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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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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爱的那个人对我说,依曼,我们都真正长大了吧。
我回答,是的,我们都真正长大了。
白鸽像从天而降的神旨一样,一齐落在教堂的屋顶上,婉转鸣唱。
是时候了,我们都这样说。
在我初中时代,有一个叫寺屋的人对我说过,他喜欢我。
但他也在初中毕业那天对我说,他不喜欢我了。
情况就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沉默不语,空气中漂浮着不安的气息。他缓缓开口说依曼,我不喜欢你了,我们不如分…分手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我强行拦下来了,我说你是不是要说我们分手好不好?他点头。我说那好,最后听一次你的,我们分手吧。然后我唰一下站起来把裙子抚直了,坚决地走掉了。
他长得很好看,我仍然记得烈日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的那种孩子气。他比我高,成绩平平,对我还好。注意,是他先向我告白的哦,告白这种蠢事一看就知道我这种冰雪聪明的人是不会去尝试的。
他叫寺屋。独一无二的他。
我刚上初中那会儿,班主任点名老喊似乎,似乎到没到?这就够让我好笑的了。记得我总是一笑完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他紧绷着一张敢怒不敢言的脸,憋得发红。坐他旁边的女生笑着说寺屋,又有人笑你的名字了。寺屋跟着也大笑起来,笑完才很委屈地说我怎么老是遇人不淑呢。最初就是这么和他混熟的,想不到我还记得。
寺屋家就在我家走下一点点的地方,时不时还会碰见他一起上学,坐6路车。坐车的时候我会比他晚一个站下车。想不到我们这样子就来到了高中,还已经是高二了。时间已经流逝了许多,我早已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于是再也不会傻乎乎地恋着那个人了。
麻烦的是我所在的那个学校附近没有车站,只能认命地走到寺屋他们的学校门口的那个车站坐车回去,所以碰见他是常有的事情。理所当然地大家一起等车。气氛不会暧昧不明,我跟他在一起,天气什么时候都是晴朗的,阳光通常会照耀得我有窒息的感觉。像在寺屋身边的感觉,太温暖的光芒不会赋予我任何心跳的感觉,也许我们做兄弟会更好,我一早就发现了。寺屋的同班同学有时候会很无聊地拿我和他来开刷,说呦,两夫妻又一起回家啊。有时候寺屋心情蛮好会笑着说是啊你们怎么那么清楚。然后大家一起坏坏地笑,笑得我只能出来打圆场说他是开玩笑的啦。
我知道寺屋在班上很有人气,在女生方面特别受欢迎。我都知道的。这家伙,从初中一开学我就看出来了,长得那么好看的男生,又不像其他男生一样放肆地喷脏字,谁会不喜欢呢?再透露一点,他家还比较有钱,成绩属于中上的水平,跟我一样。他是根本不努力所以才是中上的,而我是拼了老命才勉强保住中上的,偶尔拿一次满分我都会感动得不得了,现在是高中哎不是小学哎,我会这么安慰自己。虽然,我在小学也远远算不上优秀或拔尖生。
今天很难得地下起雨来,我带的那把破伞根本没多少用处。还是我该怪这雨下得太大么?地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浅浅的水坑,我很痛快地一脚踩进去,脏水溅了湿了鞋子和校裤。我想起以前,都是寺屋带一把超巨大的伞送我回家,而我都是凶巴巴地拽着他的胳膊,有时玩个恶作剧抢走他的伞,或是狠狠地扯他耳朵一把,所以他那时候总是很哀怨地睥我一眼,因为他肯定会变成落汤鸡。
然后,然后他会拥抱我,告诉我只有他才能容忍我那么多的任性。
现在我明白了,我是在后悔自己当时没有问个清楚。为什么,要分开。
那么久了,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不是不想问,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威胁他吗?我又有什么是可以用来威胁他的。既然分手了何必还要知道原因呢,或者是我把他甩了也或者是他把我甩了,反正故事的结局已经被广而告之了。我也不后悔说分手,也不伤心。我明白,一对恋人到了要说分手的地步一定是无可挽救了,像我像寺屋,都是那种没到那种地步都不会做得太绝的人。
但我其实还是希望他再说一次喜欢我,可能还有一点点喜欢他,所以才会还存有一点点的奢望。
像在惩罚我似的,风忽然猛烈起来,我的伞被吹走了。我看着它在空中不停翻飞翩舞,却不知道怎样去挽救。
可它自己停下来了。停在一间珠宝店前。
以前,我一直有意识地绕过那间店铺。因为那里面的光芒太耀眼,我又太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拥有不起这种美好的事物。
我记得寺屋说过,在我18岁生日那天送我一个戒指,当作是庆祝我成人的礼物。我那时候笑得很幸福吧,一定是的。
我捡起伞的时候,一张湿漉漉的广告纸飘到我面前。有着狡黠笑容的模特儿用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左手中指上套着一个天蓝色的宝石戒指。但严格来说我认为那颗宝石是冰蓝色的,并非什么天蓝色。它真的好耀眼,在我一看见它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就沦陷了,我想既然没有人会送我戒指了,自己送给自己好像也不错。
有人轻轻拍拍我的肩膀,一把很巨大的伞罩在我上方的那片天空。
“依曼,现在下着雨呢,小心感冒。”
寺屋的声音温柔得让我想哭。
那天以后我常流连在那间珠宝店里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冰蓝色戒指,漂亮的颜色冷静地在我眼前闪烁着,迷惑着我诱惑着我。我走出店门的时候感到深深的无奈,呼啸的北风似乎在印证我的失败。几天以后,我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向珠宝店杀去,钱已经赚够了,我是不是有些奢侈呢?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戒指,我还真是任性。我走到店员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大姐姐颇伤感地看着我,说,依曼,那个戒指刚刚被人买走了,才刚出去。我说是吗,那也好,帮我省了不少钱。
虽然我是这么说的,可是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还是觉得可惜,毕竟曾经那么喜爱那个戒指。
慢慢走到车站,寺屋笑着跟我打招呼,他说依曼,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我说对,想不到你还记得。寺屋的笑容黯淡下来,他低低地说,你以为我会忘记吗?我的心跳加速到120,呼吸都变得一顿一顿的不均匀,整个人失去平衡。难道我失去了一个戒指可以换来我渴望以久的和好?寺屋看着远处那个不大的阴影,拍拍我的脑袋,提醒我车来了。我坐在车上,用很气愤的口气告诉寺屋我想买的那个戒指居然被人买走了!寺屋诡秘地笑着,见怪不怪地说谁叫你不一早把它买下来。我说我那时没钱。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狡猾地看着他,他的脸有点微微发红,我笑他都17岁了还装纯情,明明是快真正成年的人了还会不好意思。寺屋轻轻一动,我的脑袋就伏在了他的大腿上。突然就换我脸红了。我连忙坐起来 ,怒视着一脸无所谓在吹着口哨的寺屋,然后持久地看着窗外的景物发呆。寺屋的口哨声止住了,正经八百的声调很熟悉,像调查也像聊家常的口气问我在跟他分手之后还有没有,再交过其他的男朋友。我很干脆地说没有。寺屋苦涩地笑了笑,说是吗,没看出来你是那么专一的人。我说怎么,你没看出来吗?寺屋沉闷的声音飘入我的耳际,他说我以为,你会交很多很多的男朋友。我说我也想啊,问题是要不是我不喜欢他就是他不喜欢我,真没想过不过是想谈场恋也会变得那么复杂。恋爱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事情,寺屋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我说我就不明白,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应该交往啊,怎么会把什么杂七杂八的都牵涉进来,真是活见鬼。
寺屋只是了解地笑笑,不说话。
那你想知道我跟你说分手的原因吗?他忽然又问。我说想知道,只要你肯说。寺屋刻意地不看我的眼睛,闪烁其词地说那是因为我怕我们谈恋爱会影响到你的成绩,我不想我们因为谈恋爱而耽误了中考。我冷笑着说这真是一个无聊到极点的原因,我是不会因此而感激你的,你认为我会因为贪恋爱而影响成绩。事实是,我一直都学得蛮好的,并且超常发挥考到了一间好学校。寺屋艰难地笑着,说是我低估了你的能力。我笑得如同12月里最寒冷时分中的太阳,说尽管如此,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寺屋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向他告白,我也没想过,没多久前我也是坚决认为我自己绝对不会干这么傻的事情的。寺屋愣了好久,车都快到站了,他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我,暖暖地笑着,如同冬日里明媚的光线,很温柔地看着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盒子,认真地说本来是打算明天才给你的。我打开一看,是我一直很迷恋的那个冰蓝色的戒指。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热泪盈眶的。
还要多久,我才可以看着最爱的人,看他嘴角扬起甜蜜的微笑,等他慢慢牵住我的右手,看冰蓝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耀出眩目的光彩,让心情也随着这个戒指变得明朗起来,感受心脏在快乐地跳跃着。
还要多久,我们才可以许下那个一生一世的诺言?我靠在寺屋温暖的胸膛上,低低呢喃。
当时他没说话。
第二天,他很郑重地告诉我,等到我们都真正长大,就可以了。
是的,等到我们都真正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