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灵再难觅》靖若

2、魂牵梦萦

　　传闻，敖岸山里有一处地方，名为“梦泽殿”。里面住着一位法力无边的神仙，可以随时呼风唤雨。只是这位上神性情冷漠，在六界之中，算是朋友极少的神仙，还有不少神仙在背后偷偷议论他品行不佳，故而也有刻意避开他的。

　　不过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对这些毫不在意，也就随着众神去了。
　　他的神邸经常就他自己，连婢女侍从都很少见。千百年来，更是鲜少有仙者来登门拜访。

　　他从没想过，以后会出现另一个小女孩儿，将自己看得很重要。对他很执着，执着着喜欢他，执着着爱他，执着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心里也始终都只有他一个。

　　这日，夫诸和往常一样，晚上要看一个时辰的古书秘法才去寝殿休息。他经常很难入睡，必须要点燃安眠香才能好好睡上一夜。
　　他侧身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伴着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一会儿，就这样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滴答......滴答......”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这是...我的梦么？”眼前迷雾笼罩，他挥手想要驱散，没有用，什么都看不清。步步如履薄冰，只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和他的心跳声。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师父，你看中山上的这些花开的多好看。你闻，好香啊。”
　　突然面前一片清明，小女孩一边看花一边采摘，没一阵功夫，手上那一捧花都要拿不下了。还时不时回头望着他，生怕他走远。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竟然还可以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的小荣儿，这是他的小荣儿。
　　他毫不掩饰的一脸宠溺：“小荣儿，慢点，别摔着了。”

　　女孩儿在前面小跑着，也不忘回头撒娇；“小荣儿有师父在，才不会怕呢。”

　　夫诸听到这话失了神。
　　有风吹起，拂过每一处的花草树木。他轻轻地叹息：“要是师父不在了，小荣儿可怎么办？”

　　小姑娘还蹲在花丛里摘花扑蝴蝶，听到他这样说，噗嗤一笑：“师父哪里舍得小荣儿不在身边，师父你自己说舍得吗？”

　　夫诸踏过万花走到她面前弯腰，轻轻地摸她的小脑袋：“师父当然舍不得小荣儿，师父最疼你了。”

　　嘉荣跳起来挣脱了摸她脑袋的那只手，跑出去了一点，转过身来对他做了鬼脸：“师父快来追我呀，嘻嘻，快来啊。”

　　要是能永远留在梦里就好了，可以永远和我的小荣儿不分开。
　　夫诸这样想。
　　“小荣儿，慢些。你若是走丢了可不许哭鼻子。”
　　嘉荣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的变化：“小荣儿若是走丢了，师父来寻便是。”
　　这话音刚落，夫诸却有点慌了神，忙使了法术赶快到她身边。嘉荣还没反应过来，夫诸就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好像还红了眼眶。
　　他害怕了。
　　“师父要是找不到小荣儿怎么办，小荣儿会不会跟着别人走？”

　　他抱的太用力了，嘉荣挣脱不开，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反常，脱口而出：“师父的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小荣儿才不会和别人走呢，定会在原地好好待着，等师父带小荣儿回家！”
　　他看着她：“嗯。无论小荣儿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突然，他眼前的嘉荣不见了。什么花草，全都消失不见了。周围只有无边的茫然与黑暗，还有迷雾在蔓延。他摸寻着，不停地喊着，却无人应答。

　　前方隐隐有一个小亮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光。向前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再也无法上前。接下来看到的场景，让他后悔万分。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和嘉荣在一起......

　　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草药味儿，嘉荣倒在他怀里，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师父，小荣儿不行了呢，不能继续陪在师父身边了，还请师父好好活下去。”
　　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听声音就知道很虚弱，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意。
　　“不会的，师父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他不想听这些，他什么都不想听，又不得不去面对。

　　“师父替你将剩下的毒吸出来，就没事了，就没事了！小荣儿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说过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的！”

　　嘉荣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手，以示反对，来否决他的提议：“不行，小荣儿已经拖累师父了，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小荣儿实在是狠不下心，因为小荣儿真的好爱好爱师父啊，所以师父答应小荣儿，一定要答应小荣儿好好活下去！”
　　她的脸色苍白，一双泪眼看着他。抓着他的那双手无力的垂落，他只能抱着她痛哭。

　　“小荣儿别睡，你睡过头师父就没办法带你回家了。别睡了，醒醒，师父给你买糖吃好不好，荣儿！”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再也唤不回他的小荣儿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不求，心如死灰一般。
　　她在他怀里逝去，什么都没有留下。上天为何要这样残忍。
　　不，她留下了回忆。留下了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千年万年再无人可替代。夫诸会永远记得她，那样也许不能算是逝去，因为嘉荣活在他的心里。

　　四海之内，听闻夫诸上神痛失爱徒。
　　传说，他此后不会再收徒弟了，实在令人唏嘘。可唯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明白，他说不再收徒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安神香此刻燃尽了，他的额头冒着冷汗，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大半。
　　只听得他喃喃自语，他被他的心魔魇住了：“小荣儿，荣儿别走，等师父带你回家，别走！别走！”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里遍布血丝，有点狼狈的喘着大气。
　　心绪复杂，好冷。

　　“小荣儿，你入我梦，可是相思难解，想我早点去找你么？”

　　他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一角被子，走到书案前，翻看睡前，未曾看完的那卷古书典籍。

　　“宋山枫木有灵，亦神亦魔，得之可胜八荒名药。宋山......枫木......宋山。”
　　他轻声念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