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少年游》方兰亭

14、第 14 章

　　荆空儿说完与方轻崖会面的情况，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宋听枫敲了敲桌子，打乱压抑的氛围，将徐郁与云珩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现在既然还不能确定方轻崖被陷害与疫情有没有关系，那就暂且分开看。”
　　宋听枫背着手踱了两步：“两个小崽子虽然蠢了点，但带回来的消息倒是提醒我注意到了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这君填海祸乱天都镇的缘由，我有个大致的猜测，今夜我会再探天都镇，如果与我所料相符，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不知红衣教是浑水摸鱼，还是与他们狼狈为奸，不过红衣教弟子为数不多，更棘手的，还是激浪庄烈焰庄那些人。”
　　陆止道：“我已经传信谷主，但即便谷主派弟子前来，恐怕也要再等数天。”
　　宋听枫摇头：“纯阳和万花已经是离此最近的门派，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经过昨夜，那些人已经有所察觉，再等下去，不仅谷家人性命堪忧，他们狗急跳墙，不知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我们该从何处寻找人手？”
　　宋听枫也答不上来。
　　云珩突然站了起来：“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哦？”
　　“报官。”
　　“报官？”宋听枫差点笑出来，但很快又收住了，“你说的……说不定有点道理……”
　　谷之岚便问：“我们以何身份，因何缘由报官？”
　　“以狄先生长歌门人的身份为谷小姐被囚报官。”
　　李平一下来了兴致：“这个我可以帮忙！那狄飞霜不是有谷碧湖的信吗？我可以仿照笔迹写一封求救信啊！”
　　陆止嘴角不由得一抽，李平以前仿照师长笔迹的本事的确很值得信赖。
　　“可武林中人本就以武犯禁，这江湖恩怨，官家真的会管吗？”谷之岚还是不太放心。
　　徐郁想了想，“长歌门总还是与普通江湖门派有所不同吧，既然当年天子亲自下令解散明教，如今又牵扯到天都镇所有镇民，我们的筹码总还是多些吧，而且，试一下倒未尝不可？”
　　“那轻崖的事情该怎么办？也不知那幕后黑手会何时发难……”
　　“关于这件事，我倒有个办法，虽然不一定能找到最后的主使，但可以斩断这幕后黑手露出来的尾巴！”宋听枫似乎已有成算。

　　十六日夜，风起，无月。
　　天都镇上，空空荡荡，夜色如雾，整个镇子仿佛是被遗弃多年。与此同时，一位女冠持剑闯到了凤翔赌庄的门口，惊动庄内诸人。
　　“秦涯，出来！”

　　“车辚辚，马萧萧，黄土白骨生蓬蒿……”
　　镇门外，不知是谁在吟唱古怪的歌谣。

　　“我当是谁，这不是莫师姐吗？师姐也是来这赌庄消遣的？”
　　“秦涯！你违背门规打伤同门私逃下山在前，天都镇上做下诸般恶事在后，你可有辩驳？”
　　“我做了什么，为何要同你说？你算什么东西，趁早滚开！”
　　“好……那今日贫道便奉掌教之命清理门户！”
　　“杨大哥不必担忧，我今日，便要和她新仇旧恨一起算！”

　　“白幡隐，铃声遥，生死两分不同道，且行忘川奈何桥……”
　　那声音越来越近，黑袍男子散发持铃，缓缓而来，似癫似狂，二少年紧随其后，一持剑在左，一抱琴在右。
　　“富贵功名如尘土，机关算尽皆自误……”

　　赌庄外，两剑相交，在暗夜中击出火花，双方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让只能远观的中年男子暗暗捏了一把汗。

　　“镜照轮回三魂清，莫留人间失归处！”
　　黑袍男子终于走到了镇子中央，低喝一声：“起——”
　　二少年闻言，点燃了早已埋好的草线，霎时，火光映亮男子双眸，也映出了前方夜色中隐现的数十道人影，为首者，一袭灰衣。
　　“宋大侠，又见面了。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要紧事？”
　　宋听枫将铃随手一抛：“听不懂我刚才的唱词吗？天都镇闹鬼，我来抓鬼。”
　　“哦？我竟不知万花弟子也会抓鬼？”
　　宋听枫嗤笑一声：“不信？这鬼不是已经来了吗？掘地的鬼，投毒的鬼，披了张人皮的鬼。”
　　“你果然都知道了……那么，今日，你们都必须留在这儿了。宋听枫，你本不必把这两个小弟子也一并带来送死的……”
　　“是吗？”宋听枫击掌三下，谷之岚与陆止从暗处现身。
　　灰衣人哈哈一笑：“原来名满江湖的‘枫上听琴’也不过如此见地。”
　　“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身境地的，是你。”
　　宋听枫再次击掌，一群持盾矛的黑甲卫兵列阵出现在镇门口。
　　灰袍人万万没料到这一幕：“你竟然勾结官府？”
　　“勾结？他们是来抓给天都镇百姓投毒的凶手的，与我无干，至于你……”宋听枫歪了歪头，“你的对手，只是我……”
　　灰衣人一跃而起，宋听枫回身抽剑：“看好了！今天教你们怎么揍他！”
　　霎时间，天都镇成为厮杀的战场。
　　而凤翔赌庄外，双方的械斗也已经进最危险的阶段，生死只在瞬间思量。
　　“噌”地一声，秦涯猛地脱力，剑被挑飞。
　　“噗——”
　　莫离的剑正中他心口，再狠狠带出，鲜血飞溅，秦涯应声倒地。
　　下一刻，中年男人冲到了秦涯身边，颤抖着反复确认他的脉搏与呼吸，但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男人的眼珠咕噜噜转了转，短暂无措后又反应过来。
　　“你……你杀了你的同门！”
　　“清理门户，理所应当。”
　　“借口！他根本就是无辜的！你是挟私报复！”
　　莫离冷笑：“你二人狼狈为奸，你的话，谁能相信？”
　　“受过他恩惠的镇民皆可作证！”
　　“那被你二人害死的少女又该如何求证！”
　　“那是有人想陷害他！想借他静虚的身份挑起是非，你身为同门却不分黑白，一心想杀死他！你们纯阳宫弟子都……”
　　那男子猛地住嘴，双眼因惊惧而睁大。背后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杨大哥……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曾经跟你说过我静虚弟子的身份？”
　　方轻崖躺在地上，觉得疲累至极，心口那里仿佛是真的被捅了一剑。
　　“我不愿信的……真的不愿信的……杨大哥你真的都知道我偷偷做的那些事吗？你是故意的？英娘是无辜的啊……你做这些，就为了到最后……让我，让纯阳，背下所有的罪名？”
　　杨城璧抖如筛糠，汗如雨浆：“不……不是的，秦兄弟，我刚刚……我刚刚不是还在为你说话吗？”
　　“哼！”莫离剑指杨城璧，“若是纯阳不出手，便陷害方轻崖犯下种种罪行而纯阳包庇，若是纯阳出手，便说出真相，栽赃纯阳迫害静虚弟子，不分黑白，你打的一手好算盘！”
　　方轻崖怎么也想不通：“你到底……到底与纯阳，与静虚有什么仇怨？”
　　杨城璧“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秦兄弟，秦兄弟你放过我这一回吧！我给你送过那么多东西，对你也很照顾对不对？而且，而且我害你也没成功啊对不对？我赎罪！我愿意赎罪！”方轻崖转过身，闭上眼睛。
　　“道长，道长你发发慈悲……”
　　杨城璧又想去拉莫离的衣角，被她嫌恶地一脚踹开。
　　“待回了纯阳，掌教自然会将整件事告知武林和朝廷，你不必再求！”
　　“不……不行……”杨城璧颤抖地直起身，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中，“你们不能走……来人……来人呐！都给我过来！杀了他们！”
　　早被眼前一切惊呆了的护院们反应过来，却没有几个人敢动。他们平日虽然嚣张跋扈，但也只是普通人，要杀两个人还是过分了些。
　　一柄剑架上杨城璧的颈间。
　　“杨庄主，贫道劝你还是冷静一些，你方才所言桩桩件件，贫道与诸位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绝无错漏。”
　　杨城璧一回头，便看见了从暗处走出的荆空儿与几个满身肃杀的大汉，甚至还有眼熟的天都镇镇民。
　　完了，全完了。

　　凤翔赌庄大戏落幕，天都镇上，宋听枫和灰衣人却仍在胶着。二人都以身形轻快见长，而宋听枫使剑，便稍占优势。只见他冲着灰衣人胸前猛送一剑，灰衣人一个旋身，别住宋听枫左脚，左手欲按上宋听枫右手腕，谁想宋听枫突然将剑换至左手，剑花一挽。
　　“呲——”
　　灰衣人胸前衣服被刺出了一个大口子。
　　那人见势不妙，飞快后撤两步，右手将袖一甩，“唰”地一声，一条长鞭扬至宋听枫眼前。
　　“来得好！”
　　宋听枫紧步上前，欲以己之重剑破对方软鞭。宋听枫剑势汹汹，非寻常人可比，那灰衣人见不能硬破，便闪至左侧，一鞭卷上宋听枫剑柄。他绞紧长鞭，连连后退，宋听枫持剑也被带得步步向前。灰衣人再次发力，长剑脱手而出，扬至半空中才落下，宋听枫也差点刹不住前进势头。那人微微一笑，然而笑意未到眼角，他看见了，眼前的宋听枫袖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短匕。
　　下一刻，一剑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