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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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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夏日,午后一阵稀疏的小雨给空气增添了几许潮气,轩窗边的芭蕉被冲刷一新,一抹青翠的鲜绿赏心悦目,其上的雨珠倒映着天边的舒云更显清幽。
主院内
徐世安撩开珠帘便迫不及待地喊道:“母亲,儿发现了一个大惊喜。”
许氏笑吟吟地开口,“哎,玉郎快进来”说着,亲手倒了一杯香茗,递给徐世安,问道:“快跟为娘说说,是何惊喜?”
徐世安在许氏身畔坐下,端起香茗温润地笑了笑,“是在我书房伺候的凝秀,儿今日偶然得知凝秀竟也是一名过耳不忘的天才。”
许氏挑了挑眉梢,“我儿此话当真?”
徐世安由此话头将书房中自己巧合下发现天才的经过告知了母亲。事实上,他内心是十分高兴的,因为自小天资出众,徐世安实际上没有几个能在学术上说得上话的朋友,而交好的友人也很少能在学术上与他交流。
同时,徐世安还起了一丝爱才之心,想要亲自教导凝秀,过一把好为人师的瘾,说着,他不自觉地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母亲,凝秀既有如此天资,便由儿子教导她吧。”
因为向来敬重有才之士,徐世安不自觉地提到:“不如将凝秀的奴籍销毁了吧,儿可将其当作妹妹教导。”
许氏却是不动声色地推脱了,在得到玉郎不会影响自身的保证后,许氏仅仅是同意了徐世安教导,并未同意给凝秀消除奴籍。
待到许氏笑盈盈地送走徐世安后,转头却沉思了起来,贴身伺候的奶嬷嬷不动声色地奉上一杯香茗,“夫人可是有烦心事。”
许氏只是挥了挥手,喃喃自语,“若是如此有才的话,倒是配给我的玉郎生下血脉。”
静立在一旁的嬷嬷不敢多话,却见夫人复又笑开了,“罢了,总是不会让我的玉郎吃亏便好,其余的就先瞧着吧。”
没过几日,徐世安便向徐达开和许氏辞行了,这一趟他想回书院去请教一下自己的夫子。
说起徐世安就读的书院,那倒也是名声斐然。这家白鹭书院姑苏谢家祖先创办,其间所请夫子皆是当世有名的大儒,不论是寄情山水的隐士,还是致仕的高官,都是有名望的饱学之士。
徐世安能到白鹭书院就读,一方面是因为自身身为四少杰之一的天才名声,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徐世安的一个姑姑嫁进了姑苏谢家本家,以至于徐世安去白鹭书院就读时容易找到下榻的地方。
徐世安的这个姑姑能凭借普通家世嫁给谢家的现任家主,与她本身品貌才能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她并非谢家家主原配,而是他的继室。谢家家主谢明仁青梅竹马的原配给他留下了一个嫡女便因为疾病撒手人寰了。
谢明仁因为担心家室高的继室虐待自己的嫡长女,便娶了当时家室最低的徐世安姑姑,只是没想到徐家这一代能出一个天才,倒是抬高了徐家的门槛。
谢明仁的这个嫡长女叫谢华清,继承了姑苏谢家一贯的清美相貌,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又因为饱读诗书,天生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气质自然高华。
谢华清不止是姑苏一带有名的才女,在京城也享有盛名,算得上是世家贵女的典范,颇受读书人追捧。
徐世安姑姑嫁进谢家后也生下了一女,名叫谢云芊,徐世安也曾在姑姑那里见过,虽没有姐姐谢华清的清美,却因为像姑姑而多了些灵动,只是怕是总被拿来与姐姐比较而多了份倔强。
话说回来,徐世安姑姑曾有过一个与徐世安差不多大的男孩,但却在其三岁的时候夭折了,所以徐世安姑姑亲近徐世安未尝没有移情的原因。当然,更多的也是因为徐世安当代少年中泽世明珠,皎皎君子的盛名。
徐世安如今已经中了四元,实属本朝首例,在众人看来,六元及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加上他风姿极佳,一袭清风朗月袍下的清俊相貌不知扰乱了多少少女的芳心,说是当代最受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也不为过,徐姑姑未尝没有替自家女儿谋划的意思,尤其是在讲究亲上加亲的时代背景下。
且说这一边徐世安正要启程,另一边徐姑姑也接到了徐达开的来信。
徐氏还未将信件看完,就被旁边的女儿蹭得展开了眉眼。
谢云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芊芊玉手按摩起徐氏的肩膀,一脸讨好地说道:“母亲,我的好母亲,舅舅的信中说了什么,有提玉郎吗?”
徐氏虚点了点谢云芊的额头,“不像话,玉郎是你能叫的吗?你该叫表哥。”
谢云芊撇了撇嘴,笑嘻嘻地说:“表哥那样的好风姿,合该配个玉郎名号才叫人舒心嘛!”
徐氏一脸无奈,叹道:“你啊,也就在我这儿疯,在你表哥面前还不是装老实!行了,你舅舅说你表哥已经启程了,估计一个月后就能来白鹭书院了。”
谢云芊欢呼一声,跳起来冲徐氏吐了吐舌头,倒是俏皮可爱的紧。
才出徐氏的门,谢云芊的贴身丫头雪柳就迫不及待地恭维道:“表少爷这般急着回来,说不得心中就是有小姐,奴婢就在此恭贺小姐心想生成了。”
谢云芊看似没有反应,耳畔却悄悄红了,“你这个死丫头,倒是会打趣小姐我。母亲还说我泼猴,我看你才是个泼猴!”说着,作势要去追打雪柳。
雪柳也是配合,作势要跑,还嘻嘻哈哈道:“仆性随主,小姐你倒是来追我啊。”
笑闹着,谢云芊带着雪柳回到了自己的妙云阁,想着见到玉郎表哥时可以给表哥一个出彩的礼物。
且说与妙云阁相对的清芷阁中,谢华清正在酝酿诗作,旁边燃着一个玲珑玉壶,其中飘出的袅袅香烟,将建在水上本就如仙境一般的清芷阁晕染地更加清幽。
谢华清的贴身丫鬟司琴从远处匆匆走来,请安后俯首在谢华清耳畔低声细语一番。
听过司琴的话后,谢华清本来持笔的芊芊玉手顿了下,笔尖未能完美收势,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处墨迹,将本来清雅的一副诗作生生毁了去。
谢华清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牵动自己心神的皎皎君子。
谢华清天生感情淡漠,甚少有事情能牵动自己的心神。在见到那个盛名斐然的少年前她只是寄情于字画间,恃才放旷的同时也不免在心中暗自嗤笑那个继母时时挂在嘴边的江南玉郎。
同时,听着父亲称赞那个少年的时候,谢华清不免心生不悦,甚至暗自揣测继母的险恶用心。
不过这一切都在那场初遇中粉碎了。
徐世安初次来白鹭书院时,曾来拜见谢家家主。那一日,天公不作美,天中飘下了蒙蒙细雨,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轻纱,美得像个梦境。她在花亭中练琴。忽见一名美如冠玉的少年撑着一把精致的油纸伞缓步走来,当真是有着浊世佳公子的风姿。
她一时不察,竟看愣了去,只觉自家那位被盛赞为四少杰之一的堂哥竟似徒有虚名之辈了,不及眼前少年分毫。
心中愣怔,手下便也慌乱了起来,一声尖锐的乱音便被弹了出来,她不自觉地面红耳赤了起来,像是由盛赞的仙姝变为了凡人,又在遇到真正仙人时露了怯。一时之间,这位骄傲的贵女竟人生头一次产生了自惭形愧的自卑之感。
另一边的徐世安却在察觉到谢华清的尴尬后,浅笑着颔了颔首便离去了。
谢华清甚至生出了追上去的念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一旁司琴的手,克制住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冲动。
在那之后,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他是徐世安,她的那个仙人梦。
第二次相见是在父亲的书房。
那日春光正好,当谢华清亲手捧着一碗莲子羹推开书房的门时,只见那名翩翩少年洒脱地站在轩窗前,浅金色的阳光将他的眉梢都晕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与窗外的玉兰花交相辉映,平添几分温润雅致。
最是他抬头冲她浅笑时的温柔,惊艳了她的时光。
那一刻,她的心中多了一抹执念,像一颗种子慢慢长成了参天大树。
再之后,她再也没有单独见过他,都是在亲人的陪同下才能遥遥望他一眼。他最是个守礼之人,虽然爱慕他的少女很多,但是她未曾见过他接受过任何少女的邀请,包括他的亲表妹。
曾经的她在贵女圈里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从未曾将自己这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妹妹放在眼里,但在此刻,她却感受到了些许不自觉的嫉妒,嫉妒他待谢云芊更加亲厚,即使她知道徐氏‘功不可没’;嫉妒谢云芊能肆无忌惮地亲近他,即使他不越雷池一步;嫉妒亲上加亲的背景下谢云芊的优势更大,即使他未曾对表妹有过别念。
她不得不承认,她放不下他。
手腕一转,她随手在墨迹晕染的地方添了一支别致的墨梅。她勾起浅淡的唇角,心中暗叹:即使如此,那又如何,她于他,总是还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