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琳瑯

6、 离洛

　　绚烂的霞光，似乎感受黑暗的威胁，在最后的时刻，把所有的色彩倾尽在西方天空的尽头，漫天的云彩都被渲染成金黄的色调。
　　随着红日西坠，美丽的霞光，一点点的暗淡，最终被黑暗吞噬！
　　夜幕，缓缓降临。天空没有什么星辰，只余一轮皎洁的明月，独挂天幕。
　　因为生在东山，便没有了人为砍伐，这些树皆不知几百龄，仍自枝叶茂密，只因时值初夏，那些绚烂了一春的花朵，纷纷扬扬，落英缤纷！落在山巅那一湖碧波，荡起点点涟漪。
　　湖心有岛，庄严巍峨的宫殿，鳞次栉比，星罗棋布于间！
　　宿鸟已歇，蝉啼未起，只余满山不知何处吹来的风，轻拂着山中树梢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初夏山林中的夜色，略显出几分寂寥！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淙淙，自湖心的殿外飘出，虽是突来的声音，可因为其音色平和，就那么自然的溶入夜色，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抚琴的是一个女子。长发披肩，一身银色的长袍，因被山风灌入，看不清身形，却本能感受到少女身形的单薄。
　　令人惊奇的是，少女身前，并没有琴，只有那发流水般滑动的指尖，隐隐有着银色的光泽流转。
　　那样悠扬的琴声，便这样凭空自她指间流泻出来。
　　少女此刻随意的席地而坐，整个人似乎也溶入音色中，心无旁惊。
　　若单论少女的模样，只能算得清秀佳人，并不出奇。
　　可她身上自然流露的清雅贵气，便足以让人收出轻慢之心，不敢亵渎。
　　一曲毕，余音尚绕。少女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日升日落，月移星沉，在这群山之巅，除了修行之外，便只余看这一山花开叶落，听两耳秋风。
　　纵被奉为圣女，衣食无忧，被一众随侍当作神邸一般，不敢仰望！可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可自出生起，便被注定的命运，使得自己注定只能守着这孤寂的殿堂。生命之旅，已是一眼能望到尽头，毫无玄念。
　　虽然这是从小便一直被灌输的事实，可随着年龄增长，不知何时，心中，便开始感到那那种处可说的——寂寞，及小小的，很轻的，不甘！
　　“一曲＜清心＞，在你指下，越发出尘！”
　　啪啪两声轻响，一个如珠玉般，悦耳的声音，随后响起。
　　“只是山里的夜，气温本低，湿气亦重，你怎么不加件衣物？”
　　伴着这个声音，一件轻薄的披风被小心的覆盖到少女身上，欲为她挡那些无孔不入的风。
　　“离洛！”
　　少女并没有回头，只是把落到身上的披风，整理了一下，使其更合身一点。
　　“我没那么柔弱！”
　　“有心事？”
　　来人慢慢跺步至与少女眼前，同样席地并肩，望着山下密密山林！语气虽看似漫不经心，却非询问，而是肯定！
　　同样的长袍及地，只是那人的袍色是一袭纯粹的蓝！一如袍子的主人，如玉的面容上，挂着谦和的笑意,明亮的眼眸似乎能包容万物。那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给人如阳光般温暖的感觉！
　　一如此刻，明明自认被掩示得很好的心绪，被一语道破。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只因为那话中，满溢着纯粹的——关怀！
　　只是，自己什么地方表露出来了呢？轻咬下唇，少女望向来人的眼，全然疑惑，似无声的问询！
　　“琴为心声，你的琴声虽平和幽远，却有着一丝茫然！何况……”
　　蓝袍少年的笑容自嘴角绽放，略自停顿后，才继续缓缓道：
　　“这几日，你都只在这山巅看着日落，没有向往日般，便装到山间林游玩！”
　　微微一笑，离洛说出殿中人人皆心知肚明，却不曾说破的事实。
　　成为祭司与圣女，在世人间眼中，是无限荣耀。可也就意味着，把全部的岁月奉献给了神。
　　祭司尚有机会能够下山接触尘世。而圣女，原本了除了在年满十六，被嫁入皇城之前，是不能与外人接触的。哪怕，那人，是至亲！
　　可是如今这位圣女，因为身份特殊，不可能会嫁入皇家。而皇室，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传就中守护皇朝命运的女子，另嫁他人。
　　因此，这位看似荣宠无比的圣女，注定了，孤、独，终、老！
　　对于一个花季少女而言，这样的命运，无疑是残忍的。
　　所以，对于少女，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私密：看瞃神庙之外，那些截然不同的事物，与林中生灵勾通一下，满足下小小的好奇。
　　愿望是那样微弱而渺小，少女甚至没有想过要走出神庙的势力范围。
　　几位祭司都选择了装作不知。
　　直至前几日，从林中回来的少女，清明如水般的明眸中，突然多了一抹阴霾。
　　虽然很淡，却不似以往，很快消散，过水无痕。反而沉甸在了眼底深处，挥之不去！这之后，少女活动的范围便只在这主殿四周，再不踏足山林。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少女清亮的眼中，那抹阴影再次浮出，映衬着本是水样的明眸上，分外醒目。
　　“离洛，你说，这世上，真有神灵吗？”
　　没有回答祭司的提问，少女反却提出了这样的疑惑，眉宇之间，明白无误的浮现一抹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