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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这个四爷他修道(96) 楚霏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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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霏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这样能自主研发的人才,居然过得只处在温饱线上,搁后世简直无法想象,她心里便不由地怜惜了几分。
“黄先生,如今天寒地冻的,我们府上想让您做的东西怕是不方便动手,至少也得过完年化冻了才好带您去庄子上看看怎么改、怎么做。”她态度特别敬重地欠了下身。
黄履庄被唬了一跳,要不是见四爷和四爷家的大阿哥没有生气,他都想跳起来告罪了,人家虽是女眷,却是堂堂王妃,一个王妃跟他这般诚恳客气,承受不起啊!
“黄先生安坐,既是请您来了,我们自该坦诚以待,正如福晋所言,如今寒冬腊月的,那想请您给改改的东西确实不方便看。”明宸温言安抚道。
“敢问四爷、福晋、大阿哥,府上想要草民改何物啊?”黄履庄悬着心,生怕是自己做不到的事,那不止会惹恼四爷,也会辜负九爷的信任。
胤禛:“老先生安心,于您来说应该挺简单的。”他顿了顿,笑道,“我额娘在庄子上建了个小型纺织作坊,里面安置了数台水力纺车和提花机,听闻您擅长制作可以动的小机关,所以才想请您去看看能否改良一二。”
黄履庄一听是这事,顿时放松了很多,他年轻时能做出好些东西,改个纺车、提花机的,这算什么难事?江南的纺织器具多了去了,这玩意儿他熟啊!
因着知道事情不难,他心理上一放松,姿态上就体现出来了。
明宸、楚霏、胤禛相互看看,眼中都多了些笑意。
留下明宸、胤禛和黄履庄说话,楚霏起身去准备礼物,府里这些年一到逢年过节就给戴家送礼,哪些东西实用、哪些东西实惠就送哪些,给黄履庄备礼也按这个来就对了。
于是,黄履庄从定亲王府告辞时,身后跟着好几个捧着礼的王府侍卫,他一个人拿不了,只能府里派人给送一趟。
这阵仗弄得他很不自在,等这些人跟着他回到自家附近时,远远的就轰动了整条巷子,邻里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黄家人得了其他人家传话,还当是有大喜事,忙忙地让家里的孩子跑去买了挂鞭炮,等黄履庄进了巷子时就给点着了,顿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
黄履庄脸色变换不停,特别尴尬地看向同行的几个侍卫,这些王府侍卫硬憋着才没笑出声。
他快步往家走,看到守在门口的一大家子,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他走到老妻跟前咬着牙根问:“闹什么啊,放什么炮仗?”
除了他们自家人,其他人都没听懂,这老人家一着急张嘴说的是家乡话,不是扬州人还真听不懂。
黄履庄的妻子刘氏还奇怪呢:“不是别人家远远看到你回来带着好些人和礼,都说是咱家有大喜事,我才让孩子买了炮仗的啊,花了四十文钱呢!”
在而今,四十文能买一斤三两上好的猪肉呢,这挂炮仗可真不便宜!
时下平民百姓家根本放不起炮仗,过年过节放炮仗的那都是大户人家,今儿这炮仗买的刘氏可心疼了!
黄履庄属实无奈,他低声吩咐:“赶紧包几个荷包,别舍不得,这几位都是定亲王府的侍卫。”
“啊?”刘氏越过老头子瞅了眼那几个正躲着炮仗和人群、服饰统一的侍卫,忙转身往家里跑,顺手还扯了两个儿媳进门,一连声让她们去取绣的荷包。
她则进了老两口的屋子,拿了钥匙开柜子,把钱匣子抱出来,麻利地开始数铜板,可数了几个她又顿住了,犹豫片刻,到底去柜子里抱出个压箱底的小盒子,上面绘制了精美的花纹,打开后里面有六颗颜色不同的宝石,只拇指大小,也不算很透亮。
听到儿媳妇们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刘氏瞬间把小盒子藏了,又数起铜板,她头也不抬让她们把荷包放下,就给打发出去了,两个儿媳妇也不多想,一出门就往院门外去看热闹了。
刘氏伸着脖子见她们确实走了,才赶忙取了宝石往荷包里装,来的王府侍卫有五个,她便拿五颗宝石装了五个荷包,生怕耽误迟了,她干脆把钱匣子、铜板、小盒子一股脑全锁柜子里,拿着荷包快步往外走。
黄家门外,黄履庄实在不好意思地跟侍卫们赔罪:“寒舍简陋,恐污了几位爷的眼,草民就斗胆不请几位爷进去了。”
“好说好说。”带头的侍卫乐呵呵的,看了眼明显靠近黄履庄的两个老实汉子和两个不敢看人的妇人,外加三个半大孩子,就知道这是黄家人了,“黄先生,您看……这些交给您家人如何?”
“啊?哦哦,行,都行,麻烦几位爷跑一趟了!”黄履庄极为谦卑道。
侍卫们便把手中的这些礼盒都交到黄家人手里,因为东西不少,便是三个半大孩子都一人捧着一个,这才算是全交过去。
刘氏出了门,赶忙把荷包塞到黄履庄手里,不知道再说什么的他,立马把荷包散给几个侍卫:“劳几位爷跑一趟,请您喝茶,请您喝茶!”
侍卫们客气一番,到底接了,也知道他们待久了对人家是负担,便口称着得复命,告辞走了。
黄履庄往出送了一段,再回来时一家人还在门口站着,抱着一堆礼盒显得特别憨傻。
围观的人就问:“行子他爹,您这是入了贵人的眼了?方才那几位爷像是哪个贵人府上的?”
黄履庄长子名叫黄淮行,附近的人便称呼他“行子他爹”。
“没有的事,是四王爷府上想让我做个东西,这是给的赏。”
“安子他爹,您这是苦尽甘来了啊!”这是为皇家高兴的。
黄履庄次子名叫黄淮安,所以也有人称呼他“安子他爹”。
“嗨,今儿得了赏,明儿还不定如何呢,贵人的差事有好做的?”这是眼气眼酸的。
“就是,说不定哪天干不好就给挨了板子!”这是见不得黄家好的。
刘氏眼睛一瞪就想反驳,黄履庄拉了她,又示意儿孙们回家,一家人进了门就立马给关上了,把那些好的不好的闲言碎语都关在门外。
黄履庄带着他们进了堂屋,那些礼盒都被放下了,刘氏没有去看,而是颇为不安地问:“老头子,这些……咱们能收吗?”
“无妨,都是四爷给的赏,四爷想让我帮着改一改庄子上的纺车和提花机,虽然还未去看,但应该不算难事,安心收着吧!”人家一个王爷,既然赏了东西,便没有被退回去的道理,况且他也没胆子退啊!
年轻时他还怀着诸多想法和抱负,可人到中年家境困窘,见得世情多了,就知道人还是得现实些,得先养家糊口、顶门立户,所以当年九爷的人上门来请,他便携家带口来了京城,哪怕日子过得一般,可到底是在天子脚下,又有九爷的面子在,除了家里不甚富足,再没被人欺辱过,一家子守在一处、平平安安的,这就很好了。
刘氏很信任黄履庄,听他这么说才起身去看这些礼盒,等她全部打开后,一家人看着这些东西都失声了。
布料、绣线,拇指大的珍珠、蒜头大的宝石,笔墨砚台,以及各种品质的纸,种类齐全装了一盒子各色瓷瓶的茶叶,几样保存极好的药材,还有用纸包着装到匣子里的几条腊肉、熏鱼,以及品相极好能走礼的红枣,估摸着得有个五斤,另有包好的红糖、砂糖,这些一看就有两三斤,此外还有垫着棉花装了大肚玻璃罐的水果,瞧着像是桃子、橘子。
另有一盒子各色荷包,里面竟都装着银锞子,一个荷包里装一个,都是一两重的,这些算起来也有二十两了。每个礼盒中还放着缠了红丝线的钱,这些加起来又有两百多文。
这赏……给的东西特别杂,囊括了吃的用的、能传家的,但仔细看过就知道了,这是特意考虑了他们家的情况给的。
黄履庄看着这些东西满心复杂,他忽然想起在定亲王府时,四福晋很早就出去了,想必这些东西是她亲自让人准备的。
“老头子,这……”刘氏不知道贵人们一般都赏赐什么,但这样处处于自家合用的赏赐,显然是很少见的。
“无事,该用就用吧,这应该是四福晋让人准备的。”
刘氏不再多问,把布料给两个儿媳妇各分了些,好让她们给家里人做衣服,又拿了那些缠了红线的钱,每个人都给了一串,至于吃的东西,只拿了够过年吃的让两个儿媳放到厨房,回头得由她们做出来。
至于那些红枣、红糖、砂糖、茶叶则分出好几小份,指挥儿子们取红纸来包,这些都是能当年礼的,他们再是外来的,在京城住了这些年,也是有人家要走动的。
黄履庄见她分得差不多了,余下的显然是打算锁到柜子里的,便道:“那装着果子的留下一罐,今儿吃饭的时候都尝尝吧!”
刘氏有些舍不得,大冬天的呢,这东西可是金贵之物,市面上都寻不到的。
“吃吧,往后还有的!”黄履庄拍拍老妻,笑道。
刘氏犹豫一会儿,到底留下了一罐,她爱吃桃,就留了一罐桃子的:“外面没见过卖这个的,是王府才有的吗?”
“应该不是,没听说贡品里有这个,也没听说宫里有,我和九爷身边的李金忠李爷熟一些,没听他提过九爷府上有,想必是只四爷府上有吧!”
两人闲聊着把那些东西都锁到柜子里放好,当天黄家吃了一顿比较丰盛的饭,切了一小块腊肉炒了白菜,肉片切得薄薄的,搭着一大盆玉米面红薯汤,一家人吃得满足极了。
饭后,他们围在一起打开了那罐能看清里面橙黄色果肉的桃子,一人捞了一块还余一块,拿筷子夹着一尝,只觉得心都化了,这个桃子味,这个甜蜜劲儿,竟比蜂蜜甜上数倍。
包括黄履庄在内的黄家人个个吃得头也不抬,最后一块谁都渴望,但最终被分给了最小的孩子,至于罐子里的水……其他人一起分着喝了。
平民百姓家想吃甜的不容易,也就是近些年京城周边普遍种植了红薯和玉米,这两样都带有天然的甜味,大家日常才能吃到甜的,可像这个泡桃子的水般如此甜的,还真是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