竟昨晚他望着我时是那样的迷恋，今早又体贴地替我预付了一切费用。
　　他是那样受欢迎，有钱，有地位，英俊又年轻的面孔无时无刻不让人心潮澎湃。想到这些，我不禁有些得意，对以后的生活更加迫不及待。
　　十月的上海跟莫斯科完全是两个季节，不管何时都会有一大堆游客，看看他们的蠢样子，仿佛是刚进城的乡下人，可笑滑稽，像苍蝇一样令人嫌恶。
　　没办法，这就是上海。总是吸引着各种……从犄角旮旯来追逐梦想的人。也就是做梦想想吧。
　　回到上海后，我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刷爆信用卡买了几身衣服，然后每天盯着手机，等一个邀约。
　　终于，在等了一个多星期后，他来了。
　　就在某一天终于挨到下班的时候，亨利突然出现在了报社的门口。他穿着Valentino的高定，靠在迈巴赫的车门上，对我说：“宝贝，有兴趣陪我去看一个show吗？”
　　他望着我，眼里仿佛有星辰大海。
　　一开始我只请了三天假专门用来陪他，与他游览上海，后来发现根本不够，他的灵魂是那样的有趣，他是那样的离不开我。我们一起谈论莎士比亚，谈论普希金，谈论泰戈尔，谈论我的梦想。他为我朗诵仓央嘉措的诗，送给我支付不起的奢侈品……
　　“你的灰色眼睛就像我曾经最宠爱的那只猫，Leo。”他经常提起我的眼睛，而这时候我会让他看个够，从里到外。
　　虽然有时候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看着他养着的那只猫。但在东方明珠上时，他望过来的目光中仿佛映着黄浦江中的波光和星光，我也跟着醉了。
　　我开始频繁的推掉工作，而亨利会带我出席各种宴会，名流如云，都来与我们攀谈。在酒店的电梯上，望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人群，男男女女，纸醉金迷，而我俯视着他们，掌控着现在的节奏，一切如常发展。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这才是我应有的生活。我将会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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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很潮湿，空气里充满了水汽。
　　手机在枕头边不停地震动，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来看了一眼，三点十分。
　　“啧……该死。”心烦地将手机扔到地上，抬头便又撞进了那片海——亨利的眼睛是海蓝的，当这双眼睛注视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至少这个瞬间，它是为我沉醉的。
　　“玛利亚2是谁？”他的下唇蹭着我的脸颊，呼吸喷在皮肤上又痒又湿。“……我妈。”他怔愣了一瞬，我没在意，心烦意乱地缠了上去，快意很快便将这种烦恼淹没了。
　　享受这种事情我驾轻就熟。从小学偶然撞见父亲和其他男人做的酣畅淋漓，再到初中诱导身材健壮血气方刚的班长；从一开始的羞耻，到现在的惬意，一次次、一寸寸、一滴滴，将我的内心填满。
　　现在这种状态非常好。这样想着，身心得到满足的我进入了梦乡。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亨利不在，我有些心烦。打开手机后发现不少消息和未接电话，大多是家里打来的。
　　那个家从很早就名存实亡，三年前父亲的搬走更是让母亲发了疯。他不喜欢女人，我从小就知道。
　　我们是一个混血家庭，父亲、母亲、和我都是混血。所以和大多数混血一样，我继承了父亲极其出色的外貌。人都是视觉动物，所以母亲才会坚持嫁给父亲。而那个女人也一样——我所谓的妻子，她应该已经发现我的事了吧，不照样还是会原谅我。
　　说实话，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后来慢慢觉得和男人很爽而已，每个人都有欲望，男人嘛，玩玩而已。她应该很高兴我只有她一个女人。
　　回到家中，霉湿的空气让我作呕。母亲在沙发上坐着，四十多的老女人就像一团发酵了的烂面包。
　　“什么事？”我没有换鞋，径直走到她面前。
　　“这一个月你又和男人鬼混去了？”她突然神经质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癫狂，吓得我后退了两步。
　　“有病吧你！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恼怒道。
　　她疯了似的大笑：“怎么？又去找真爱了？男男才是真爱，就像那个叫杜威的贱人！我懂，你跟那个畜生一样！哈哈哈哈哈……也不怕得病。”
　　“那你为什么还嫁给他？还不是看上了他的脸？”我满脸嘲讽的对她说，心跳就像在击鼓，感觉很恶心。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空白了，整个人就好像被静止了时间，不知所措。我不想再看她一眼，更不想再听她说一句话，拿起衣服准备回房。
　　“他的眼睛……”身后传来她绝望的哽咽,\"他的眼睛是和你一样的灰色……”
　　“闭嘴！”我转身冲她吼道。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至少！至少这个瞬间！他是为我沉醉的！！！”
　　她疯狂地尖叫着，我摔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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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总是苛求于我——不富有的家庭、不尽如人意的工作，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名校出身的我为什么本科毕业后只能在上海的一个报社打杂，不过这种状态马上就会改变的，对吗？我的亨利？
　　然而，当我某一天到达报社的时候，好多人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当我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前时，发现他倚在门框上，拿着一杯咖啡，灼灼的盯着我。
　　“呦，我们的Leo少爷回来了啊。”
　　我有些纳闷，不过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他嗤的笑了一声，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冲我说道：“不就是个MB，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啊。”
　　周围传来真真哄笑，我的头一下子充了血：“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那好，我给你解释一下，你的前金主周少安排他的男朋友进来实习，我们这里需要一个岗位，正好您傍上了名流，我们小庙送不下您这尊大佛，请您自己走吧？我们就不送了？”
　　耳边一下子就像炸了锅，心像是要马上跳出来，我根本无法思考，脱口而出：“是谁？”
　　“你认识的，你的老学弟沈郁。”周围人一脸□□，我浑身忽冷忽热，那个娘娘腔学弟？他凭什么，凭什么取代我？！
　　主编就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他故作惊讶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不成？”
　　哈哈哈哈……周围哄笑声更大了。
　　“就凭他？他连妇科广告词都写不出来！！”我忍不住怒吼道。
　　“那不然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别给脸不要脸。”他的表情就像看到了这世界上最脏的东西一般，“是因为你那两句穷酸诗？还是因为你那优秀的万里挑一的985本科学历？”说完这句，办公室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哄笑。
　　那个曾经对我“寄予厚望”的主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想上前撕烂他的嘴。
　　“靠卖的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不知廉耻的死同性恋！”人群中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腿不听使唤的冲出门去。
　　假的，都是假的，他们只不过是嫉妒我，因为他们没有……该死的东西！我没有错，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我没错。
　　我从来都是对的，优秀的我不可能错。
　　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吸引男人仅此而已，这不能怪我。
　　回到酒店，我疯狂的缠着亨利，想让这糟糕的如噩梦般的一天赶紧过去。
　　“他像你一样，喜欢后r。”做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一边喘着气，一遍在我耳边说道，“就像一条母口口狗一样，不停地扭着屁股。”我呜咽着，想回头看看他的表情，可是紧接着他进攻越来越猛烈，视线逐渐被水汽模糊，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了。意识的最后是他的呢喃：“可是我却喜欢看你的眼睛，真是漂亮的灰色，看着我Leo，看着我……”
　　早上醒来后，发现他在盯着我，阳光将他的眸子映得如蓝宝石，可是蓝宝石中的深情让我有点暴躁，怎么，又是这该死的灰色眼睛吗？
　　不知为什么，母亲发疯的画面瞬间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那个叫杜威的贱人……我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亨利。”我起身冲他说道，“我现在算是你的恋人了吧？”
　　他歪着头看着我，沉默的空间压着我的心坠了下去。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天、几年、几个世纪，他笑了，深蓝的眸子里就像有星星划过。他终于开口道：“所以呢？宝贝？”
　　莫名松了一口气，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嗓子有点发紧，我吞了吞口水，状似轻松地撒娇道：“所以你的中间名是什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欸～”
　　“哈哈，说出来太难为情了，那个名字好久没人叫了，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用。”说完，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坚持到他进门的那一刻，我瘫倒在床上，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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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他走了，走的很随意，就像一开始只计划待两个月一样。他说他要走的时候我们正在床上，正在他用蓝色的眸子望着我的时候，正当我以为自己拥有一切的时候。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嘶吼着，想要扭头，可是这次他阻止了我。
　　“别这样，Leo，别用这双眼睛这样看着我，我们是一样的人。”他语气中有些无奈。“我们都流着最自私的血，把自己以外的一切都当做消遣。”
　　“那你也不能骗我！！我以为你真的爱我，以为你为我沉醉！”
　　“我骗你了吗？大家都是你情我愿，我也没有让你和你妻子玛利亚离婚吧？而且你似乎也没有这个打算。你图虚荣，图刺激，我给你，相应的你给我我钟爱的□□。这很公平。”
　　妻子？玛利亚？？他怎么知道的！！
　　我们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清醒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了，我追下楼去，他正在指挥帽童搬行李。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慌了，冲上去解释道：“我母亲真的叫玛利亚。”
　　他沉默的看着我：“所以你的妻子也叫做玛利亚吗？”
　　再也没有星光，没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迷恋，一切就像镜花水月，扔下一块石头后才发现，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自以为是的认为一切都会为我停留，至少是他，做他最后的挚爱。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拥有过。
　　“……是”我好像回答了，也好像没有。
　　他点点头，随意的感觉就像在路边丢了个垃圾，上车走了。
　　那是我这辈子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带走了我人生里最后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