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清雨Aphasic

2、未成年人还是喝果汁吧

　　从D大老校区回新校区途中要转地铁和公交车。

　　早晨九点多钟出来办事的时候，错开了高峰期，人很少，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堵车，换乘也很顺利。

　　可是回去的路上就不是这样了。

　　汪轶尘四点多钟从明楼校区出来，想着先坐地铁到换乘站，那里刚好有个大学城小吃街，让他买点晚饭带回学校。

　　地铁途径市中心连接着城南城北，好巧不巧当天有个MMORPG网游的线下比赛在市中心某个大型商场举办，附近几个站点都是人满为患。

　　“这游戏好像看韩云昊玩过啊……”汪轶尘难忍好奇心，在到达市中心站的时候临时改变了主意挤下了车。

　　车厢里的人挤得跟沙丁鱼似的，由于汪轶尘下车的动作太快，出车门前勾到了一个小姐姐的包侧带，被人家第一反应以为是抢劫的，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诸事不顺啊，生活不易，汪汪叹气。

　　出地铁站前，汪轶尘用手机查了活动具体地点，正准备起身前往，这时，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如果等看完活动再出来可能已经七八点了，他见路边有家串串店，随便点了半纸桶。

　　点单付款一气呵成，汪轶尘赶时间，拎过袋子就走。

　　到底点了些什么口味他都没看。

　　到了商百的一楼中庭，比赛的台子已经搭好了，两排桌子，一边五台电脑，工作人员在对电脑和其他设备做最后的调试。舞台后面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游戏概念宣传视频，画风相当好看，制作也很精良，但是这个游戏汪轶尘并没有玩过，所以他没法对此评价再多。

　　“5人组队游戏，单人也可以玩，平时任务以PVE为主，竞技是PVP，不玩竞技可以不用氪金……”汪轶尘大脑里飞快的分析这个游戏的所有玩法和要素。

　　活动开始时间快到了，中庭涌过来许多人。来看游戏的还大多是男孩子，一楼站不下，后排看不清舞台，汪轶尘没那么傻的站在人墙后面，他转身乘了电梯上了二楼，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位置，趴在栏杆上膝盖抵着防护玻璃，拿出刚刚买的串，准备边吃边看。

　　“我c——”汪轶尘吃了一节海带，甫一入口他就叫出了声。

　　他已经被辣的说不出人话了，脑子里滚着【辣死了】三个字的循环字幕。

　　汪轶尘从小口味比较清淡，算是被母亲带出来的习惯，他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坐在电脑前，视力问题避免不了，但是饮食上被做医生的妈妈控的很严。

　　不过他也不挑食，陈主任做什么他就吃什么，能吃饱就行。

　　“水！水。”他脱下背包带把包往身前一甩，拉开拉链找水杯。

　　本来以为马上就回学校了用不着，就没在明楼的教学楼添水，结果这会水瓶里只剩两口不到，喝完还是不够。

　　汪轶尘感觉辣椒的后劲上来了，整个人跟冒了火似的。

　　“！”对面有个自助饮料贩卖机！

　　正是夏天，贩卖的肯定都是冰水。汪轶尘仿佛沙漠里渴到不行的土狗，伸着舌头散热，突然发现了一片绿洲。当然，这形象太丑了，所以他伸手挡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保存他最后的颜面。

　　捂住脸的后果就是眼镜上凝了一层很薄的水汽，视线有点模糊不清了，以至于他没看清贩卖机旁其实还有一个人。

　　来不及考虑买什么，他直接按向最前排矿泉水的选项按钮，然而这时，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是谁在这时候要跟他抢“救命水”？汪轶尘猛地转头望过去。

　　是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不对，几乎浑身全穿着灰黑色的男孩子。因为穿着颜色太深，皮肤反而显得很白。又或许他确实就很白，特别是他的手指，只是商场的大灯下看不真切。

　　因为碰到了汪轶尘的手指，他像触了电一样，立刻收回手，微微瑟缩着说：“对不起，你先吧。”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意思是自己排在后面。

　　汪轶尘无暇顾及那么多了，赶紧扫码付款拿到一瓶冰水。

　　半瓶水灌下去，总算缓过来了。汪轶尘往一侧走开了两步，给男孩让开位置。

　　过了好久，汪轶尘三分之二的水都喝掉了，男孩还站在贩卖机前，视线在几行种类不一的饮料瓶模型上逡巡，似乎下不了决定究竟买什么喝才好。

　　此时商场一楼的音响传出活动主持的声音，示意活动开始了，带着口罩的少年闻声匆忙转过头快跑两步走到栏杆前往下看。

　　汪轶尘捧着水，慢悠悠走过去，主动开口说：“抱歉啊，刚刚应该是你先排在那里的吧，我有些急，没看到你……”

　　“没事的。”少年不摘口罩，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因为隔着一层口罩，声音听着闷闷的，音量也很小。

　　其实他是掐着时间去买水的，刚好买完活动就开始了，谁知半路杀出个插队的，头发乱糟糟，戴个眼镜看不清脸，很邋遢的样子……

　　汪轶尘有些自责，有心补偿，说：“你想喝点什么，你在这看活动吧，我去给你买。”

　　“不用不用。”少年摇着头，连连说道。

　　“几块钱而已，说吧，喝什么，肥宅快乐水还是运动功能饮料？不说话我随便买了啊。”小孩看着也就高中生的样子，虽说也没比自己小多少，但体格看起来很瘦弱。

　　汪轶尘听他不回答，少年的眼神没有看着楼下，而是聚焦在扶着栏杆的手上，估计是有些选择困难症。

　　然后汪轶尘就自作主张把饮料直接买好了。

　　买好饮料递过去，被接住，下一秒，少年露出的半张脸写满了崩溃。

　　“酷儿？”

　　“你一直不说话，我哪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喝什么，未成年就喝果汁好了，解渴就行。”汪轶尘倚老卖老。

　　“我已经18周岁了！暑假过完就上高三了。”

　　“哟，是吗，准备考什么学校啊。”汪轶尘握着水瓶小口地喝。

　　楼下的比赛还没开始，主持人长得不是很好看，一直在废话着介绍嘉宾。既没有美女，比赛也没开始，汪轶尘对这些都没兴趣，就和男孩儿闲聊起来了。

　　“D大吧，离家近，如果能考得上的话。”少年不看汪轶尘，只望着楼下，不知道是在看主屏幕还是在看嘉宾。

　　汪轶尘一听，好啊，未来学弟。然后又问：“想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什么专业都行，我喜欢玩游戏。”

　　“就因为喜欢玩游戏？”汪轶尘纳闷，“等你学了计算机大概就不想玩咯。”

　　“为什么？”

　　“反正我不是很喜欢。”汪轶尘戚戚然。“现在大型网游都要组队才能解锁更多玩法，组队就意味着要交流。在网络上社交太麻烦了，现实这么多朋友还不够我玩吗？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游戏里？”

　　他又强调了一遍重点：“我不是很喜欢网聊，不真实。不过同龄人都很喜欢吧，你看楼下那些男男女女，有些是现实男女朋友，有些说不定只是网上认识的，今天线下见一面，露水情缘罢了。”

　　“……”少年沉默了，没有回答他。

　　见这个话题聊不下去，汪轶尘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的晚饭，问：“欸，你吃串吗，我买了很多，还没动过，太辣了没法吃了。”

　　“不用。”

　　少年刚拒绝完，楼下的PVP现场竞技就开始了，汪轶尘把塑料袋系好，抽出注意力看了很久。

　　游戏场面很大，是现下很流行的古风网游。场景构造地很美，但是人物建模是通用的，只能换一些局部的颜色，自由度比较低。战斗采用了回合制，对战考验了玩家对对局的实时把握和了解能力，每个技能的动画是单一重复的……

　　一个玩家重复用同一个技能五遍，汪轶尘看着那个技能动画播了五遍，累计播了半分多钟，看得他没有耐性直接想骂人。

　　他从来不介意网速慢运行慢，但是单一重复不行。

　　汪轶尘看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转而又问少年：“你很喜欢玩这个游戏？”

　　少年还是没正视他，但汪轶尘看见了少年眼里闪烁着的光。“嗯，喜欢，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不少朋友呢，都对我挺好的，我也有打服战。”

　　“打服战要花不少钱吧，这游戏值吗？”汪轶尘有些不敢相信。

　　“喜欢就值，我会玩。”重音放在了“会”字上，看来是个游戏高手，少年透出了些小得意的样子，但是很快又收回去了。“穷玩有穷玩的玩法，能省钱，花不了多少。”

　　战况焦灼，一方稍显弱势，一不留神就要被对方压着打。汪轶尘发现少年戴着的口罩在动，大概是在无声的念叨什么。凑近一些，听见是在说“他怎么想的，这种情况肯定拉不起来人的，还非要浪费用药次数”和“用龟速顶药就行了，是不是傻”一类的。

　　游戏毒唯汪轶尘贼心不死，心想，你这么喜欢RPG总不能其他游戏也很牛吧。于是他又问：“那你玩MOBA吗？”

　　“玩啊，不过我没什么时间玩那个，平时要上课”他指了指楼下，“这游戏还要每天做日常，那个就只有周末晚上单排玩一玩。”少年继续看比赛。

　　汪轶尘窃喜，想着自己或许可以秀一下自己游戏生涯唯一的亮点了。

　　“你什么段位？”

　　“随便打打，韩服前五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