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月夜谈（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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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无一郎尚有些懵，眼眸睁得大大的，甚至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轻下来，生怕眼前人是一阵稍微用力就会就此消散的雾气。
直到对方伸手，葱白的手指一点点揩去自己眼角的泪花。
指尖温凉，触感柔软，像是盈盈落于在脸上漾开的一片月光。
熟悉的清苦药香混着淡淡的紫藤花味道，于夜深人静之时悄然渗透进整个黑暗的房间，成为唯一的道标。
许是此刻的环境太过安静了，青年稍微动了动，衣料摩挲发出沙沙的响。
时透无一郎瞳孔瞬间一缩，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拽紧了对方衣袍的一角。
这个充斥了小心翼翼的反应令青年动作一顿。
月上树梢，只有庭院里风吹紫藤的响声。直到——
“别哭了。”
一双毫无温度的手捧起了时透无一郎的脸颊，语气温柔似晨雾珠露滴落芽尖：“看我，嗯？无一郎，看着我。”
层云散去，月光如练透过宣纸照亮室内一角，落成满地的光斑。
时透无一郎这时才真真正正地看清了对方——
流银般的长发潺潺而淌，于昏暗的光下显出朦胧的色泽。那无数次在心底描摹刻画的面容昳丽如棠，睫羽颤动，于阖眸间酿出令人心碎的温柔。
是他……
是他！是他！！是他！！！
是上弦肆。
是岚鬼。
是霞。
他的医师，他的引导者，他的——心上人。
时透无一郎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倦鸟归林般，死死地搂紧了那真实的，就在自己面前的，他的，所爱。
霞感受着少年在自己怀中的放松，一边安慰性地吻着少年的发顶，一边轻轻拍打着怀中人清癯的背脊。
“因为不太放心，所以赶来看看。”昏沉的光线下，青年的神色辨不明晰，“……我不能呆太久，无一郎。”
“霞要回去哪？”少年突然将自己从对方的怀抱里挣脱开，眼底翻涌着浓墨般的情绪，“回到鬼舞辻无惨那里？继续去当你的上弦肆？”
他的话语中带了些怒意，时透无一郎皱着眉，猛然间扯住其衣襟朝他的方向用力一拉。
霞对无一郎从未设防，冷不丁就被拽倒在柔软的榻上。
伴着惊呼声，那头银发如莲盛开，青色的发尾卷曲着，黑衣因为拉扯散开些许，露出一截精致无比的锁骨，星点光源下拉出一条利落而深邃的线条。
“时透？！”霞惊讶之中喊出了对方的姓，很快他便感觉自己的颈部被发尾轻轻扫过，麻痒颤意透过皮肤一路钻入心隙，无一郎动作利落，很快便附身压过来。
乌云盖雪一般。
少年雪色浴袍压住青年的黑色长衣，银白和如墨的发丝纠缠不休，十指紧紧相扣。
眨眼间两人间的距离被缩短，动作被桎梏，极度压迫，深度暧昧。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逐渐粘稠，在这小小一间房内悄然缠绵着。
“先放开我，无一……唔！”
霞一句都没说完，双唇就被另一种柔软狠狠封住了。
温柔，细致，柔情蜜意，这些通通不存在。
青年此刻就像是汹涌的浪涛之下的一叶小舟，被迫承受着那汹涌而急切的啃咬舔舐，惩罚一般。
无一郎生气了，还是超级难哄好的那种。
霞陡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想通了这个关窍的青年更没有挣动反抗的理由了，而且，说实话——
他也想他了，非常非常想的那种。
霞伸出双臂搭在身上人的颈后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
然后他就感到胸前一凉——对襟的衣袍被人一把拉开了。
还没等他脑中转出什么想法，只觉浑身一麻，某种奇异的痒从尾椎一路窜上来，引得人浑身颤栗。
霞只感觉到少年温热的指尖从喉结一路下滑，即触即离，由锁骨至胸骨剑突最后停留在肚脐处，不停地打着旋……
“无……无一郎？”霞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敢置信，随着少年的动作，染上些许哑意。失去衣料包裹而裸露在外的皮肤还会被带着凉意的发尾时不时擦过。
“很疼吧。”少年清亮的声音突兀地自上方响起，语调平静看似号无异常，可是——
他的少年在害怕。
隔着一层柔软的衣料，霞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指腹下少年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抖着。
他试着让两人的视线相交，可对方一直将头埋得死死的，借着刘海的遮挡，他如何也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肯定不是自己想见到的。
他的无一郎不应该愧疚，不需要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青年眼眸闪过一丝无奈，带着少年半坐起身，将他还按在自己腹部的手牵起来放在自己脸颊的一侧：“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什么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对不……”
少年未尽的话止于青年按在他唇上的食指间。
霞起身掌灯，暖橙色的烛火跃动着，映照着他昳丽无双的面容，像是一支不知从何处染上殊色的白海棠。
他拎着一纸灯笼，朝床榻上的少年处靠了靠。暖光驱散了少年周身弥漫的疏离冷漠，像是朝霞洒入山林，雾气缓缓消散。
无一郎被青年牵到外面走廊上，庭院里银白的月光照一地清亮。
只见明月清风中，银发青年笑容清浅无垢：“无一郎曾和我说过，我永远都不需要向你道歉，这个道理在我这里也是同样的。”
他说着双手牵起对方的手朝自己这处轻轻拉了拉：“抬起头来，霞柱，时透无一郎。”
青年的嗓音少有的严肃认真。
无一郎缓缓抬眼，月光照亮了其雾一般的双眸，显出极淡的色彩。他还是少年最好的年纪，清俊的面容兰花一样，让人很想为其送上一捧金色的银杏叶。
可以想象，他笑起来会是多么好看。
“身为鬼杀队最强的十位剑士，你朝身为鬼的我挥剑是正确的选择，你不要为此感到犹豫和迟疑。”
晚风微凉，青年将一边扬起的发丝别在耳后，漏下的月光将他的睫羽鼻尖照得发亮。
“不要动摇你的信念，不要慢下你挥刀的速度。”
“不要迟疑，无一郎。”
霞的声音轻缓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时透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牵住了对方的手，缓缓握紧。
一安静下来，青年不免开始絮絮叨叨：“要好好吃饭，不要只知道吃酱佃烧萝卜，不许一直练到很晚，也不要对照顾你的隐一直板着脸……”青
“无一郎笑起来可好看了，以后要多笑笑啊……”
木架上紫藤花开得正盛，瀑布一般垂落。偶有花瓣落下，顺着风迎向青年，同时带来了少年的疑问。
“那霞呢？”
“……啊？”
“霞一直在嘱咐我，那你呢？”无一郎一双岚烟似的眸子安静地望着身旁的人，“我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只吃酱佃烧萝卜，没有练到很晚。”
“所以，霞呢？霞之后要干什么？”月光下的青眸显得更为清透朦胧，远山黛水一般，有着不属于少年人的沉静。
“霞什么时候回来，可不可以不要呆在鬼舞辻无惨的身边？”时透拽了拽青年的衣袖，青眸微闪，就像曾经的撒娇一样，“我很想你，霞，非常非常想。”
少年放任自己埋入对方的衣襟，任由清苦的药香萦绕在周身：“鬼杀队的大家都非常厉害，是值得托付的人，所以霞可不可以回来了……”
“回来吧，霞。”
无一郎的声音到最后几近无声，藏着沙哑的哭腔，尾音随风消散于紫藤花香之中。
霞很想，或者至少说些宽慰的话，让窝在自己怀里的少年不要那么难过，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就连牵扯一下嘴角也做不到。
青年抬头望着那轮月亮，嗓音轻缓如山间腾起的雾气，却又一字一句咬得极为清晰：“因为，我很喜欢无一郎，喜欢父亲大人，喜欢鬼杀队，喜欢着大家。”
“所以——”
所以我不希望未来真的就如自己梦到的那样，遍布着硝烟，鲜血，痛苦和悲伤。
【救他们，求求你，救救他们】
这几乎变成了他的执念，根植在灵魂之中。
霞深吸一口气，脸上忽地漾开笑容：“所以既然我是可以帮上忙的，为什么不去做呢？即便是能多救一个人，也是好的。”
他目光悠远，似乎穿过重重夜色回到那充满迷幻色彩的梦境之中，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眸不住的闪着光，像是溢满了悲伤和后怕。
青年将视线移向自己身边的人——
我的小男孩。
我的无一郎。
我心悦你，所以我想要你的未来一片光明，想要你被亲朋环绕，想要你行路花开。
我希望你能平安喜乐，祈愿着你能走更长远的路，盼望你有更为精彩人生。
而不是将生命断在十四岁的血色之中。
“霞为什么要回避我的问题。”
时透从充斥着药香的怀里抬起头，清凌凌的双眼直视着对方，抓着衣襟的手用力到留下十分清晰的折痕：“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有说你自己。”
少年又问了一遍，语气几乎是质问的：“那你呢？你怎么办？”
既然你为这么多人考虑了，那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为什么就一头热地将自己给排斥在外？
难道别人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就不是了？
时透一个用力把人拉下，抵着对方的额头，这样能让他清楚地看清青年的眼神变化：“看着我，霞。你把自己放在哪里了。”
少年的嗓音冷静而克制，甚至带着一股子冰冷危险的意味。
他的手指轻轻压住了青年脖颈仍旧跳动着的动脉，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一下打着圈地摩挲着对方微红的眼角，引得青年身子一阵颤栗。
“霞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非常重要。”无一郎微凉的手指抵在其柔软的唇瓣上，止住了青年未尽的话语，他凑近对方的耳畔，双手逐渐攀上了他清瘦的脊背，“答应我好吗？霞。”
“不要离开我。不要做傻事。”
“其实霞去做卧底这件事已经让我很生气了。”时透的手指卷缠着青年流银般的长发，发尾青绿的颜色和他的极为相近，“主公大人和我说过，有支撑的东西，柱才是柱。”
“而我的支撑，是找回记忆，还有——”
“保护你。”
望着少年清凌凌的双眸，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将其拢入怀中，恍惚间凑在他耳边轻声——
“晚安，无一郎。”
时透阖起的双眸倏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霞将少年放倒后小心抱回床榻之上，一手撩起对方的刘海，在其眉心落下轻柔一吻。银发垂落，和怀中少年的黑发缠在一处，青年割下一缕放在枕畔，眸光好似被扰动着，碎光闪烁。
“晚安……”
做完这些的青年随后又潜入了产屋敷宅邸，打算找父亲商量些事情。
然而霞没想到的是，对方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已经等在庭院里，杯子里的茶尚有余温。
“是从无一郎那边过来的吧。”主公大人悠悠闲闲，语气里还带着一些调侃，“霞果然是最担心无一郎吗？”
然而青年没听出来调侃，关注点反倒全在“大半夜主公大人居然还没有休息身体可怎么办！”上，于是忍不住道：“父亲大人你怎么……”
产屋敷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提前阻止了自己孩子对他的关心：“不用担心。”
他面容沉静，语气带着能令人瞬间安静下来的神奇力量：“正好我有话想对你说，与其被你叫起来，还是早早等在这里更好一些。”
主公大人吹了吹杯子里翠绿的茶汤，喝了一口道：“你潜伏在鬼王身边的那段时间里，已经为我们取得许多珍贵情报了。”
“所以，回来吧，霞。”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夜谈（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