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渡》阿铃

32、第三十二章 瑜梨同行

　　刘思灵魂深处附了一道符。
　　此事刘询没有对其弟明说，一向乖巧懂事的刘思自然不会追问，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或许没有完全康复，因此当刘询说要他暂时留在太行山时，他毫不含糊地应承了下来。
　　看着从出生时体弱一路磕磕碰碰，从病痛折磨中坚强走过来的弟弟，刘询把手放在了他头上，怜惜也揉了揉他的发顶，他的发髻被阿梨歪歪斜斜地扎在一边。阿梨那双欠揍的手硬要在临走前祸害一下刘思柔软的长发，永远不会好好扎头发的人，最后几近艰辛还是把人家的头发扎歪了，但这次刘询没有阻止，任由阿梨自由发挥，他知道阿梨同样也心疼刘思，刚见面又要分别，对此依依不舍。
　　“把事情办完，我就回来接你。”在此之前，仙气环绕的太行山是最为安全的地方，就算对方神通广大，一时之间也不会贸然擅闯。
　　“好，兄长放心，思儿会听完颜师尊和桔梗师兄的话，不会到处乱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阿梨屈起食指，轻轻刮了刮刘思有点通红的鼻子，“不要怕麻烦到人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我二哥，别看他平时一副沉默寡言，那颗乐于助人的心可比往生湖还要大。”
　　心比往生湖还要大的桔梗刚到，闻言，明明是句夸语，却不禁让人高兴不起来，这比喻让人好生头疼，那个往生湖几千年前已沉没，连个鬼影也寻不着。
　　越过桔梗，阿梨又不死心地往门外瞧了瞧，最后用屈起的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语，“看来芍药姐还没生完我的气呢。”
　　桔梗看出他的意图，把一个木匣子塞到阿梨手里，说：“大师姐说她要给师尊练聚灵丹药，实在分身乏术，吩嘱我把随身药物给你捎来，嘱咐你路上小心。”
　　“好，我记住了，有劳二哥，走吧，子瑜。”
　　阿梨说着把药匣子放进乾坤袖里，告别桔梗刘思与刘询一道走出了仙掌峰，沿着仙气弥漫的山路下去，目标是太行以北的辽原将军仙府。阿梨之所以提早了出关，是因为完颜司命在他的梦里给他捎信来了，说玉言上神的名单已齐，阿梨之前也看了名单一下，发现辽原在三界各地的情人背影什么的并无不妥，也就没跟刘询细说了。
　　在出山门之际，阿梨猝不及防地被一道身影抱了个满怀，能将分身之术运用得来去自如的只有上仙以上灵力的大能，而能让阿梨毫无防备的除了仙掌师尊，就只有芍药姐了。阿梨随即回抱她，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捷毛在细碎的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
　　“姐，我走了，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嗯，说好的。”
　　感动的芍药放开阿梨，抬头时已恢复她仙女般高贵美艳的气质，转向一旁的刘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句一顿地说：“刘世子，记住你当初说过的话。”
　　刘询抱拳作揖，“当铬记于心。”
　　那天在仙符峰，芍药似乎被刘询气走后，却当天晚上趁着阿梨入睡后，芍药独自一人找上门来，刘询见此也并不奇怪，知道她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芍药一来就开门见山。
　　“阿梨对你来说算什么？”
　　刘询迎上芍药犀利的目光。
　　“世间一切无法与他相比。”
　　“可他因你而伤。”芍药眯起双眼。
　　刘询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
　　芍药挑眉，一副高居临下之态地盯着刘询，”我怎知你说的是真？”
　　“除非我死。”刘询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却坚韧不拔。
　　芍药眼睫轻颤，算是意料之内，“很好，世子爷，记住你说过的话。”
　　话音一转，芍药又道：“以阿梨的性子，他宁可受伤的是自己，也要护别人周全。”
　　刘询越过芍药，似乎望向远方，“我不要他护我周全，我也不怕死，我只怕阿梨消失。”
　　消失——
　　说出这话，连刘询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这话似乎就毫无征兆地粘附在他心尖上了，仿佛有个预感，阿梨在完成他要做的事后便会悄然无声地消失，不是飞升成仙成佛，也不是坠地成鬼成魔，而是会彻底消失，抹平了一样，无从记起，无人知晓。
　　芍药忽地沉下了脸，闭了嘴，摆摆手自己走了。
　　后来芍药什么也没再说就走了，但她能猜出刘询自己心中也并非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至少他的直觉就敏锐。阿梨因体内流经的两套修为相互制衡，相互碰撞，加上反噬天雷受的重伤，即使仙池能养魂，可是当中被磨损的少部分魂魄却无法修复。魂魄遭到反噬的影响，一旦破损的部分超出可承受范围，灵魂便会无主出窍，后果很严重，会随破损的地方流走，永生无法聚魂，不仙不魔，飘荡在六道之外，无法轮回。
　　也是芍药最不愿意发生的，所以事到如今，她只希望刘询在其身边，能有所改变。
　　“你刚恢复一点，我不放心，让紫苏将功抵过，从仙符峰给捞了回来，助你们一路北行。”芍药错过身，让出了不远处凉亭下等待多时的六弟。
　　紫苏一身箭袖紫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精力充沛，迫不及待地冲他们喊道：“大师姐我准备好了，四哥，刘公子，可以启程了。”
　　阿梨知道芍药用心良苦，多年以前，桔梗与紫苏结伴游历，曾到北方去过几趟，其中一次应芍药姐所吩咐到芳华上神那里讨来了几株稀有仙草，而辽原将军的凡间仙府就建在芳华上神仙府旁。
　　关于辽原将军的风流史，简直比完颜星君的司命本还要厚，飞升武神后对芳华上神进行一系列追求，其中还想方设法把自己在凡间的仙府搬到芳华神君仙府旁边，借此近水楼台，得已美人心。据说芳华看不惯辽原的风流作风，一直拒绝他，但神君一向与世无争，人家爱住哪便住哪，也就没有把如此一个痴缠的邻居撵走，对此爱理不理的，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芳华神君掌农，管世间万物生长，北方仙府又是她的领域，通往她仙府之路自是关卡重重，一般人不易靠近，若想见到上神本人，必先通过考验，方可讨来想要之物。天地间极其稀有的药材，只有在芳华领域才能培种出来，而同样的，想要到辽原仙府一探，必先解开芳华设下的屏障，而那些屏障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会因四季而变，因来人修为又或许因人心而变等等不一而足的因素。
　　农历九月底的北域，已然变得非常寒冷。为了身体的最佳状态，他们一行三人并不打算赶夜路，越往北，人烟越稀少，因此在完全入黑时他们便在一农户里借宿一晚。农户一家早已吃过晚饭打算休息了，主人家见他们三人皆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位像是大病初愈，却仪表不凡有股仙风道骨，便好心招待，宰了自家的一只母鸡炖了一锅汤。
　　阿梨喝了两口便放下了，不是汤不合味道，而是病愈前后两三个月了，着实是没什么食欲，他又讨厌辟谷丹的味道一直不愿吃。在路上奔波了几天，除了喝水以外，几乎米粒未进，只啃过半个馒头，脸色白得几乎要与北城的天空自成一体，把自己弄成了个茶饭不思的小青年。于是，刘公子便自当把哄小青年吃饭放在了首位，站起来向户主借用下间，眼看紫苏已经喝完了两碗汤，准备对鸡肉下手的时候，临走前眼疾手快地把锅一起端走。
　　紫苏一只手还搁在半空，有点懞的问阿梨，“四哥，我吃了很多吗？”
　　阿梨忍俊不禁，“没有，一点也不多。”
　　“那为什么刘公子把锅都端走了？”
　　“他呀，大概又要捣搞些什么出来。”
　　须臾，刘询捣搞完出来，连同之前的鸡汤，还呈上了一只小酒盅，内里的东西香气四溢，爱食的紫苏就要迷失在其中，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什么？好香呀！”
　　似乎问的人是阿梨一样，刘询一边用小碟盛，一边对阿梨说：“这是蘸水，用跺碎的香菜，薄荷，葱花，姜末，胡椒，蒜泥，花生，花椒，伴入麻油，醋，黄酒和少量鸡汤伴成，把鸡肉蘸着吃会食欲大增，阿梨，你尝尝。”
　　阿梨不答反问，“你哪来那么多的材料，农户一家的下间不像有香菜薄荷这些东西？”
　　“之前在太行山闲时做的。”
　　阿梨挑眉，“难怪衣服不见你收拾多件，倒是见你一堆瓶瓶罐罐往乾坤袖里塞。”
　　“我特地放了你喜欢的花生米，尝尝。”刘询像哄小孩一样，扭下一只鸡腿在小碟里沾了蘸水，放到阿梨碗里，见阿梨还是无动于衷，他又耐心地用小勺盛了蘸水要往阿梨嘴里喂，阿梨躲了两回躲不过，最后老实地张嘴尝了。
　　这旁若无人的小暧味，终于让阿梨后知后觉地瞧他的六弟看了看，不过后者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只是两眼发光地盯着酒盅里的东西，拿勺子一勺一勺地给自己盛上，当紫苏正要伸出手扒另一只鸡腿时，被刘询先一步扭下了，一副欲哭无泪地眼睁睁地看着刘询把两只鸡腿都放在了四哥碗里。
　　紫苏：“......”
　　“......”阿梨抚额，心想刘询也是被自己带坏的，然后把一只鸡腿放到紫苏碗里，自已抓起另一只默默地吃起来。
　　看到阿梨细嚼慢咽，刘询总算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汤，好整以暇地开口了，“几年前，我也到北方这边办过差事，虽然没到神宫领域里面，但发现几年里这附近一带变化许多，至少人口不像现在如此稀少，之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发现有些不妥，北方一带是偏僻，但有掌农的神君仙府在此，这一带不至于人口如此稀少。”
　　紫苏咽下一口鸡肉，接着道：“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与上回过来也有百余年，但着实比之前荒凉许多。二哥是个可以跟辟谷丹过一辈子的人，平时历练不赶时间就罢，要是有任务在身，根本不会在一个地方多呆一阵子，二哥永远把任务放在第一位，天天马不停蹄的。到北之领域这边出任务时，没有在附近村庄逗留过，印象中倒也没有现在如此村户稀落，倒在北城的芳华上神的幻阵消磨了不少时间，在进入幻阵之前好像还有一个叫影子的村庄。”
　　这时，户主走了进来，对他们说：“几位公子，房间腾出来了，寒舍简陋，望各位别嫌弃。”
　　“有劳周大哥。”刘询站起来向主人打听一二，“请问周大哥，这附近有没有一条村子叫影子村......怎么了？”可没说两句，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对劲。
　　周大哥身材高大强壮，几乎能抬起一头牛，看着憨厚和善，不像是胆小怕事之人，但此时瞧他的脸色却有点铁青，两条浓眉几乎扭在一起。
　　刘询回想一下自己方才的话，只是一普通的问题，并无不妥，那么便是出于影子村这几个字上了，看来这附近有这么一个村子，而这位周大哥似乎知道一些事，于是，刘询便又问，“莫不是这影子村有何不妥？”
　　周大哥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借此揉平自己那两条扭在一起的眉毛，他放下手，深吸呼了一下，才道：“那不叫影子村，叫鬼，鬼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