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三千凡花

26、第 26 章

　　这一天了解太多不堪的过去，两人都很疲惫，袁池沉思了片刻，既然陶修不愿再提，他也着实不必强人所难。
　　只是他大抵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小修，人善被人欺，你有什么苦衷不想说，那就不说。但被欺负了，就一定得双倍奉还。”
　　陶修茫然地看着袁池，时虚时幻，如果当年自己选择与他同生死，结果会如何？
　　“池，”陶修终于开了口：“其实我……我比你好不到哪去……”
　　袁池的眸子有些冷洌，但他不想让陶修陷入旧时的苦痛之中：“我知道，所以，我们都不提了好吗？”
　　陶修愣愣地点了点头。
　　或许有一天，他变得足够勇敢，再向袁池坦白也不晚。
　　“来，再吃点。”袁池故作轻松地夹起菜，冲陶修笑道。
　　“我吃饱了。”陶修一只手托着下巴，两只红肿的眼睛望着袁池：“我想看你吃。”
　　袁池只觉腹中饱胀，可是有个这么可爱的傻瓜看着，也挺幸福，他咽了咽口水，强行吃了起来。
　　“等会我要回家了，我奶奶会担心的。”陶修小声地解释道：“从小到大在我奶奶眼皮子底下我都没有彻夜不归过，除了……”
　　似乎每次不回家的时候总有袁池，以前他还叫时少陵。
　　“不多陪我几天吗？你下周就去灵岩县了。”袁池放下筷子，依依不舍地说着。
　　“你都知道了？”陶修叹了口气：“我还挺后悔的，我真是猪脑子。”
　　袁池收拾了一下碗筷，没好气地说道：“你也知道啊，你说你还回那个鬼地方干什么？”
　　陶修苦笑，那里确实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想回那里，大概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因为那里……”陶修想抚慰一下袁池受伤的心灵：“那里曾经有个家伙叫时少陵呀。”
　　袁池忙碌的动作僵在那里，他侧目看着陶修：“你那时候不是不怎么喜欢他吗？”
　　陶修嗯了一声，不过他怕袁池伤心，于是他迅速找补道：“谁说的，我要是不喜欢他，我能给他洗衣服吗，我还给他补课呢，嗯，还有给他带早餐吃，给他去食堂打饭，给他带洗面奶，毛巾，牙刷，梳子，他妈的那个时候一点卫生都不讲，整个人就像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
　　袁池心里有些许触动，原来那些短暂的日子里，陶修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吗？只是当时的自己似乎都没怎么在意过。
　　我是不是瞎了？
　　“你不是说……”袁池略心虚：“让我离你远点吗？”
　　“你那时候身上臭死了，你还好意思说？”陶修控诉道：“还拽的不行，给你东西，你丢掉不用，给你补课你不听，给你打饭你不吃，跟你讲话你从来不回答，整个人就是不知好歹，把我气到了，不想搭理你了。”
　　“得得得，别转移话题啊，装什么傻，”袁池哼了一声：“毕业晚会那天，我特地洗了澡，穿戴整齐去找你，我给你留了纸条，就在你书包里，但是我在天台上等了一整天你都不来，你去约女孩子了。”
　　“哎哟，晚会你不来，你在天台上等我，你是猪吗？”陶修骂道：“去你大爷的纸条，我打开一看，差点把我吓死，我哪里敢来。”
　　那日回到家，陶修奶奶帮他整理书包，刚好翻到了那张字条，上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小修，我爱你，我在天台上等你。
　　这话简直天雷滚滚，登时就把李婆婆吓得脸色煞白。
　　“修儿，你说这是谁？”
　　陶修也吓懵了，大气都不敢出。
　　“是一个女生……”
　　“修儿，你把奶奶当傻子吗。这一看就是个男的写的！”
　　陶修心里问候时少陵八百遍，好在没署名，陶修最后只得说是班上一个油腔滑调的男生捉弄他，一顿糊弄，李婆婆才勉强不追究了。
　　不过为了然后李婆婆相信，陶修还当着她的面给金秀琴打电话，表示自己交了女朋友了，人家嫉妒才开他玩笑。
　　袁池还是老样子，说话做事总是那么赤果果，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很抱歉，是我写的太直白。”袁池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人就这样，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藏藏掖掖。”
　　“你那叫耍流氓。”
　　这话袁池没有反驳，毕竟当时在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一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说耍流氓是轻的，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你放心，我这辈子只对你耍流氓。”袁池说的很认真。
　　陶修笑着冲袁池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那双微醺的含情眼，那撩人心怀的动作，惹的袁池差点没把持住。
　　“你这是要勾引我吗？”袁池坏笑道。
　　“我勾你个头。”陶修抬起脚就要踹。
　　“哎哟……不能啊。”
　　“我问你，你为什么改名，时少陵多好听啊。”
　　袁池又是一愣，怎么又要往事重提，不过他也无法拒绝陶修问的任何问题。
　　“我爸死了，他的兄弟姐妹把他的所有财产都侵吞了，还把我们赶出了时家，我妈那时候没有心思去争夺什么财产，她也觉得我不配姓时，就给我改了名。”
　　袁池说的淡然，但陶修还是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很残忍。
　　“对不起，是我嘴贱……”陶修拉了拉袁池的手指：“我错了。”
　　难得见陶修在自己面前这么低声下气的，袁池勾了勾唇，这些事他早就自己消化掉了，谈不上有多痛苦。
　　况且这世上所有的苦痛记忆，不是说你不提，它就能够自行消散，那只是自欺欺人，最终还得靠自己努力挣脱桎梏。
　　“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上一回我去的太突然，也没给老太太带点什么，这次我可是有备而去。”袁池摸摸陶修的脑袋，笑容璀璨。
　　陶修紧张地说道：“你不会直接让我跟我奶奶出柜吧？不不不，不行啊，她年纪那么大了，我怕她吓出什么好歹来，我们可不可以瞒着她？”
　　陶修是这么打算的，他觉得李婆婆已经七十多岁了，人生也没多少岁月了，他想等她百年之后……
　　“你该不会让我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吧？”袁池的笑容逐渐凝固，双眸暗了下去。
　　“当然不是。”陶修小声地承诺道：“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袁池叹了口气，他不想逼陶修太紧，以他的性格，哪天吓跑了，自己得得多大的劲捞回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达目的地，袁池将陶修的东西搬下车。
　　“你那里太费劲了，车都开不进去。”袁池搬起两个大纸箱吐槽道。
　　“给我一个。”陶修伸出手要去接。
　　“你身体还没痊愈，歇着。”
　　“池，你对我真好。”陶修一脸幸福模样。
　　“那你还不让我……”袁池说了一半又咽了下去。
　　“还记仇呢？我都说了给我点时间。”
　　袁池笑着将箱子用力往上托了托，这玩意还真沉。
　　两人一路上打情骂俏的，好不愉快。
　　到了门口，袁池放下东西，依依不舍地抱着陶修。
　　“好啦好啦，天亮我就去找你。”
　　“我不能上去坐坐？”
　　“别了，免得我奶奶多想。”
　　“好吧，那我走了，箱子里有礼物，给你奶奶。”袁池委屈巴巴地看着陶修。
　　“知道了。”
　　两人亲了一会才分开。
　　李婆婆站在窗前瞧的一清二楚，头顶仿佛有一道天雷劈下来，这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件事，加之陶修这么大了还不找对象，心底一股强烈的绝望感涌了上来。
　　她颤抖着将老花眼镜摘下来，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我的修儿……”
　　“奶奶！”陶修气喘吁吁地敲门。
　　李婆婆擦了擦眼泪，挤出一抹笑意：“来了来了。”
　　“奶奶！我回来啦。”陶修放下东西，高兴地搂住李婆婆。
　　“嗯，回来就好。”李婆婆闷闷不乐。
　　“奶奶，你吃过饭了吗？”陶修并未察觉她的情绪变化，此刻的他还沉浸在幸福之中。
　　“当然吃过了，都晚上九点多了，之前一直下雨，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祖孙俩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直到陶修洗完澡躺下来了，李婆婆才敲开门正式问道：“修儿，前几天医院的检查报告你拿回来了没？”
　　“啊？”陶修一拍脑门，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或许这一天经历过大喜大悲，加上身体的不适，让他忘了很多事情。
　　“啊什么啊？快给我看看呐！”李婆婆单纯地认为可能是陶修身体有问题才会退而求其次喜欢男人，她对这种事一无所知，又或许陶修只是在年纪小的时候被哪个坏小子给带偏了，她甚至想，陶修单身太久，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我找找。”陶修放下手机，慌忙跳下床，打开纸箱子从里边翻了翻，还好带回来了，不过他趁李婆婆不备，把有问题的那两张藏了起来。
　　“都是正常的，不信您看看。”陶修将检查结果递过去。
　　李婆婆忘记带老花镜了，她也懒得回房拿，她将报告单往前举着看了又看，嘴里念念有词：“嗯，好像是没问题。”
　　陶修心道，您看得懂吗？
　　“不对，医生开的诊断书怎么不见了？”李婆婆一脸严肃：“我还记得少了一项结果。”
　　该死，被发现了！陶修急得额角直冒汗。
　　“哦，可能落在医院了，我有空给您去拿。”陶修硬着头皮胡扯，反正老太太记性不好，到时候糊弄一下就行了，如果她非要看，就让袁池去医院开个假证明。
　　“你看过了？”李婆婆问。
　　“当然啦，都说是正常的了，你还不信。”
　　“你是不是把它忘在箱子里了？”李婆婆不由分说地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陶修没有阻止，那两页纸藏在自己的衣袖里，至于其他的，他早就在袁池车上的时候就想好了说辞，毕竟这个是躲不掉的。
　　“咦？怎么你箱子里都是上班的东西呢？”李婆婆皱眉，浑浊的眸子不安地转动着：“臭小子，你辞职了？”
　　“没有，我申请回灵岩县了，您年纪大了，回乡下更好些，我知道您现在在这里很不习惯。”陶修解释说。
　　“你怎么能回那个地方呢？城市待遇好，你当我老婆子不懂吗？我很喜欢城里，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了？你这个傻小子哟……”李婆婆心痛难忍，遥想自己费了多大的心血才把陶修培养出来，结果他竟然又要回去，那当初何必呢？
　　“奶奶，您别生气，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陶修想起袁池买了礼物，就放在纸箱子里。
　　“我不要你什么礼物，我只希望你能够找个正经人家女孩子结婚生子，幸福过一生，我这辈子就圆满了。”李婆婆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你可千万别被一些不正经的人带偏了！”
　　“奶奶……”陶修如鲠在喉，但是他心里还是抱有一线希望，他难过地在另一个箱子里翻找着，很快就看到一个深红色的锦盒，看起来十分精致高档，陶修战战兢兢地递给李婆婆。
　　“什么东西？”李婆婆虽然正在气头上，不过她倒也不是不识货之人，就光看外表便知里边的东西价值不菲，按陶修的个性，绝对不可能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所以，李婆婆心里哀叹一声，孽缘呐。
　　“我不要。”李婆婆推开盒子。
　　“您打开看看嘛！”陶修哎了一声，干脆自己打开盒子，一个满绿色翡翠手镯赫然出现在眼前，借着灯光显得鲜嫩光亮，质地清纯又透明。
　　啧啧啧，李婆婆暗自惊叹。
　　“花了不少钱吧？”
　　陶修能说不要钱吗？他耷拉着脑袋轻声回答：“您只要喜欢就好。”
　　“退回去吧，我老婆子不需要。”李婆婆并没有收下礼物，而是转过身要走。
　　离开卧室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话：“我找过兰嫂了，她同意再帮你介绍，明天你就继续给我相亲去。”
　　“奶奶，我不需要了！”陶修据理力争：“相亲是没有感情的，我不爱她们，何必呢。”
　　“感情是培养出来的。”李婆婆关上门，气呼呼地走了，根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