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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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透君这是怎么了……”炭治郎目光追随者远去的少年忍不住担忧起来。
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小铁望着脸被打碎了半边的“缘一零式”，跑过去尝试性地触碰了一下那裸露出来的零件。
天空上的乌云开始群聚，发出隆隆的声响。
下一秒，密集的雨点倾泻，打在男孩带着的天狗面具上，由小小一滴逐渐汇聚，变成大颗大颗的水珠，然后顺着弧度滚落。
炭治郎面露不忍，拍了拍男孩瘦弱的肩膀：“小铁，关于那个人偶，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会全力帮助你的，所以千万别放弃呀！”
话音刚落，男孩稚嫩而歇斯底里的哭声彻底释放出来，因为雨的缘故，炭治郎甚至分辨不出滴落在地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年幼的孩子由于哭得太用力的缘故，甚至肩膀一耸一耸地打着嗝。
炭治郎满心眼想着该如何安慰，小铁却突然揭开面具狠狠抹了把眼泪，转过身对还半蹲在地上的炭治郎说道：“去确认一下他还能不能动吧。”
声音是哭过后的哑，但至少平静下来了。
雨一直下着。
所幸，虽然战斗人偶关节有所损坏，但是到最后，像是在努力回应小铁的心愿，缘一零式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像是病重却不忍放弃的患者。
“太好了小铁！”不知为什么，炭治郎表现得比男孩还要兴奋，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用力摇了摇，“还有修复它的希望！还有希望哦小铁！”
赭红的眼眸目光炯炯，好似那一团火焰永远不会熄灭。
正如所言，赫灼之子是一轮大日，他的温暖热情足以驱散周围一切的寒冷阴霾。
“那么，炭治郎哥哥，请你告诉我，你想变强吗？”
“啊咧？”因为替人感到高兴的炭治郎挥舞拳头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这么问？”
“别说废话，告诉我，你想变强吗？”
莫名的，仅凭一个堪堪到自己胸口的背影，炭治郎浑身发冷，突然就回想起当初被钢铁塚先生“追杀”的悲惨日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他还是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回道：“是的，我非常想变强！”
小铁：“……”
“那么，我会帮助炭治郎哥哥的。”说着，小铁唰一个转身，“现在开始，请用缘一零式修炼，变得比那个顶着一张扑克脸的臭小鬼更加强大吧！我会全力协助你的！”
炭治郎完全没反应过来：……哎？现在就开始吗？
“炭治郎哥哥，请你变得更强吧，等你超过了他，请替我对那小子这样说……”
小铁深吸一口气，炭治郎甚至能透过面具看到那迥然的目光。
“只有这种程度吗？你这废渣。你个海带头，赶紧把头发剃了吧！”
“矮冬瓜。”
“短腿丑八怪。”
“恬不知耻，快切腹自尽。”
扑克脸？海带头？矮冬瓜？是在说时透吗？
而且说时透是短腿丑八怪……这话要是被小公子听到了，面目怕是会“核善”的过分吧！
“那个小铁，这样说好像不合适……”炭治郎弱弱地劝道。
“嗯？莫非哥哥你觉得斩首示众更好吗？”
“这不是重点吧！！！”炭治郎崩溃。
然而很快，令炭治郎感到更为崩溃的事情来了。面对拥有六条手臂的缘一零式，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打个比方，如果说时透面对这个人偶是砍瓜切菜的轻松，那么炭治郎面对他就是被砍的瓜，被切的菜。
而就在炭治郎被痛击的时候，小铁也在一边点评着。
“不行不行！炭治郎你战斗习惯太差了，总是观察完对手的动作再做出反应对不对？所以你才会被打得满地找牙啊，懂吗？
说白了就是你的基本功完全不到家。亏你还真能活到现在啊，凭这水平都能成功加入鬼杀队，我只能说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现在开始我会对你所有的弱点进行纠正，在达到我的标准要求之前你一个饭粒都别想吃哦！
一个饭粒都、别、想！”
听着着小铁喋喋不休的鬼畜发言，炭治郎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小铁少年他原本就是个毒舌。
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善于分析观察的人。
然而，尽管他分析能力极强，作为一名剑术教习师却只是个门外汉。
身为刀匠的他完全不清楚人体是拥有极限的，所以他用来训练炭治郎的方法毫无人性可言。
如果炭治郎不按他说的做，岂止是没饭吃，甚至连水都没得喝。
人类这种生物，如果连续三天不喝水，真的会没命。
也正因为无知，他才能如此无情！！
【上文描述参考原著漫画104话】
然后，炭治郎就在小铁少年毫无怜悯的眼神中去三途川游了一遭，好在老天垂怜，中途下了几场雨，勉强吊住了他的性命。
最终，求生的意志终于让他突破了自我，在第七天终于成功砍下人偶的头，获得了那把传说中的武器——全村最好的刀。
嘛……可喜可贺。
炭治郎：我太难了orz
然而有关这一切，时透都未曾知晓，并且这些事情他没有表露出丝毫兴趣。
他这次来锻刀村的目的就是换一把新刀。可先前专门负责他的铁井户老先生已经去世了，他得找到之后负责为他打造新刀的——叫谁来着？
哦，铁穴森。
话说回来。
时透此时走在木质走廊里，因为调整了呼吸，他的步伐即为轻盈，随后在一扇移门前站定。
他依稀记得那对奇怪的兄妹好像住在这间房里……
时透伸手想拉开门，这时，门的另一边传来声音——
“祢豆子，我最近这几天好像都没看到时透啊，明明小公子之前还拜托过我要关注他的，最近我却因为训练耽搁了……”
“啊啊啊！这太不应该了！”少年的声音听起来万分纠结，“祢豆子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要趁着现在有空去找一下呢？”
祢豆子歪头：“……唔？”
“这样吧，祢豆子，你唔一声我就等一会去找，唔两声，我马上就去找时透！怎么样！”
“唔唔唔唔唔唔！”
“祢豆子……！”
房间里少年的声音轻快而明朗，却烧灼得时透立马弹开了自己已经触碰到门框的指尖。
不知为什么，身为柱的他感到了……害怕，也许是惶惑？或者是其他什么让他觉得心头空空的情绪。
像极了曾经。
时透自己也没想到，记忆力不好的他居然会有感叹曾经的时候。
准确来说——
时透无一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孤身一人了。
当时的他尚且是一个没能握住刀柄的，身受重伤只能如尸体一样躺在床榻上的十二岁男孩。
他什么都不能记得，却又好像什么都记得一点，他试图伸手去抓住那些或许是曾经的他视如珍宝的东西，可即便是触摸到什么，那些东西就又会像虚虚实实的雾气一般流逝于指缝。
只留下渗入皮肤的，刺骨的疼痛。
紧接着眼睛一睁一闭，他就忘了，然后继续试图去抓取着，徒劳地抓取着。
时透曾经想着，也许会忘记是他此刻拥有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可之后他很快明白，不是忘记了便不会疼。
大脑记不住的疼痛身体会替你记住。
每当自己试图以忘记来止住痛苦，首先他自己就会发狂。身上的伤口像被火灼烧，迫使他不停地从梦中惊醒。
可醒了之后又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会痛苦，为何会后怕，为何会惶惶而不自知。
无可奈何的愤怒与虚无在身体中流窜。
他无比的清醒，同样又因为不知所措而显得笨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忘记了，可又因为这般近乎残酷的清醒而一次次质问自己那一片空白的曾经。
仿佛陷入很深很深的水底，冷得像切入骨髓的月光一样……他几乎无法抬起头来，头颅被什么压着似的沉重。
【我很抱歉……】
他无望地想。
虽然这应该不是自己第一次在内心感到抱歉，可他仍旧选择表达自己的歉疚。
他知道当自己再次闭眼，之前痛苦纠结的一切就又会忘记。
痛苦是最好的记忆方式，可他连记住痛苦都做不到。
或者说，对于他，“记住”本身就是奢望，是他高悬于颅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在这样想着的同时，他控制不住地眼睛一睁一闭。
——他又忘了。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他为何全身伤痕，忘记为何这伤痕烧灼般的疼。
还有忘记了——他心底的愤怒从何而来。
这样的场景重复或许是第二遍了，也可能是第二遍，第三遍……第无数遍。
数不清了，也记不得到底是第几次，从一片粘稠的噩梦里惊醒，伴随着伤口灼骨碎肉的疼痛，最后无力却又莫名熟稔地坠入一片忧伤之中。
他知道自己在忘记，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几个轮回。
前一秒的思考，后一秒就忘记了。然后身体本能的愤怒会驱使他从头来过，然后再次遗忘。
他的思想，他的一切都停留在原地。
像是迎风持炬的不止终点的探路者。
而迎风持炬，必有烧掌之痛。
烈火一次次地吞没他，将他烧为纷纷扬起的灰烬，又因为一次次的“忘记”而“重生”。
时透无一郎，陷入了自我献祭的酷刑中。
【有谁来救我……】
他忘却的记忆里曾这么想过，他第无数次的在心底虚弱呜咽着。
【救救我……】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可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里握住那双孱弱无力的手，于是他的身体又一次替他选择了忘记。
不可计数的重复，循环往复的轮回。
响蛇衔尾的结局必将是吞没自身——无一郎在固执地自我毁灭着。
因为那不知悲喜的，渺茫的记忆。
“你再这样下去，可会有不好的结果的哦。”温柔的声音带着撕裂黑暗的光芒照亮了逐步崩塌的角落。
他的手被握住了。
很温暖，他无比贪恋的同时又觉得莫名熟悉。
熟悉得好似他感受过无数遍。
“先试着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活下去’这件事上吧，无一郎。”
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可冥冥中的熟稔甚至能让他随着青年的声音将他之后的话默默复述出来。
“无需因为会忘记而过分苛责自己，时透无一郎。”从始至终都好好握住了自己双手的人，有着一头非常华丽的乌发。
很奇怪，他在看到这头长发的第一眼感觉到的是“华丽”。
“试图去追回已经忘记的事情，那是非常痛苦且没有未来的事情。”青年的嗓音温柔动听，像是春天落于叶尖的那一点光。
透过薄而透的纱布，时透挣扎着终于看到那位海棠花般的少年。
面容素白，眉目殊丽，却偏偏能让人联想到包容一切的大空。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时透却产生了“他就是该长这样”的近乎偏执的想法，他茫然地眨着眼。
虽然此时的他从感觉上，说不上好受。
少年的声音虽然能拂去他的部分焦躁，但深埋于心底的愤怒却叫嚣着，沸腾着，流淌的血液为此都染上了灼骨的温度。
可怕的几乎要冲破他脑壳的熟悉感令无一郎确信——他一定听过这样的话。
不是一遍，两遍，十遍百遍……而是千千万万遍。
这个他记不得名字的人曾经对他重复了同样的话无数遍。
“不要害怕，不必担忧。尝试着去接受‘忘记’吧。”
少年身后的光破碎而明灭，让他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岫玉般的青瞳眨了眨，因为即将失去的偌大恐惧忽的席卷上心头。
恐惧的同时，无一郎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恼怒，恼怒于自己的无力，恼怒于自己的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无论怎样都必须固执地去记住些什么。
因为很快又要忘记了，在此前他得对照顾他的少年说些什么——
浑身缠满纱布的孩子挣扎着，扯出一声细若蚊呐的：“我感到很抱歉。”
但是，请务必相信，不知名的温柔的人啊……
我总有一天会记住你。
如果会忘记的话，就让身体牢牢记住。
让眼睛记住你的色彩，让鼻子记住你的味道，让耳朵记住你的声音。
让我的手去记住你的——温度。
跪坐在一旁的乌发少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一般，笑着应道——
“不用对我道歉。”
因为，这句话你同样已经对我说过无数无数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剖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