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一条落水的龙》好药

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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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拿着合欢仙的红线走到海边时，脚步放慢了些。
　　兴泽之畔乌云沉重，黑压压挤向海面，却又逢朝阳初升，旭日将愁云一分做二，与那黑重的层云形成强烈的对比，仿佛是为了冲破黑暗，在一瞬间爆发出饱胀的鲜亮的红。
　　然后这红色在叶修看来过于浓烈，犹如鲜血入墨，心下升起不祥之感。龙族情绪向来能影响云雨变化，这样的景象发生在如今的兴泽并不应该。

　　叶修抬手，指尖两点雨剑飞出，将那愁云破开两道口子，很快天空苦雨初霁，乌云消散，一轮红日，灼灼而升。
　　看着兴泽云开见日，叶修却仍觉惴惴不安，遂又将从合欢仙那里抢来的红绳在手上缠了缠。
　　在人间游转百年，叶修发现，自己对仙道人道的理解和他的君父不同了。
　　回到天界后，叶修向其父说了下凡种种，也将韩文清之事一起禀明。他本以为神妖之恋违禁破除于仙界有益，却未想龙王震怒，说他坏了纲常伦理，有违神仙之道。
　　两情相悦，缘起缘灭，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什么凡间的千金小姐和穷苦书生都能喜结良缘，百年好合，换到他这个神仙身上，连爱一个妖的权利也没有。
　　若这是神仙之道，那还做什么神仙？
　　况且叶修本对帝位无意，尤其苏沐秋涅槃之事在前，他参加这届天帝选举纯粹是为了龙族一脉的万年之愿和他君父所望。而在下凡这百年，叶修也发现了比龙族所望和其父心愿更为重要的事。
　　人有七情六欲，妖有，神亦有。
　　若是以他为首，昭告天下神妖也可相恋，倒也算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叶修准备拿红绳将他和韩文清直接拴在一起，这样一来便如同昭告六合四海——想恋爱吗？不必担心神妖有别，放心大胆去吧！
　　届时，他再谢去仙籍，与韩文清一同在兴泽白首也不迟。

　　只是海潮卷涌，海鸥飞鸣，却没有了韩文清的身影。
　　红日的碎光在海面沉浮，叶修才发见兴泽的海水漆黑一片。他心道不好，疾步靠近，见一朵红莲浮于海面。
　　四下搜寻，才见海边一处落着一个龟壳和韩文清的法器。
　　叶修拾起韩文清的法器，感知到上面残存的灵力，不由心中大撼，他尚不敢妄下定论，渡入两股灵力将那两缕残魂包裹起来，刚要进一步试探，却听到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那不是他的。你要找的那只妖，为你已受天雷而死，魂飞烟灭。”
　　叶修听到这话没有回身，指尖将那残魂勾起，很快藏于袖间。
　　“和吾回去。”叶父见他背对着自己原地不动，不由揽了揽袖口。
　　他来到此地，就已经做好了叶修可能因此而情绪失控的各种反应，但作为天帝的候选，如今龙族的一举一动如今都被人暗中注视着，掩盖叶修私自下凡之事，他已经费了不少心力，所以无论是叶修发疯也好愤恨也罢，这次都不能被人看见。
　　“忘了这段你在尘世的情缘，其他的吾既往不咎。”叶父再次传声道。

　　“他因何而死？”
　　出乎叶父意料的是，叶修表情淡然地转过身来，并没有对韩文清的死表现出多少悲伤或愤怒的情绪反应，只是带着一些疑惑，就像是在问一杯精致的茶盏是怎么打碎似的。
　　叶父将信将疑地试探叶修的心脉，见毫无防备他之意，心神亦是平稳，悬着的心才放松了大半，将袖间的天雷锲重新收了回去。
　　如果刚刚叶修表现出任何一点反抗征兆，他都会立刻以天雷锲扼之，哪怕叶修重伤，也好过他人在背后对龙族飞短流长。
　　“违神道。” 叶父一字一顿，刻意将语气放慢了些，注视着叶修神情的变化。
　　叶修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讪讪地自嘲笑了下，手上的红绳在两人的注视下骤然崩落。
　　突然之间，叶修两指并成一指，还未及叶父反应过来，忽而转身指向那海中，只见数十道水剑从四面八方轰然射向海面，将那朵漂浮的赤血红莲击成粉碎。
　　海面激起的气浪将两人袖袍吹得翻飞，韩文清的法器与海边种种皆在风暴里破碎消失。
　　看着眼前的一切，叶父心下暗暗震惊，刚刚叶修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只在刹那，令他毫无防备，若刚刚叶修当真失控，自己恐怕未必真能控制得了。
　　莹亮的花屑散于海面，空中漂浮着淡淡的焦糊与腥臭味，叶修似还嫌不够，转眼间吟起一法阵，将兴泽完全笼罩在期间，海面中卷起数道水柱，将那莲花的碎片吸入其中。
　　兴泽灵识不在，其水化墨，叶修此举意在净化，不消片刻，兴泽之水的颜色由焦黑洗滤成蔚蓝，恢复如常。
　　叶父赞许地点了点头，心道长子果然识大体。
　　却不知叶修已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暗自将那两点残魂和韩文清的法器在藏在法阵之中。

　　“玳瑁又为何而死？”
　　待做完这一切，叶修掸了掸衣袖。他两指轻扣在手上的龟甲，发出沉顿的响声。
　　“天罚牵连。”叶父看叶修的眼神在那龟甲上流连更久，便似宽慰道：“毕竟在我族飞升前养了万年，你要是舍不得，带回去也行。”
　　叶修点了点头，红着的双眼眯成两道月弯，看着残破的龟壳道：“都是无用的东西，只是母后偶有提起过去，如今川泽已无灵识，我将其带回，也算是给母后留个念想。”

　　三个月后，叶修以论道名义，在穿云星君府上小住。
　　天界皆知，穿云星君府邸设于星墟之上，有轮回逆时之力，却无人知如何启动。
　　这日九星连珠，正是昭示这天帝遴选在即。
　　叶修独坐，以灵力将九星之力聚于一灯之内。玳瑁三魂七魄重新归于莹莹烛火，只显一炷香的灵识。
　　玳瑁以其龟甲最后微弱的一点法力，令叶修看到了那晚龙王来寻韩文清的画面。
　　他看到韩文清将心头血化作一朵红莲放于兴泽，看到他猩红的双目说‘若我死了，能否救叶修一命’，看到他只身渡天雷劫，后背绽开刺目的裂纹，而后韩文清直挺挺地跪倒在他守护了万年的兴泽前……
　　幻相覆灭，叶修盯着熄灭的灯芯久久不语。
　　周泽楷不忍心打扰他，只是倒了杯他爱喝的茶推置在叶修面前，过了半晌才道：“他还未死，元神犹在、肉身亦然。”
　　叶修不可置信地抬头，两滴泪化珠从他脸上滑落在桌前，其中一颗恰好掉入杯中。
　　叶修却不甚在意，声音已经是止不住地颤抖：“何处？”
　　“肉身仍在兴泽海底，元神在你君父那里。”周泽楷知无不言。
　　话音刚落，叶修已转身消失在眼前。
　　周泽楷端起叶修面前那杯未饮的茶，淡然地吹了吹，见龙泪之珠在杯底晶莹圆润。
　　“可惜了。”周泽楷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