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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织 “我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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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打算怎么找?”
“……”
“喂,你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还是不敢和我说话了?”
唐略晃晃荡荡的背着手跟在张白司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又没有想要告诉我答案的意思,问出来无非是想要看我笑话,何必理你?”
村子里实在没什么高的建筑,张白司遥遥地就看见了村中心的柱子。张白司下意识的觉得这个柱子不太对劲,至少这里不该有个柱子。
张白司虽然面上没说什么,脚下却暗暗加快了步伐。
“啧,跟你做个交易吧,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认出我,我带你看唐略,怎么样?”
张白司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唐略,盯了一会儿指了指柱子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唐略在这儿?”
唐略笑的有几分无奈:“你到底是学什么的?学心理的吗?”
“我算出来的。”
“你不是说你不算道士吗?”
张白司摸了摸这根木制的柱子,外表上看应该已经很多年了,被啃食腐朽的有些摇摇欲坠。
“从道观那儿我就开始怀疑你了。”张白司边摸着柱子边开口到。
唐略愣了愣,意识到他在解释为什么会认出自己。
“哟,不挣扎了,来和我要小抄了?”
“既然你都提供了这个资源,我为什么不要,反正你也有把握就算告诉我了我也没办法,我告诉你又有何不可?”
“那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早认出我的?”
张白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对着唐略说道:“你太淡定了,别说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境,就单说这里的任意一处景象普通人见了也绝不会这么冷静。”
“就因为这个?如果我就是很勇敢的人呢?”
“所以我到了这里才确定。且不说你一直有在暗暗推动事件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的动作,你还记得在村口我问你的话吗?”
唐略想了想,“记得啊,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逻辑上确实没什么毛病,但是你对自己太冷漠了。或者说,你没有一点点生的欲望。这是你和他最大的区别。有欲望才会紧张,才会恐惧。就比如,每当我接近真相的时候,你就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唐略等了等,见张白司不再开口,只好说到:“早知道就这么简单,我就不问了。你就不怕我知道了反悔?”
“是你想给我看的,不是我要看的。”
唐略一时语塞,暗自否认了自己智商不够的可能,很快又露出兴奋的笑容来。
“既然你准备好了,那我可就开始了。”
四周的泥土房一点点的被重塑,柱子上的印痕也一点点的在减淡。唐略将将悬在张白司身后,喉间呜呜咽咽的声音隐约传进耳中。
“就是你这个倒霉东西,害得我娘生病了,真是该死,怎么当初就留了你在村子里啊。”
青年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唐略身上砸。
“我都没见过你娘,什么都怪我?”唐略觉得自己气都要被气死了。短短一个白天,有砸石头的,有扔树枝的,甚至还有丢垃圾的。什么人都要来落井下石两句,好像这个村子里一时间所有的坏事都是这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十几岁的孩子干的。
身体上的疼痛几乎已经要麻木了,负能量和无力的委屈才是淹没唐略让他感到窒息的巨浪。
一旁的小伙子还在骂,得不到回应也一点不影响他越来越激动的情绪。想起自己家里难以解决的病重的母亲,累赘一样拖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苦,小伙子顺手摸出口袋里绞麻的剪子喊着扔了过去。
“不要!等一下!”
刚刚看清一切的张白司上来就遇到了这样的生死关头。明知道自己根本碰不到那个世界里的一丝一毫,却还是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拦。
尖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刺在张白司的神经上,张白司难以置信的偏过头看向深深埋进身体里的硬器,僵在原地。
手里的剪子飞出去的那一刻小伙子就清醒了。但是已经来不及后悔了。讲起来谁不想把养德搞走,可是真的被自己亲手杀死却是另外一回事。
他看着自己不可抑制颤抖的双手,嘴里喃喃的胡言乱语,看都不敢看养德一眼转身就踉跄的跑了。
“这是,真的?”张白司看着唐略,他看起来很痛苦,但是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当然。你现在看到了什么,他就在经历什么。”唐略忍不住自己内心看好戏的激动,语气都有几分雀跃。
“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永远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很快乐吗?”
“可不是我杀了他,你没有能力救他,何必把怒火迁到我身上。”唐略在张白司身后摊了摊手,“当初夸下海口说要救他的可是你,所以啊,没有把握的事情少做。”
“不,他没事,不然你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谁说的?我是我他是他。”
“但如果真是这样,你不可能这么淡定。”
唐略笑了笑,指了指柱子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年说到:“他,真的死了。”
由窄到宽的刀刃随着呼吸一点点的刺痛着唐略的脏腑。明知道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却还是觉得好痛,和死去时的自己一样痛。
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为什么重来一遍自己还是会死呢,我不想死啊,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再让希望破灭,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我一直飘荡在孤魂野鬼之中好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我现在杀了你也没关系了?”
“你用什么杀我?就算你杀了我他也活不回来。”
张白司觉得自己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唐略明明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却连碰都碰不到他。
他到底在哪儿,一样的地点,为什么会发生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张白司第一次走进生门,他本不应该相信唐略说的一切,但是他做不到,门内的世界有他自己的规则,游戏的最终解释权只有开发商自己拥有。任人宰割的无力感撕扯着张白司的脑回路,让他难以静下心来思考判断。
这里的破败,诡异,较唐略那儿更胜。一切也隐隐约约像是荒废了多年的样子。如果这样看,自己这里是未来,唐略那儿是过去吗?但是又怎么能确定,在这里产生的变化会影响过去的结果,还有,怎么做才能挽回既定发生的事实。
唐略坐在柱子顶上,看着村子里的人慌慌张张的抬走了养德的尸体,大概是丢回到捡来他的地方了吧。这算是魂归故里了吗,唐略出神的想着。
唐略以为养德死了,自己这个借宿的应该也会消散,没想到却是把他从牢笼里放了出来,回到了最开始那个还是鬼的唐略。但是,他出不去这个村子。
“鬼还能遇到鬼打墙,真是绝了。”唐略无奈的苦笑。算了算日子,九天时限已经过半,自己除了在养德身体里逆来顺受之外,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有力无处使实在令人崩溃,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做点什么呢。张白司说,要找到自己的魂魄,这么点大个村子一点可让人起疑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全是他的魂魄吧。
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才过去了三天,已经有四五家人搬走了。他们说看到了养德变成了鬼,唐略站在他们身边几乎想笑。自己也是鬼怎么没看见我呢,我怎么没看见养德啊,自己心里有鬼,搬到哪儿都一样。
唐略感觉到有人进到村子里来的时候,只剩下三天时限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进村。
总不会是路人吧,谁心这么大,往这种村子里跑啊。唐略心想。
明心还记得养德。只是现在看起来,养德好像不在了。整个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去哪里了。但是,以养德的生存能力,他应该很难活下去吧。
明心?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是来看自己的?
他真的太像张白司了,唐略忍不住的盯着明心看,明明上次已经否定过这样的可能,可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也看不到我吗?”
“谁?”
唐略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开的口,但是没想到明心竟然真的听得到。
“抬头。”
明心一抬头,就看到养德一个人坐在柱子顶上,衣衫褴褛面无人色。
“养德?你怎么在那儿啊,你会说话了?”
明心没想到养德竟然还活着,只是看起来和以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你看得到我?”唐略假模假样的顺着柱子滑到地上,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明心,心里有些意外。
“看得到啊,你怎么长高了?真奇怪。”明心说着就要伸手去拍唐略。
唐略下意识的避开了,紧接着没来由的感觉一阵熟悉。这个场景,这个话,好像第一次见到张白司时的样子。
“我不是养德。养德已经死了。”唐略没有想过要对这个孩子隐瞒什么,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更何况他就是他,没必要隐瞒什么。
明心又盯着唐略看了看,淡淡的开口道:“难怪啊。”
“嗯?”明心的反应倒是在唐略的意料之外。
“我就说为什么你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愧是小道士啊,唐略默默感叹。
这是明心第一次触摸到生死,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明心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花,小心的放在了柱子下面。
“这些花送给你吧,算是我第一次下山采的花,就当作是为你点灯了。”明心又合上眼念了几句习得的经文。
“道长说,我们做道士的可以替人超度,但是我还不会,” 明心双手合十,抬头看着唐略,“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让你忘记在这里经历的那些不美好,帮助你走出自己。”
明心就是张白司。
唐略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模糊的手放在了明心的后脑勺上,发丝被按出浅浅的凹陷。这个还是孩子模样的人,却给了他这么多天来最大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