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渡》阿铃

24、第二十四章 芍药姐姐

　　面对大师姐，阿梨不敢有半点隐瞒，如实告知。从琥珀城的梦魂大阵，到京城荣亲王府凶杀案，以及现任武神辽原将军与众情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最后因偷看司命本逆天改命引来的反噬天雷，对方利用阿梨身上一半的魔力与之抗衡，扛下了三道天雷中的两道，以至于阿梨现在血肉灵力耗尽，虚弱不已。
　　听完前情提要，芍药沉默半晌，才道：“擅自逆天而行，改命抗雷，消遥于三界之外，事隔千年，天帝居然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你们，这说得过去吗？连天神都不管，他们凭什么就让你俩来？”
　　“他们没有不管，只是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私下找的咱们，最重要的是可以把功德算进去，估计功德量无限之大呢。”一想到那无量功德，阿梨就眉开眼笑，这一身伤的不算什么。
　　“你要那狗屁功德作甚？你稀罕么？阿梨我跟你说，你一点也不稀罕，你稀罕的是你那个世子爷能否早日收齐功德，好回去当神仙，你这操的什么心呀，把自己累死累活的，现在好了，差点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这不是有姐在么，没有赔进去呀。”
　　“你真是......唉......”
　　芍药瞧着阿梨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狠话又说不下去了，她转而道：“话虽如此，可当年那宗惊动天界的丹心改命事件，最终不是随主人公魂飞魄散而不了了之，传说丹心公主的一缕魂魄被鬼王冥渊的摄魂灯勾走，天帝知悉也奈何不了他交出那缕残魂。早在万年前，为达三界平衡，几位三界大能彼此签定协议，凡是落入鬼界的游魂皆由鬼界管理，旁人不得擅自插手。这天帝办不了的事，还有你们什么事？别自寻烦恼。”
　　“丹心公主，鬼王冥渊，摄魂灯......”阿梨边听边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词。
　　传说了千年之久的丹心公主逆天改命之事，阿梨以前也略有耳闻，但此刻更让他有兴趣的是冥渊的那个绝世法宝摄魂灯，能将只剩一丝一缕的魂魄勾走，那灵力充盈的宝灯长期能聚灵还魂，短期也能延迟魂飞魄散的结局。与仙掌师尊的天池和芍药姐的小天缸，并称为三大魂灵法宝。这法宝之所以能聚灵，全因创造者将自身真元割裂出来，并成功练入法器当中。芍药姐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是众修仙问道里的天之娇女，只是师陡一脉相系相承，渊源厚得颇为让人头疼，师尊当时一心血来潮选了个浴池炼法宝，目的是炼法宝练累了可以坐进去泡一泡，或者干脆一边沐浴一边练器，且将这个浴池唤作天池。而芍药姐一向比较睥睨师尊改的这个水缸一样的名字，估计当时一时想岔了，真元误以为真，一头便钻进了一旁养莲藕的小水缸里，欢天喜地的，抽也抽不回来，姐只能一边默默地流泪，最后也不得不气结地唤此作小天缸，把本来打算用来练器且可以随行携带的往生蓝珠收了起来。
　　“......阿梨。”
　　“嗯？”
　　“想什么呢？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
　　阿梨眨了眨眼，心想这个可不能在姐面前提及，免得她一副恨错难返杀人灭口的架势。
　　他转而道：“既然答应了完颜上神，查是得查的，先去一趟辽原将军在凡间的仙府，再去一趟鬼界瞧瞧，或者鬼王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冥渊可不是善男信女，连天帝也要忌惮他三分。”
　　阿梨随即笑得不怀好意。
　　芍药挑眉，“你这孩子，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我是打鬼的主意。都说姐姐有颗七巧玲珑心，连冥渊也要给上三分面子。”阿梨笑意更深。
　　与平常的练丹师不同，芍药姐是新代出名的药师，她的灵丹妙药不仅在凡间天界，连鬼界都非常受欢迎，有些更是无价之宝，只要出于芍药的私章，在鬼界便是通行无阻。整个太行山最富有便是仙掌峰，连仙符峰恐怕都要望尘莫及，与仙掌师尊的不务正业相比，大师姐更像掌柜，所有内外门弟子的衣食父母。
　　“即使有我的私章，鬼界那地方也是群魔乱舞龙蛇混杂，你一朵花跑进去，不被摧残？”
　　“......”姐，你这是瞎理论？看来是历练多了，见多识广呀。
　　阿梨轻咳一声，“就算我是一朵花，也不会被摧残的。”也只有我去摧残人家的份。
　　“你现在半死不活的，不是被催残了？”
　　好似是。“......是残了点。”
　　芍药不知想哪去了，忽然怒火中烧，“你那位世子爷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就，炖汤擀面。”
　　芍药气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阿梨认真地想了想，“还有做饭做菜做甜点。”
　　芍药七窍生烟，“我不是问你这些，我是问你他有没有对你做出过份的行为？”
　　过份的行为？阿梨又想了想，“他就坐在那里一直盯着，直到我把药喝完为止。”是挺过分的。
　　芍药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晕过去，她暂且放弃与阿梨讨论细节，自己总结了一句，“不行，我不放心。”
　　阿梨不放过机会，“水仙不也拿着你的私章到处谈买卖。”
　　“水仙不同，我发现他除了幻术和医术，还是个生意奇才。”
　　“......”还生意奇才，水仙不是靠嘴谈价，他是靠脸谈价，几乎一张百年冰封的桃花眼稍微一瞪，买卖就谈成了，男女通杀，“好吧，我去找水仙借。”
　　“怕了你了，你先养好伤再说，到时容我再想想。”
　　“好咧。”
　　“......事先声明，若事情危险我是不会答应的，也绝不会心软。”
　　“知道啦。”不过，只要大姐松口一切都好办。
　　芍药放下磨成粉末的陶罐，开始拔掉阿梨身上的银针，看着逐渐有了起色的脸颊，连一向柔韧有余的药仙都稍微松了口气。她在师尊身边最长时间，几乎是看着阿梨长大的，阿梨虽然是她的四师弟，可他却比桔梗水仙他们早留在仙掌锋，只不过他那时被诛仙台上那一跳震碎了魂魄，在师尊的仙缸里呆了五百年，才又能修练成人形。割裂真元练器已是痛不欲生，何况是撕碎了的三魂七魄，简直生不如死，在这一情形下，还要与体内的另一半魔灵对抗，让本体重新主导。看着多年以来小心翼翼诃护的弟弟，再一次身负重伤，怎能不心痛？况且他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受伤，还几次三番的。
　　最后，芍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梨，值得吗？”
　　“嗯？”
　　芍药一点也不含糊，直接了当地说，“世道艰难，何况是天道，这羽化登仙之路更是历劫重重，你我皆是修练仙道之辈，自是再清楚不过，何况他是被天帝亲自下令摘除记忆被流放历劫之人。”
　　芍药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连阿梨也不能就如敷衍了之。
　　“他是因我而被流放。”
　　“即使职此，你也不能因报恩而丢了性命。”
　　阿梨垂下眼帘，“我是差点丢了性命，可他却是为我而死了。”
　　“他是天将之才，飞升前的历劫，不像咱们从漫长的修练中求仙问道，他的死换来羽化登仙。即使后来他因护你而被打下诛仙台遭受流放，渡劫八百年，可你也因此被震碎了魂魄，在仙缸里养魂，这算是扯平了，那是他的劫，何必把自己再次卷进去。”
　　“什么，姐你说什么？不是我私自摘仙草犯了事而被打下诛仙台吗？为什么是刘询？他不是护我而被连累的么？为什么打下诛仙台的是他？”
　　见阿梨皱眉，芍药只好讪讪地住口，当时为了阿梨更好的养魂，师尊把他之前的两段记忆封印了最为痛苦的一部分。他自己本人是知道被封印记忆的，只是之后暂时不记得其中的细节，随着他的受伤，身体虚弱，封印的记忆几度以零碎片断形式飞散出来。记忆一旦出现缺口，旁人便无法再次代劳封印，除了自己本人强行用血契来压制。
　　“是师姐不好，唠叨了，你也别想那么多。”
　　阿梨大概明白师姐气从而来，找到刘询，帮助刘询渡劫，是阿梨在天缸醒来唯一记得的事。一件刻入骨髓定要完成之事，不管师尊与师兄师姐如何反对，他都认为要一如既往，且义无返顾，仿佛只有这样做，他的心才会好受些。比起心灵上疼痛，身体上的伤痛其实不算什么，当你看着那个在你漫长生命中出现的重要的人在你面前死去而无能为力之时，那才是世界末日。
　　所以当师姐问他是否值得时，他心里是毫无异议的认为，“这当然值得。”
　　这是他千年以来的末日曙光，他义无返顾。
　　看着阿梨双眼里那股近乎固执的坚持，芍药叹了一口气，她对师弟师妹从不唠叨，从来说一不二的，但阿梨用尽了她所有的耐心，都无法改变他的主意。
　　我的好阿梨，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不仅仅是报恩，那跨越三世的千年羁伴，建立在生离死别之上，最后一个绝望中不惜封印记忆，一个因此被流放而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