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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旧 过去向她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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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啦——”
容以冬推开很久未开的百叶窗深呼一口气,让夜风吹动房间因关闭许久而凝隘的空气。
她回身注视着去世三年的母亲遗照,佣人打扫尽心,她可以清晰看见照片上母亲眼角的严肃,连照片都是可以看出不怎么微笑的僵硬,恍如隔世。
容以冬面无表情地伫立着窗口,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她缓慢地走到书架旁的保险柜面前,拿出刚刚从父亲书房顺的钥匙,她看着保险柜显示输入四位数密码,沉吟片刻输入母亲的生日。
“bi——”密码错误。
再次输入父亲生日,“bi——”密码错误。
她停了停,有点迟疑输入自己生日,啪地一声保险柜开了。
容以冬僵硬地打开柜门,呼吸逐渐加重,手指不自觉用力捏住柜门直到发白。
印象中工作狂母亲一直都是沉默地注视着她,最亲密的接触就是那场车祸母亲用力地抱住她,然后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那时候母亲出院时医生还夸奖容以冬,因为呼救及时才能在这么严重的车祸两人平安,然后母亲难得地对她很亲昵,然后…
容以冬恍惚地想,然后怎么了呢。
究竟是为什么,在出院的一个星期之后,母亲跃过老宅的窗户坠落,警方判断自杀,当时准备出差在机场的父亲像疯了一样回来就冲进警察局,喊道母亲是如此坚强完全没有轻生念头。
可是,她知道,母亲是自己跳下去的。
因为,她就在现场。
母亲坠落的时候也没想到本已经出门的容以冬因为等顾诺而还留在家中,她直直地看着母亲坠落然后被赶来的顾诺蒙住眼睛,但是那最后母亲无神的眼睛,那溢出的鲜血…
她那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大病一场之后就对流动的红色极度不适应,然后怕父亲担心便称是有了洁癖而已。
因为她当时不仅是在现场,而且下意识看得很仔细,…她知道,母亲坠落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容以冬抬眼伸手将一个放在最里层,黑漆漆的盒子取出来,轻轻打开,露出里面尘蒙已久的石头。
就是一个普通白色鹅卵石,不纯粹的白色中还夹杂着裂纹,平平无奇,甚至鹅卵石的表面也是不光滑。
那时候坠落时母亲没能握住这个石头,它滚落在血泊之中,像极了一场巧合。
当父亲逐渐接受母亲离世的现实之后,他也便把这个鹅卵石随手放进了保险箱。
所有人都在试图忘却这次事件带来的悲痛,从母亲坠落的老宅搬走,到将母亲的东西整理放进关闭的房间,除了父亲和外公还会时不时的走神以外,剩下的都被时间慢慢覆盖淹没,仿佛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但是,她知道,不是的。
至少,她在每个夜里都会惊醒,会忍不住探究究竟是为什么让母亲做下如此决定,她在过去两年在找寻这个事情的疑点,甚至连有关于鹅卵石的疑似案件,她都会一一去了解,父亲都开始劝诫,但是现在…
她回想起刚刚云处安对她说的发现,警局整理了自杀人员的信息资料,其中在最近有自杀案件中也出现了一枚有血色斑点的鹅卵石在案发现场附近,因为当权者政绩需要,便把这疑点隐瞒下来,统归于自杀。
容以冬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地端详着这枚鹅卵石,几点血红色嵌入在白色鹅卵石的不光滑的裂纹附近,显得刺目极了。
这红色像极了,那天母亲坠落时流出的鲜血。
一瞬间世界好像丧失了声音,丧失了光线,时间似乎在这几秒过得极为缓慢,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因此加速跳动。
“哈”,她嘴唇缓缓勾起,一眼不眨的盯着鹅卵石,唇色因气血翻涌而猩红。
“自杀?”她的手慢慢握紧石头,指甲戳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自杀?”她喃喃着,突然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许久,容以冬有些僵硬地走向大门,示意在门口等候许久的司机可以离开了,之前她出了校门就直接打电话给家里司机,马不停蹄地来到封闭已久的老宅寻求真相。
容以冬走了几步,回首望了一眼老宅,在黑夜里被封锁的顶楼失去了光,就像被黑夜吞噬变得影影绰绰。
容以冬转过身,出没于夜深的风像一把锋利的刀擦过脸,风中她的背影被勾勒得挺直修长,显得冷漠疏远,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分割成两极。
她的背影看上去说如此心事重重,仿佛背负着难以言喻沉重的往事。可是当她抬头望向远方的时候,在静水深流的黑夜之中,看上去又似风轻云淡,任南北风我自巍然之感。
司机为她拉开后座门,看着她坐进车内,侧脸被路灯照得雪白,发丝翻飞,不着暗沉劲衣,不饰珠光宝气,他却感到有些畏惧,像欲断不断的弦尽数紧绷。
司机心下感叹,面上越发一丝不苟,上车发动便向新宅驶去。
透过车窗,她回首看见一颗瘦弱的星,她见它零落,它见她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