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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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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顾守又做梦了,梦里锣鼓翻天,谢易安穿着喜服,红唇灼灼,眼角含笑,泪痣动人,谪仙似的人有了人间的烟火气息。顾守就在人群里看着谢易安掀起花轿帘子,牵出他的新娘。
顾守喊:“哥哥,哥哥......”
谢易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眼里好像是可怜,嘲讽,不屑,又好像是关心。
顾守摸不透这是什么意思,谢易安这一眼于顾守而言是甜的,也是疼的。
“哥哥”顾守从梦里惊醒。
醒来顾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满是冷汗。激烈跳动的心脏带动力喉咙的不适,顾守捂着嘴剧烈的咳嗽,眼泪不知道是因为咳,还是因为梦,大滴大滴的落下。
眼泪模糊了顾守的双眼。恍惚中,顾守好像听到了谢易安的声音,“阿竹,阿竹。”像是一场温柔的风,唤醒了隆冬。
“哥哥”顾守不自觉唤出声。
眼前的人僵了一下身体,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的药递给了顾守。顾守熟练的接过药,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个女子,是他姐姐,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庚娘。
“姐,原来是你啊”顾守话里是苦涩,他明白不可能是那个人。
庚娘远山眉,丹凤眼,不施粉黛,清丽脱俗。“把药喝了吧,喝了就好了”庚娘看着眼前瘦弱的顾守,没有生机和活力,眉间的朱砂痣是顾守整灵魂唯一一点颜色。
“一切都会好吗?”,顾守一口喝下了整碗药,很苦,但是习惯了。
庚娘咬了咬牙像是在忍着什么,“会,一切都会。你信我,阿竹。”
顾守把碗放在床头的桌上,他没有直接回答庚娘的话,“姐,辛苦你每天为我熬药。夜深了,去休息吧”
庚娘:“阿竹,你还在怪我吗?”
“没有”顾守躺下身,拉起被子盖过脸,像是在躲着什么。“你们都是为我好,我不会怪你们的。真的,真的。”说到后面这一句话时,顾守的哭腔已经能明显听出了。“我会忘记他的,不要逼我了,姐。”
“姐的错,姐的错,姐不逼你。”庚娘说完轻轻的拍了一下被子,道了一句“晚安”就起身退出了房间。庚娘转身带上房门的那一刻,泪如雨下。她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泄露。
连着一个多月的阴雨散去,露出天光。
顾守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落在他身上时,轻轻的,暖暖的,驱散了一点腐旧和阴霾。
齐梦真来看顾守时,顾守就在阳光下张开双臂。因为病了很久,加上在房间里待了很久,顾守变得很瘦很白。阳光下的手皮骨分明,像是没有颜色的枯枝。
齐梦真叹气,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
“最近怎么样?还在咳吗?”齐梦真走到顾守身边,替顾守压了一下盖在腿上的薄毯,齐梦真在自家茶馆里说书,口齿清晰,声音高低合适,这是谁也不能拒绝和忽视声音。
顾守睁开眼,像一个没有生机的老人般笑了一下,既沧桑又苦涩,“已经好很多了。”顾守看见了齐梦真眼底的青色,“倒是你怎么越来越差了。又没有睡好吗?”
齐梦真苦笑,“老毛病了”
顾守:“你又带书来了?”
齐梦真:“对,这是新出的。”
顾守:“别带了,我很久以前就不看了。”
齐梦真:“也不是带给你看的,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随便放放书而已。”
顾守气笑了,用中指按了按眉间的红痣,“您可真是随便”
齐梦真晃了晃眼,顾守的脸很小但五官很有男儿的英俊,配上那一颗红痣,带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齐梦真自从那个人离开桃花镇后,已经很久没见顾守这样笑了,带着从前的几分意气。
齐梦真想着学堂快要下学了,把书放在顾守腿上,压了一下。“顾守,听说了吗?谢易安科举夺魁,珩生先生名扬天下。新皇登基,拜谢家长子谢易安,也就是珩生先生为左丞相。人人都说禹国第一谢易安。还有,国子监明年开春考试,招收全国十七岁及以下的学子入学,你不是一直很想就读国子监吗?这应该是离他最近的路吧,顾守”
齐梦真丢出这一大串话,说完又拍了拍书,就离开了。
齐梦真走出一段距离后,顾守才回过神。他翻开书,低声道:“我十六岁了啊”
顾文轩是学堂的夫子,学堂下学后,他就收起书慢慢的走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齐梦真。
齐梦真:“顾夫子,能聊聊吗?”
顾文轩知道齐梦真,一个和他同样不惑之年的男人,却能和他儿子做好兄弟。他也对他很好奇。顾文轩点头,“那就去您的茶馆聊聊”
顾文轩很晚才回到家,庚娘都已经从绣坊回来做好饭了,就不见顾文轩回来,就和顾守一起先把饭吃了。
微弱的烛光下,庚娘在刺绣,顾守看着今天齐梦真送来的书。庚娘抬头见顾文轩走进来,询问:“义父,今日回来得晚。有没有吃过饭?要不要我去热些菜?”
顾文轩:“不用忙了,我吃过了”
见顾文轩回来,顾守也没有开口说话。顾文轩在主位上坐下,顾守就起身想要离开。
顾文轩:“阿竹,要去休息了吗?”
顾守:“对,我去休息了。您和姐姐也早点休息。”
顾文轩:“不急,陪我聊会天吧”
顾守见顾文轩不放他走,知道不好离开,也就又坐了下来。庚娘早在父子平淡交流的时候就放下了针线,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顾文轩端起桌山冷了的茶,抿了一口,看向烛光到不了的地方。“如果我要你去镇上教书,你愿意吗?”
顾守:“会,你不会让我拒绝的。”
顾守没有回答愿不愿意,顾文轩知道他的意思。
顾文轩端起茶杯,放下,又端起,又放下,一直重复这个过程。一边重复一边说“去燕山府吧,”噔,茶杯放下。
“去国子监”噔,茶杯又放下。
“去找他”噔,茶杯再一次被放下。
“去做你想做的”这一次,茶杯没有放下。顾文轩一直用充满茧的大拇指摩这茶杯的边沿,就像在打磨着什么。
顾守没有回答,他在惊讶。
顾文轩:“今天,庚娘劝我,齐先生劝我,我才明白。阿竹,你在恨我们,恨我以死相逼,恨庚娘假借你侮辱她这个理由,逼你留下了。”
“阿竹,对不起”顾文轩放下茶杯,看向顾守。
顾守开口回答,声音有些嘶哑“对不起”我们是一家人,我却要恨你们
顾文轩:“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阿竹,父亲向你道歉。我和易安一直以为逼你走别人的路,跟别人一样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但你很痛苦,”
顾守:“没有”
顾文轩“还说没有,你不喜欢在镇上教书,却碍于我而同意。”
顾守:“父亲”
顾文轩:“去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你一天死气沉沉的样子我也不快乐”
顾守:“好”
一旁一直在听的庚娘开口:“我也想去燕山府,就当长见识了”
顾守:“明年开春,一起去吧!”
顾守踏出门那一刻,顾文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守,机会只有一次。成功了,一切随你意。失败了,就回来教书。如果你照亮不了一片繁华的燕山府,就回来照亮这个缺少老师的小镇”
顾守听到后继续向前走,风里带着少年的声音“父亲,我会一直发光的,无论在哪。”
顾文轩捏了捏眉心,“真是桀骜”
不知道说的是放手一搏的人,还是放人去放手一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