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身娇腰柔易推倒》怀璧其醉

4、千金之子坐垂堂 江檀

　　江檀思考的时候喜欢摸下巴的胡渣。这一摸，没有想象中胡渣扎手的触感，线条优美的下颚摸起来光滑舒服，陌生感却令他不习惯。
　　啧，没有一根胡茬，太娘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念自己英俊潇洒的身体。
　　“对了，现在是泰和几年来着？”
　　“……”
　　刀疤头俩人没想到还有人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这该不会是山寨软骨散产生的副作用吧？
　　“这还用问，泰和初年。”
　　原来是泰和初年。
　　明德七年，少帝改年号为“泰和”，顾名思义，寓意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然而，泰和初年一点都不太平。根据江檀记忆，那一年是一个大灾年。
　　大旱、蝗灾、饥荒、瘟疫……重重灾难正是从泰和初年接踵而来。北庭的难民背井离乡，流散各地，饿殍遍野。
　　江檀还记得那时候，他途经青州，刚好青州成了重灾区，使得他再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饥民饿起来完全丧失了道德，贩卖人口算得了什么，易子而食都不在话下——在生死存亡面前，人们唯一的理智是生存。
　　可是，即便如此，还有那么多人，仍然在逍遥宫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寻欢作乐。
　　他那时正值弱冠之年，年轻人意气风发，浑身是胆，愤世骇俗，装满了英雄情怀——江湖侠气，不能见死不救啊！
　　听说逍遥宫是个销金窟，那么肯定很有钱吧。
　　于是江檀摸索到了地下钱庄，打算借一笔巨款。
　　地下钱庄对任何人敞开——即便是一个乞丐，只要你还得起。
　　什么才是还得起？逍遥宫自有逍遥宫的规矩。他们的借款不是茶楼酒肆的收据，而是霸王条款。
　　比如：一个乞丐借钱，可以，若到期还不起欠债，那么逍遥宫便要上门讨债，直接将那人绑了去，取他某部分器官、零件也好，捉其妻女抵债也罢。
　　你纵然告到官府去，那些官老爷们也不会受理。
　　他们会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教你立下契约，谁教你招惹邪教呢？你不知道他们认钱不认人的么？
　　江檀一个穷酸小子，开口就是一笔惊天巨款，不得直接被人撵出去？卖身给人家打工一辈子都还不起，怎么可能借得到钱。
　　来此之前，他早有准备。他根本就没指望凭正常手段能借得到钱，他是有备而来，势必有功而返！
　　他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端了逍遥宫其中一支窝点。
　　逍遥宫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屑甚至痛恨，仍然能将江湖立足？若非有人在背后撑腰，并且牵连甚广，恐怕早不存在了。
　　他人无心挑事，更不愿多生事端惹得一身骚。可是江檀不怕，他孤身一人，独来独往，无所畏惧。
　　他不怕招惹仇家，反正躲避追杀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早晚习以为常。大不了就是个死。
　　当时江檀是这么想的。他想到就做。
　　但凡有一颗坚定的决心，凭江檀那身手，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他果然做到了。
　　不过，他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即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
　　……
　　千里江陵一日还。丑时过半，江檀他们终于入了江陵境地。
　　根据北庭朝廷的法令规定：任何船只夜里在河道上禁止入关。河内设有关卡，若是官船则必须出示水路通行令，再经过官吏严格搜查，确认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之后方能通行。
　　虽是如此，朝廷的条文律例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一纸公文。江檀所乘这艘船从充州入关至今，一路畅通无阻，江陵的河关根本形同虚设。
　　船停了。靠岸的时候船身微微晃了晃，不过很快停稳。
　　到了么？
　　不过没有动静，而是停住等候。
　　船身稍稍晃漾，江檀听见船舱外面有细碎且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说不上整齐却也不杂乱，零散而有序。他侧耳细听，保守估计有十来人，应该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忽然，外面传来一丝动静——
　　甲板上数十个身着统一水手服的搬运工正在搬运货物，分别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共同抬着一个打了封条的大木箱子。
　　其中有个人无意间似乎发现什么异动，毕竟这工作风险有点高，晚上尤其容易被风吹草动惊扰。
　　“有人！”
　　那人惊呼一声之后脱了手，抬手指向某个地方。另一人连忙扔下木箱，免得压到自己。
　　“砰！”重物坠地，甲板上发出一阵闷响。
　　“什么人！”
　　领头神色戒备，立即派人过去查看，却并没有发现异样。
　　“别自己吓自己！”
　　料是那人看到种在江畔两道的杨柳产生的错觉。夜半晚风吹拂，带起几缕垂杨柳枝，黑灯瞎火的一眼看上去可不就是个人在动么？
　　“专心点，快搬！”领头暗骂了一声晦气，心道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得加快速度，只要货物出手他就万事大吉了。
　　是兵器！
　　刚才那一声闷响，闷中带脆，江檀没有错过。没有听错的话，凭借他对兵器的熟悉程度，可以推测出，他们在搬运兵器。
　　难怪，料想他们那么大的一艘船定然不会为运送一个人而大费周章，原来处了运人还挟带私货。
　　接下来大概又过去半刻钟，江檀在没有听见其余异动——估计那些人已经搬完收工。
　　“叩叩叩！”
　　敲门声是从船舱外传来的。那人敲了三声之后再无动静。
　　歪嘴嘿嘿一笑，说：“‘交货’了。”
　　“起来！”刀疤头作势要踢他。
　　江檀手一撑，便从地板上站起来，看似恰好地躲过这一脚。立直后，他拍拍手掌上的沙子，然后抖落粘在衣裳上的泥沙。
　　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
　　============
　　江檀蒙着双眼，被一个面具人牵着他脖子上的铁链押上马车，七拐八弯，花了一刻钟之后到达目的地。
　　进门之前，江檀听到了四声敲门声，三重一轻，大概是他们的暗号。
　　面具人的确是逍遥宫派来的。因为他脸上的面具图案是一只喜庆的吉祥娃娃——江檀记得逍遥宫的人都戴着这种面具。
　　逍遥宫又被称为“销金窟”，自有缘由。江湖传闻中有一句胡乱编造的口号：销金窟纸醉金迷，进去涮你一层皮。
　　在这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任何男人女人都可以得到——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不过，它与别的青楼又有不同——不允许赎买。
　　你若是对某人念念不忘，那么欢迎常来逍遥宫。若是想要买断带回家中，那就别想了。并非价钱问题，而是免得惹来麻烦，毕竟这里面来路不明的人多了去。
　　逍遥宫有十二宫，分别建于十二个不同的地下城。
　　当年江檀端的，恰好是江陵！
　　那么，另一个“江檀”是否也会出现在这里！
　　在此之前，江檀已经来过一次逍遥宫。自打那一回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他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此生还会踏足第二遍。准确来说，也不算“此生”。
　　他对逍遥宫的环境有一定的熟悉。毕竟是要上门踢馆之人，若是对里面一无所知，岂不是白白去送死。
　　进门之时，那人已经将江檀的眼罩取下。如此一来，方便他再一次细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逍遥宫可谓是一座地下宫。这是一座地下建筑，偌大的地下宫金碧辉煌，入口处对称挂着两排宫灯，散发出柔和的红光。
　　大门处高悬着“逍遥宫”的牌匾，三个金漆大字使用的色调是桃红，将龙飞凤舞的“逍遥宫”衬托得更为妖艳。喜庆又妖媚。
　　旁边更有异常张扬的一副对联：逍遥天门两边开，穷鬼乞丐莫进来。横联是：财源滚滚。虽然狗屁不通，胜在足够通俗，不失江湖爽直豪气。
　　那人牵着铁链走在前头，江檀迈开长腿紧随其后，很快他又退后几步，跟那人拉开一定距离。他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怪味儿，好像多日没洗澡的味道。
　　室内阴凉却不觉得阴森。走进去便有一股暖风扑鼻而来，风中夹杂着空气中浮动的醉人酒香以及魅惑的脂粉香。
　　吸一口香气也会令人浮想联翩，不由得心猿意马、欲罢不能。
　　江檀不得不佩服那位兄台：待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竟然还能维持自己的“体香”，实在教人佩服。
　　说是如此，然而对于这样的香气，江檀却嗤之以鼻。所谓的“意乱情迷”，这无非是吸入了逍遥宫里面特意为客人准备的熏香而产生的效果。
　　据说冥灵山上有一种奇花异草，花色艳丽，鲜红如血。轻嗅其香则沁人心脾；深闻则会产生恶心呕吐等不良反应；若是久闻便有产生幻觉之险。
　　唐门中的制毒师无意间发现了这种奇葩，研究许久，才将其花叶提炼出药汁，又经过一阵加工改良，最终制成香料，混入其他香料中使用，一般人难以察觉出异样。
　　那不是普通的香料，而是来自唐门的“毒门秘方”。并不是烂肠穿心的剧毒，而是一种可以令人对此产生依赖的药物，闻多了很容易上瘾，长此以往可能会出现幻觉。
　　为了捞金，逍遥宫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都是江檀的义父告诉他的。
　　江檀从小不知父母，在六岁之前由一个怪和尚养大，后来一场瘟疫，怪和尚死了。
　　他流离辗转，几个月后遇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怪大叔，怪大叔说是受故人之托来找他的。硬是要收他为义子，他也乐得有所依赖，便认了这位义父。
　　这位义父真的无愧江檀一声“义父”。教他武功、练剑、识别兵器，分辨草药……好像没有了。
　　直到江檀及冠之年，他的义父让他下山历练，从此，两人诀别，他再没有见过这位隐士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