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悯林香溪

18、第 18 章

　　两人起床后，王轩还是立刻跑到露台上去。天灰蒙蒙的还没亮透，雨停了但屋外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有几处水坑明晃晃的泛着天光。自山腰飘渺的雾气随着微凉的晨风缓缓升起，伴着林子里鸟儿清脆幽扬的啼叫，黛青色的山林渐渐明亮起来。王轩还是拿出手机拍下这些自己难得看到的景色。

　　陈宇洗漱完穿好衣服时，王轩才进屋来。

　　王轩刷着牙，陈宇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看着他，王轩嘴里含着泡沫问他干嘛，陈宇板着脸说“轩哥，以后你没和我一起出去的时候，你别喝白酒。”

　　王轩一脸诧异“啊？我…喝醉了？”说得也不清楚，他转头在镜子里左右打量着自己的脸，撇着眼说“我喝醉了的样子很丑吗”

　　陈宇看着他在镜子前摆弄着脸叹了口气说“尽量在外面连啤酒都少喝。除非我在”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说完陈宇准备转身下楼，王轩拉了一下他胳膊“为什么呀？为什么呀？”说完吐掉嘴里的泡沫又问“我昨晚怎么了？”

　　陈宇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没怎么，就是喝多了的样子…..太可爱了。不想让别人看到。”说完陈宇给他一个wink就下楼了

　　王轩愣了一下“可爱？”他跳出来指着陈宇咆哮道“靠。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王轩一个人对着镜子又看了会儿，洗着脸自言自语道“可爱？从来都没人夸过我可爱。还没你在，不能在外面喝酒，你以为你是谁呀，管我。我爸妈都没管过我呢。可爱，你才可爱。”

　　嘴上说得义愤填膺的，但心里到处开满了小花，被夸了，被人管着的感觉还真不错。

　　陈宇妈妈总是比他们起得早，做好的早饭放在桌上，自己已经去山里采菌子了。王轩下来的时候，陈宇叫他过来快点吃饭。

　　王轩端着碗问“阿姨这么早就出门了？”

　　“恩，上山采菌子去了。”

　　“啊~~我还想跟她道别呢，都还没说声谢谢呢。”

　　“哟哟哟，小宝贝。这么懂事儿呢，今天放学发朵小红花儿给你。”说完陈宇在手上比了个心的手势，准备放到他衣服上

　　王轩拍开他的手说“你滚，这是礼貌，礼貌你懂吗？这样下次我来玩的时候，阿姨才会更喜欢我，给我做更多好吃的。”

　　陈宇说“你随时来，都给你做好吃。”

　　“你说的，我当真的。”

　　“真的，我想你常来。”王轩听了手顿了一下，陈宇低下头又说“我带你去山里玩，你都没玩过。”

　　“好，下周就来。”王轩赶紧扒完碗里的饭

　　从北区到学校一小时路程，王轩打着瞌睡一路跟着陈宇都没怎么看路，陈宇把他送来C大门口问他“你这样是直接去上课还是旷课回宿舍睡觉呀？昨晚你不是睡的挺早的吗？”

　　时间还早，不必冲忙。王轩揉着眼睛，看了一圈才知道已经到校门口了,伸了大大的懒腰说“起太早了，还有一会儿才能醒呢。”又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往学校里走了。提了提精神，对他说“谢谢你啊，我….玩的特别开心，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怎么又客气上了。”陈宇说着把他外套的拉链又拉上来了点“没添麻烦，还帮了不少忙呢。下周就是给果树嫁接，你也可以来玩。”

　　两人都不想再这么客套下去了，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陈宇想起他摔得像泥猴儿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王轩也跟着不受控制的一起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王轩叉着腰停下来说“你在想什么呢…..别…别…别笑了，别人以为我们俩是傻子呢。”轻咳了一声“你..回学校吧，还得走一会儿呢。我回宿舍放好包就去教室了。”

　　陈宇也控制了一下笑意，点点头“好，你进去吧，晚上等你看完书再联系。”

　　王轩也点点头“好，晚上联系。”说完用下巴指了指去X政法大学的路“你也快回去放包吧。”

　　陈宇再看了一眼他，就转身过马路了。王轩慢慢倒退着走进学校，看着陈宇的背影变得很小了，直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才收回视线，转身跑回宿舍。

　　宿舍里没人，可能都去食堂吃早餐了。王轩洗了把脸，拿上书直接去教室了，今天上大课，阶梯教室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分散坐着了，他还是老习惯，坐在别人都不愿坐的前排。以刘罡的话说，前排是专为学霸们打造的位置，上课连出神都会不好意思。

　　其实前排也不止王轩一个人坐，但却实是前面1-3排总共就坐了不到10个学生，其他几十个人都挤在后面。

　　王轩习惯坐在第二排，台阶旁第二个位置。前面没人挡着，前后左右又有桌子挨着，形成一个安全感十足的小区域。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坐满教室，嘈杂声此起彼伏，程立德老远就看见他的背影了，在后面叫了他一声，王轩回头挥挥手打招呼。

　　教授进来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上课后王轩看着黑板思绪却飘到果园去了，回过神来时，自己都觉得惊讶。可是才反省了没一会儿，低头看见自己脚上还穿着陈宇的运动鞋时，两只脚就开心得一起左右摇摆，就差欢快地跳起舞来了。

　　两只脚正玩的不亦乐乎时，‘咚咚咚’教授一边讲课手指一边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王轩顺着手指向上看见教授诧异的眼神，立刻坐正清醒过来了，脸以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同时也感受到了身后全部的目光齐聚在他背上。

　　王轩第一次上课走神走得这么离谱，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暗自庆幸后面的人看不到，不然丢死人了。

　　下课后，和刘罡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林伟问他刚刚上课怎么了，说只看见教授像见鬼的表情。王轩有点不好意思，又不能说走神走到陈宇那儿去了，只回道起太早，打瞌睡了。

　　几个人到中午还在笑话学霸上课也打瞌睡时，王轩接到辅导员的电话，叫他下午两点到教导处去没说什么事儿。刘罡听到一脸惊吓地说“我靠，学霸难得上课打个瞌睡，就被请到教导处喝茶。”他摇着头，拍拍王轩的背以示安慰“兄弟，保重啊。学霸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王轩倒是没觉得会因为这点事儿就被请去教导处挨训，下午慢悠悠地走到教导处办公室，敲敲门“主任好”。主任放下茶杯，招呼他坐在沙发上。

　　主任走过来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笑盈盈地问他“上周你都谁常在一起呀？”

　　王轩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住了，“和宿舍几个人呀，天天一起上课吃饭的。”

　　“还有和其他谁一起出去玩过吗？”主任一脸神秘的兴奋劲直直的盯着王轩。

　　“没谁呀。”王轩被他盯得难受“不是，主任，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您这样倒说不说的慎得慌。”

　　主任轻咳了两声，正了正领结说“是这样啊，今天一大早我们学院的前校长梁教授，拿着面锦旗来办公室，说是要感谢你，和隔壁X政法的一个同学，你们俩一起见义勇为，捉拿小偷，帮助老人，精神可嘉啊。”

　　王轩听后非常平静地说“哦，其实这事当时梁教授就感谢过了，真没必要再送个锦旗来，而且我还不是冲得最快的那个。况且还没抓到小偷呢，这太正式了，我受之有愧呀。”

　　主任点点头，非常认可王轩的态度，不居功自傲，谦虚中肯。主任说“梁教授把事情给我们说了，我们也是觉得太正式了，但老教授说了，重要的是有这份弘扬社会主义正能量的初心，而不是看中这件事的结果，毕竟事件处理还是得靠警察。但现今的大学生能有这样的社会责任感是值得肯定的，也是值得学习的。”主任顿了顿又说“我们也非常肯定这件事的精神价值和榜样精神。老教授来的时候你们在上课，他说不要打扰你学习，所以我们先替你接受了锦旗，这会儿已经在校网和各大公告栏上对你提出表扬了。”

　　主任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拿过鲜红的锦旗，十分严肃地双手递给王轩，说道“王轩同学。”王轩也跟着站得笔直，一脸诚恳。“我代替梁教授对你表示正式感谢，代表学校对你见义勇为的精神表示肯定，所以请接受梁教授赠送的锦旗，和学校的通报表扬。还有，鉴于你各科学习成绩优秀，各方面都表现优良，你的辅导员提出为你申请奖学金，以是褒奖。”

　　“谢谢主任”王轩接过锦旗看了看鲜红的绒面上用金色绒线绣着：感谢王轩同学见义勇为，望继续发扬社会主义正能量，梁xx赠。

　　主任咧着嘴拉过王轩让助理给他俩拍个照，但这么刻意的拍照王轩都不知道该不该笑，十分尴尬地扯了扯嘴，拍了张非常傻的照片还被放到了校网上。

　　主任又对王轩肯定又勉励了一通，才放他走。

　　王轩出来后，心里还是很开心，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和表扬也让他心情上扬。但他还是觉得受之有愧，毕竟第1个跑出去抓小偷的是陈宇。

　　他把锦旗卷起来，给陈宇发了个微信“空吗？打电话？”

　　没到1分钟，陈宇就回电话来了略带焦急的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王轩想了想，怕梁教授只表扬了本校学生，把陈宇给忘了，主任也没说教授去没去X政法。万一陈宇没锦旗，而自己学校这边铺天盖地的表扬，那不是窃取他人的英雄事迹吗，这事儿他干不了。

　　王轩打定主意，如果陈宇没锦旗，他就立刻回去把锦旗退了，并要求学校撤掉校网上的通报，自己再写个事情的澄清说明，不然对陈宇就太不公平了。

　　陈宇听王轩半天不说话就急了“怎么了，有事儿？你在哪儿？要我马上过来吗？”

　　“不，不，不是。”王轩怕他现在跑过来更尴尬，于是小心翼翼的问“我就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人去学校找你。”

　　“找我？有呀，听我们教导处主任和辅导员说，一大早梁教授就来找过我了，才上课就没叫我，还送了面锦旗来，感谢上次咱俩抓小偷的事儿。我才从办公室出来呢。”

　　王轩听了悬着心才放下来，梁教授并没有厚此薄彼，可能第一个送的锦旗还是陈宇那边的。他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人家毕竟是老教授呀，自己这小人之心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王轩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有些羞愧，慢吞吞地说“那就好，我也得了个锦旗，问问你那上边的字儿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陈宇听他先旁敲侧击，这会儿又怪里怪气的话，就猜到他可能担心锦旗没有自己的份儿。王轩的这份儿担心，陈宇觉得像春风一样暖和极了，笑着说“你是不是担心我没有，你有。你会内疚呀？”

　　王轩听了没说话

　　陈宇又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给你了，比给我了还高兴。咱俩不用分这么清楚。”

　　陈宇还说“再说了，人家是老教授呀，咱俩这小肚鸡肠的揣测也太不合适了吧。”

　　王轩本来听到前面还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但这后边就….“是是是。我就是小肚鸡肠了，就你大肚。我担心半天还让您见笑了，打扰了，时代青年楷模。”说完，“啪”挂掉了电话。

　　“我担心半天你还说我小肚鸡肠，你以为你谁呀，滚远点。”王轩对着黑了屏的电话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刚说完电话又亮了，陈宇的名字。

　　“啪”又挂掉了。

　　“想道歉，晚了。”王轩咬着牙就这么跟陈宇挂了几个来回

　　陈宇终于投降了，发了微信过来“哥，我错了，是我小肚鸡肠，是我辜负了你的担心。原谅我吧，你才是我要学习的榜样，你才是青年楷模。”

　　“哥，你给我个认错的机会吧，接个电话吧。”

　　“哥，我真错了。赏脸回我个微信也行。”

　　“哥，赏我个表情包吧。”

　　陈宇见王轩还是不理他，只有使出杀手锏了

　　“王轩，你再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我就跑过来了啊。”微信发过去，三秒后就又打了电话过去

　　这次王轩接了，忍着火气说“怎么，楷模。有什么要指正一下我吗？”

　　“我没那意思，哥，我错了，是我小人之心，度你之腹了，原谅我啦。”陈宇撒着娇哄着王轩

　　王轩听了都得都乐了，慢悠悠的坐到路边的石凳上了。

　　“哥，我错了。”陈宇听到王轩细细地笑声，也放心下来恢复了正常语气“就是，这样多好，你别小气了，咱俩…..”

　　“你哥我就是这么小气了。”王轩黑着脸对电话里的陈宇说“你别打电话来了，也别跑来了，我有事儿。别打扰我。”

　　“啪”又挂了。

　　陈宇直拍自己的嘴，也对着黑了屏的电话说“这下好了，人家担心你，你还说人家小气，这下安逸了。傻了吧，不理你了。”

　　王轩气呼呼地往辅导员办公室去，边走边想“陈宇这个大SB，滚你的吧”

　　走到办公室楼下，王轩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到了平时冷静阳光的样子。

　　其实从之前和李锐吵架后就一直在琢磨，不想再用爸妈的钱，靠自己吧。

　　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自己是去打工呢还是干嘛呢，像林伟一样去奶茶店打工呢，自己笨手笨脚地，还天天面对团团围住他的女生，光想想都算了。所以，就想去试试申请奖学金，毕竟学习是他最擅长的，但一直都没好意思去，现在正好主任说到了这事儿，就借这个机会去问问辅导员，看看争取一下一等奖学金要什么条件。因为自己的是保送名额，学费已经被免去了，一等奖学金的金额学校又十分大方，只要自己不乱花钱，完全足够他一年的开销。

　　王轩就打定主意尽力去争取一下，这样以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再也不被李锐他们戳脊梁骨了。

　　找到辅导员，王轩先谢谢了他，帮他申请了奖学金的事，又把自己的来意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辅导员很高兴王轩能主动找他沟通。

　　辅导员老师帮王轩整理了一下现在的申请欠缺条件，基本上就是需要他多参加学校的团体活动，和参加社团活动。

　　团体活动辅导员会通知王轩，他也答应尽量都会参加。社团活动王轩这边说自己去找，一学年结束时社团会把社员表现报告给学校，学校就会结合学生的学习成绩和德智体美劳等各方面考量评定奖学金获得者。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王轩就直奔室内篮球场，他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篮球社的成员都在那里练习打球。

　　篮球社社长是大三的学长，人又帅又热情。王轩在场边等他们练习完休息时就找到柯佚学长，说了自己想加入篮球社的事，柯佚学长当然立马同意，有这么风云的校草加入，当然是社团的荣耀。但王轩也提出了一些要求，就是自己是以锻炼身体的目的参加社团，而且自己的球技一般，所以不当主力，练习会尽量参加，打比赛也会尽量参加可以做替补。反正就是不要太显眼，自己在社团里自娱自乐就行了。

　　柯佚学长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立马就带着王轩去旁边存放室把表格填了。

　　柯佚学长说今天训练他参加不了了，就下次训练时再来吧，学长把他的微信拉入篮球社的群里。

　　一下午的时间全耗在这些事儿上面了，但也还好，都挺顺利的。

　　王轩回到宿舍，难得看到刘罡还在。刘罡看他回来都没空跟他打个招呼，一直在和女朋友聊视频。

　　王轩静悄悄的爬在桌子上休息，也拿出手机看。

　　“哥，这次我真的错了，是我小气，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了。”还有个作揖的表情包

　　其实忙了一下午，也不生气了，现在看到这微信其实还挺开心的，想到下周还要找他玩儿呢，就先原谅他吧，谁叫轩哥这么大度呢。

　　“算了，看在下午挺顺利的，心情不错，哥原谅你了，谁叫轩哥这么大度呢。”

　　没一会儿陈宇就微信了“谢谢哥。”

　　“你下午干嘛去了，现在心情这么好？”陈宇又发来微信

　　王轩想了想，把申请奖学金的事给陈宇说了，陈宇听了觉得这个想法太好了，他相信凭王轩的能力一定等拿下奖学金一等奖的。

　　陈宇又说“轩哥，咱商量个事吧。”

　　“说”

　　“咱俩相互打工吧，过年时我家果园不会太忙，我就去你家店里打工，农忙时你就到我家来帮忙，就是我们这边酬劳可能不是太多。就是怕你有点吃亏….”

　　王轩一看，身体就直立起来了，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完全是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不回火锅店，这点亏哪叫亏呀，还又多少可以赚点钱，最主要的是，经常可以和陈宇一起玩，陈宇的妈妈还给做好多好吃的，光想想都是赚了。

　　王轩立刻回道“好，说定了，我回头就给我妈说。”

　　“好，我也给我妈说。”陈宇还是担心王轩只是一时头热又回道“虽然酬劳不多，但并不是每次都是很辛苦的活儿，我们也可以休息去玩的，我妈还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管够，成吗？”

　　王轩想正中下怀，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于是扯着嘴哼笑了两声“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和陈宇商量完大事儿后，王轩看刘罡还没完没了的聊着视频，就故意丢了支笔过去，示意他去吃饭了。刘罡才恋恋不舍的挂了视频，跟王轩去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