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三个神仙哥哥》可不可以可可可可

4、白首偕老 轻

　　轻殊最喜欢的哥哥是封遗，最怕的哥哥亦是封遗，即便他仅是如平日一般唤她过去，轻殊也会因从他脸上寻不见笑意而怕得征愣住，一低头，眼眶便红了大半。
　　而封遗未曾有严词厉色，只是告诫二人：“灵物生死受天命所制，决不可用作儿戏，如今为巨鸟赋灵，天命中则平添了它的一笔，亦会从别处减去一笔，此举有违天地秩序，你们二人神体未成，轻易便能被这妖伤了根基。”
　　“是我错了，兄长。”
　　安邪立刻认罚，他对于封遗的敬畏是天生的，封遗是他的兄长，也是灵域的帝王，掌控着灵域的一切。
　　然而轻殊却咬紧了唇，手指绞住衣角将镶在袖口的朝霞都碾碎成了斑斓的光屑散在云间，不发一语，封遗看向她，她便将头低得更狠了。
　　灵域乃三界之外不受时序约束之地，可轻殊的身上却一刻不停地在更迭春秋年岁，每一次轮回重生，封遗都将她送去云海的更深处，以期灵域充沛的灵气能延缓她的衰老，然而，即使已经将她送到了云海海心，时间仍公正地推着轻殊走过将近半个轮回。
　　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儿，再一次衰老成他没有经历过的年岁，封遗有些心疼，不忍对她多加责备，叹了口气，放了他们回海心去。
　　轻殊抹一把泪，转身就跑走了，安邪跟在后边儿使劲追：“轻殊！你等等我！”
　　“四妹！”伯川与她擦身而过，看见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的，想拉却没拉住，心念一动，大概也摸清楚了原委，向着封遗：“轻殊一次轮回不过百日，兄长何不多由着她些？”
　　神祇本不应在轮回之内，但轻殊并非神祇而是魔灵，除了安邪，他俩心知肚明。
　　所谓灵根不稳难以化炼出神体，不过是糊弄两个小孩儿的借口，魔灵如何能炼化成神？十七次轮回，还剩最后的百日，走过第十八次轮回，轻殊便再也回不来。
　　但封遗却好像忘了，正色道：“如今在灵域之中我尚能由着她闹，由着她玩儿，可轻殊往后将司掌万妖之灵，不可再如孩童般胡闹。”
　　“兄长……”一番话，听得伯川眉心紧锁，总觉得封遗别有深意，心底生出些许预感：“轻殊在灵域里已轮回了十七次，你日日用灵识上天入地寻法子也没让轮回停下，应也知晓这就是她的天命。”
　　封遗默然，如海面无波，伯川却能察觉其下暗涌奔腾，担忧兄长从来都将自己活成无情无感的天命，唯在这件事上逆了天命的洪流。
　　“魔灵是扰乱三界的浊气而化，能安然渡过十八次轮回归于寂灭已然是造化，兄长何必执着？”
　　执着？
　　然而封遗并不知何谓执着，他只是希望轻殊能够停驻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作为神祇或是魔灵都不重要。
　　他不会违逆天命，但可以试遍天命之下所有可能，为轻殊搏出一条通坦的命途来，封遗将身边悬在半空的云团引开，被困在背后的雨燕盘旋一圈，便飞来落在了伯川身上，送来一块绘有部落徽记布条。
　　是伯川与人类约定好以雨燕传书，想必是人类遇到了大麻烦。
　　“回凡界去吧伯川，我也该带他们去灵域之外看看。”封遗如此说道。
　　伯川将雨燕虚握在手中，知道封遗心意已定勿需他多言，道过别，便闪身去了凡界。
　　比起别处而言，灵域确实没有什么有趣的玩物，平日里安邪和轻殊也只能拽着一朵又一朵的云玩儿，或是吵架斗嘴，在云海里追逐嬉戏。
　　有一回妖君云无涯来灵域寻封遗喝酒，碰见轻殊跟在她兄长身后非要做小尾巴，便起了心要支开她。
　　彼时轻殊不过四五岁孩童模样，云无涯便说起在昆仑梦溪道人府中有一处人间仙境，取在瀑布下日夜冲刷万年的一整块玄冰玉做基，玉面光亮如镜，在其上用同一处的玄冰玉修建秋千，缀以黄金宝石，在周边培植仙草灵药，饲养奇珍异兽，坐在上边儿脚下便是苍穹，如在云中荡漾一般，若轻殊乖乖听话，他便向那道人讨来，放在灵域中给她玩耍。
　　轻殊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便应了云无涯，云无涯当真片刻就将梦溪道人的仙境从昆仑整个搬来了，只是凡界的仙草灵药与奇珍异兽却都受不得这里的灵气，只好将它们放下界去，留了个光秃秃的玄冰玉秋千在云海中。
　　然而便是这样轻殊也欢喜极了，但又怕这没见过的东西，非要封遗抱着她才肯上去，云无涯不但没能将她支开，反倒在一旁看他们兄妹其乐融融地荡了一天的秋千，从此气结，断然不再与轻殊提起灵域外的好玩物了。
　　而后来，封遗在玄冰玉秋千旁植上了灵域的神花灵草作为装点，轻殊更是喜欢，高兴或是不高兴了都去那儿坐上许久。
　　封遗一边走一边将云团散开，正是在找着玄冰玉秋千，灵域不似陆地，玄冰玉秋千放在云上就能被推着到处跑，轻殊不愿意被找到时便躲在里面，用云团将他们整个裹起来。
　　万顷云海中，要找人绝非易事，封遗几个闪身将云海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些痕迹。
　　那里聚了很大的一堆云，密密地裹着，不似是平常松散柔软的云团，倒像是一道坚实的云墙，专用来阻隔外面想要进入的人。
　　仅仅是这点封遗还不能确定，但云墙下边儿有一道小口，不时便钻出些小兔小狼，蹦蹦跳跳地沿着云梯往灵域外面跑，除了安邪不会是别人。
　　封遗抬手变想把云墙驱散，但想到轻殊哭着跑开时的情景，又放下了手，神念一动，让云墙为自己开了一道小口，缓步走了进去。
　　玄冰玉如镜一般铺开，又似至纯至净的湖面，将花草与云雾都装了进去，封遗一眼便看见了镜中的轻殊，赤着脚抱着双膝缩在秋千上面，红着眼泪流了整面，一滴滴打在脚背上，鼻尖也是通红，单薄而瘦弱的一团。
　　安邪飘在她身边，想要安慰却不得章法，只好捏了好多她平日里喜欢的小兽逗她开心，结果手边的云都快薅空了她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急得安邪手足无措，在一旁一直叫着四妹，让她别哭。
　　封遗心口发胀，伴着绵长的酸疼，他曾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说与伯川听，伯川告诉他这种感受便是悲伤。
　　神生而无情，却并非永世无情，他们只是须从万物中观得情为何物，而封遗的情，则是遇见轻殊之后才有的，他会因她而乐，因她而悲。枯坐于山巅之上，向来空寂的心境里也多了一个总是有许多欢笑的小孩儿。
　　封遗便知，并非他不通情，而是他的情都落在了一人身上。
　　封遗从镜中看见了轻殊，轻殊自然也看见了他，张着嘴愣了愣，旋即抬起头来，眼睛里还含着好些泪，都用袖子抹去了。
　　“兄长……”，轻殊颤着声音唤他。
　　用尽浑身解数在那儿哄了许久的安邪如蒙大赦，知道从来都只有兄长哄得了四妹，便乘着云上飘到了轻殊的另一边去，为封遗留下她身旁的地方。
　　封遗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她的肩膀搂过来靠在自己身上，即使轻殊已是不惑之貌，却仍像对小孩儿一般轻抚其背，小心地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温声地哄：“轻儿怎么了？今天怎生这样小气，变成了爱哭鬼？”
　　轻殊平日里是极少哭的，整日都是乐呵呵的笑模样，就算是与安邪打闹佯作生气的时候也不曾哭，今日封遗并未责备她竟就哭了起来，三位哥哥皆是讶异的。
　　先时伯川猜测大约是同她的衰老有关，其实封遗也有所猜想，虽说轻殊确然只有四五岁的年纪，但其心智同样成长迅速，要算起来大约同安邪是差不离的，算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了，这个年纪，自是不会像幼时那般全然不识忧愁为何物，为此伤神在所难免。
　　轻殊也是个好哄的，见了兄长立刻收了哭声，抽抽搭搭地抬眼瞧他，带着些幼鹿般惶然不安的神情：“兄长，你会不会不喜欢轻儿了……”
　　“说什么傻话，”封遗微笑着看向她，握住她发凉的指尖：“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是呀四妹，兄长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不喜欢你嘛！”
　　安邪也在一旁帮腔，趁机将暖融融的小白虎塞进她怀中让她抱着。
　　轻殊细想也是这样，垂眼看向怀里尚未睁眼的白虎，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却仍安不下心，蹙眉看看安邪，又看看封遗，最后落眼在了脚下自己的倒影上。
　　日渐衰老的面容，不曾长进的修为，越长大轻殊越发察觉自己与兄长们的不同，闷声道:“可我修为好差，弄出三头鸟将灵域搞得一团糟，还炼不出神体，长着这幅老人样子做你们的妹妹，我一点用都没有......哥哥们怎会喜欢我……”
　　轻殊说着说着便又撇起嘴来要哭了，安邪赶紧伸手过来把未滚出眼眶的泪珠都先行擦去了，因沾了满袖鼻涕眼泪露出些心疼又嫌弃的神情，说这小傻子:“那又如何？你还是我的妹妹啊！”
　　“可、可是……”轻殊推开他的手，自己吸着鼻涕，撅起嘴来:“我比你们老好多。”
　　封遗方知小孩儿心中所想远比他预料得多出许多，看沉思片刻，道:“皮囊不过是一副面具而已，若轻儿真的如此在意，兄长亦可陪你。”
　　轻殊还未懂他语中之意，只见封遗瞬时须发尽白，脸上逐渐浮现出皱纹与斑痕，变成一老者模样，仍温和而平静地对她笑着。
　　这就是封遗老去的样子，轻殊认真地看着这张好陌生又好熟悉的脸，忽然生出想要同他一起老去的愿望。
　　“轻——殊——”
　　安邪在旁边做着怪声叫她，轻殊一转头对上了长白胡子老头的鬼脸，被吓得大叫一声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把他推开，破涕为笑，抱上幼虎往封遗怀里躲，“安邪你不许吓我！”
　　“略略略！”安邪见她笑出声来鬼脸做得更起劲了，自己也跟着哈哈傻笑。
　　两人玩闹一阵，轻殊心情大好了，封遗才同安邪变回来。
　　封遗也趁此机会告诉俩小孩:“我要带你们去灵域外历练一回。”
　　“灵域外？”
　　俩小孩异口同声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