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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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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澜至少一周没见到丈夫了。
她晚上上完插花回来,又在客厅独坐,睡着的女儿没清醒到搂着她问“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剩她一个人下意识愧疚。
丈夫确实很忙,在她怀孕以后很少能顾及到她。她那时一度怀疑丈夫出轨,丈夫只要有空都会应她的要求用视频报告他的位置和室内情况。
很多次她打电话过去要还在开会的丈夫接视频,要都是公司的人,丈夫就接了,坐实了“妻管严”三个字,和她倒苦水都说男子汉颜面扫地。
而他每次回家,还要听她的大吵大闹,他不敢吼她,就一脸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充耳不闻。
他做过最大的反抗就是进客房睡觉,将刺耳的关门声留给她。
生完女儿后她又经历产后抑郁,过了很久情绪才正常。
她反省过那段时间的无理取闹,每次丈夫回来都亲自煲汤做菜,听他生意上的难处,可他依旧越来越忙。
吴澜觉得那段日子是对爱的消耗,似乎让他们走上一条崎岖的路,回不到过去了。
可丈夫的确在忙,取消了视频汇报,不会再压抑对她的不满,或许将那段时日积攒的不满全疏放到了现在。
丈夫诉说不回来仅仅是几个字:“今晚要忙,不回家了。”
吴澜就承接几个字带来的冷漠,看着偌大的家和想爸爸的女儿,和他说他该回来一次了。
那边很久才来消息,“和你说这个项目大概要一个月,我尽量抽空回去。”
吴澜说:“茸茸想你了。”
茸茸是他们女儿的小名,吴澜喜欢“毛茸茸”这个词,觉得它本身就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女儿虽然不是毛茸茸,但和词语具有等同的可爱,所以在多次考虑后就叫茸茸了。
丈夫没回消息的工夫,吴澜就在想给女儿起小名的事。
一家三口似乎没经历过其乐融融的时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她的异常情绪中,她总不满他忙碌、不仔细地陪伴茸茸成长。
现在她好不容易将体谅扩到最大,却只剩女儿想爸爸了。
丈夫回了消息:“我也想她。”
“你真的回不来吗?”吴澜想说他就差那么几个小时没办法回来看女儿一眼,哪怕女儿睡了他再去工作都行,她一个独立女性可以不用人陪。
丈夫却不是这么理解的,“你又要怀疑我外面有人了是吗?我那阵可是每天给你打视频电话,让你看身边的所有人,你就不能体谅我,放我点自由?”
吴澜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么大气干嘛?”
“我气大还是你气大?这个项目很重要,竞争公司举着望远镜盯我们的近况呢,丁点疏漏就得被吹风,拿不下来整个季度白忙!”
“好好好,我气大,你忙吧,我不打扰你。”
吴澜觉得她这些话应该是其他家庭男方对女方说的,她却表现得如此卑微,好像和丈夫角色互换了。
丈夫意识到自己火气过盛,说了句:“抱歉我最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早点休息吧。”
“我懂,你忙吧。”
“嗯,老婆我爱你(心)~”
“么么哒。”
吴澜拿出红酒来,是之前从法国进口的世界顶级红酒。
丈夫不在家的晚上,她总会以此打发时间,渐渐形成一种习惯,快成了酒鬼。
醇厚稍带清甜的液体带来微醺的体验,越贵的酒品尝的时间也越长,有时一次喝掉一瓶。
吴澜觉得她喝红酒就像对丈夫的报复,想着价格昂贵的东西他连见都见不着就被自己喝掉了,心里总有种爽快,或许也在催着他在外留有更多的时间,像对他不归的破罐破摔。
吴澜举起酒杯抿一口,再对着空气干杯,清醒渐渐抽离之后放任自己疯婆子般的行为,在偌大的客厅自言自语。
所谓“酒后吐真言”说的就是吴澜,每当她喝舒服或喝伤心之后都会抛掉一身完美,堕落在人群中。
她想如果当初不仓促地选择丈夫、不结婚、或者不急着要孩子,人生会有多大不同?
她想如果没有选择事业心这么重的丈夫,选择郁惊晴前男友那样的过日子人,会不会更为满意?
不会。
吴澜清晰地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知道即使一切改变,人贪婪的本性也不会改——她算半个女强人,会期盼生活奢华的自己,对生活保持同等或更深的埋怨,永不知足。
就像中年人总会感叹妻子变了,或者怀念初恋的美好,可是从没有人试图劝慰自己:当初选择妻子,也是选择了那段岁月里最让自己满意的一个人。
可惜时光流过,开始的珍重不在了,换成一层压一层的不满,消耗着爱情,人就理所应当地怀念曾经,增添假设,甚至出轨。
吴澜最后又喝下了一瓶,酒瓶倒在茶几上,高脚杯在旁陪它,她笑嘻嘻地看着它们,迷迷糊糊地进了卧室,睡下,明天又是繁忙的一天。
可能再过半年,她就能到丈夫身边帮忙了。
只是不知丈夫还需不需要。
郁惊晴和苏盈到了录制地点。
眼前是一座带巨大花园的城堡,虽然知道里面很多是舞蹈教室,有着魔鬼般的老师,还是会被假象吸引,进入地狱的圈套。
郁惊晴看见录制全景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苏盈说:“你这说法,还真像个天真的小公主。”
郁惊晴回:“女王大人,这不是你的城堡吗?”
“是我的。”苏盈就当这么回事了。
郁惊晴到陌生环境时总有些忐忑。
但看一起来的苏盈,撤掉那天发狠的一身黑,选择普通的、带点调皮色彩的装束,多少觉得没那么遥远了。
她看起来丝毫不怯,是一个天生适合站在镜头前、人群中的人。
郁惊晴多少觉得她这样心理状态的人才该在这行里前行。
背后被人拍了一掌,苏盈对她一笑,“想什么呢?都到这来了,不是怂了吧?你跳舞很好看,舞感也很好,也懂得利用身体契合音乐,虽然比我还差那么一点点,总归不错了。”
郁惊晴为她自恋的鼓励回以笑意,“知道,我一个老阿姨,想缩回去也没戏了。”
两人像一起春游的小姐妹,除了非要分开的时候都在一起。
化妆后不久,听到舞台那边喊进场,就融入了曾经在屏幕那头才看见的图景。
在那里,有一行行高度不同的座位,带皇冠的顶层闪着光芒,吸引她们仰望。
郁惊晴以为苏盈会毫不客气地走到顶,却见她像进电影院选座一样问她:“中排怎么样?最佳观赏位。怎么,你还失望了?”
苏盈确信在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我又不是真女王,peace and love,我很和平的,OK?”
郁惊晴:“好的女王大人。”
两人坐到了最佳观赏位,既没有高处不胜寒,也没有抬高显累的颈椎体验。
其他人陆续进场,冷清的场子有了众多话唠的口舌,热闹起来。
郁惊晴发觉苏盈似乎是个吸引眼球的存在,进来的人似乎都会先看她两眼,再以艳羡的目光谈论她,似乎看见落入凡尘的公主那般不可置信。
郁惊晴问:“她们是不是对你感兴趣?”
苏盈答:“我可没有对小朋友下手的打算。”
“……谁说这个了,我是说你在那天给她们留下了太独特的印象。”
“她们不会觉得我是个傲慢难相处的老婆子吗?”
“女王大人你还真有自知之……”郁惊晴看苏盈在瞪她,咽回最后一个字,“您才二十出头啊女王大人!您美丽善良、永葆青春!”
她特意把苏盈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像个十足的狗腿子。
苏盈笑她一下,“得了,好好看都有谁吧。这些人里你认识多少?”
“之前在其他选秀节目出现过的我基本都认识,有些微博还关注了。”
“哇,那她们回关了吗?”
“没。大家互不相识,有些都有粉丝基础,哪会看见我这个小透明。”
“我们美丽善良的晴晴居然没有得到她们的回关,她们会后悔的!”
“怎么还吹嘘上我了?”
一排女生入场。
郁惊晴突然加入了其他人的欢呼,“来了!来了!”
那是几名“回锅肉”艺人,组合名叫“酒红少女”,说是公司希望她们像红酒一样醇厚、回味悠长。
她们海外出道两年,在国内没什么名气,舞蹈、演唱实力都很惊人,是很强劲的对手。
苏盈看郁惊晴的反应,觉得她是她们的粉丝头子。
苏盈不常看女团选秀节目,对这个团体稍有耳闻,自知比唱跳的话自己八成赢不了,毕竟地狱式特训不是白叫,能从地狱爬回来的无论男女都已经不是人了,所以她一个唱歌还不出众的人没有盲目自信。
不久后,气派的录制现场已经坐满,女生们东张西望、窃窃私语等待导师登场,大部分也是导师们的铁粉,节目本身就是大型追星现场。
郁惊晴话多了起来,对于选手和导师有说不完的安利词,对女孩们介绍的尤其多。
苏盈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你更习惯观察女生吗?”
“不啊,很少有对我胃口的男艺人。”
“但有很多对你胃口的女艺人?”
“因为漂亮的妹子很多,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会多看两眼,好看的人都愿意欣赏。男艺人的话别人觉得帅,但我get不到,没办法。”
苏盈说她这种“花心”的人没有她的体验,只知道自己刷部剧换个老公,还补充道:“你慢热是吧?那可以理解了。”
郁惊晴点头,“不过跟你们不算了,你俩太自来熟了。我开始以为你可高冷了呢!”
“我对同道中人不高冷。”
郁惊晴的眼光又被导师吸引去了,活像个疯狂追星的少女,随着欢呼声欢呼起来。
导师要表演了。
郁惊晴开始目不转睛,对于现场表演,每一帧都是一种学习和欣赏,结束了就在苏盈耳边念叨“她的表现力真好”“律动太舒服了”“我也想学这种舞,这种是什么”……
苏盈觉得应该让苏爽看看郁惊晴这面,简直大开眼界。
之后,就是选手表演了。
说来也巧,郁惊晴和苏盈被安排成前后两个。
郁惊晴又给观众来了场“丝滑”至极的现代舞表演;苏盈在台上气场照样骇人,唤醒了所有人对她的初印象。
两人评级都是B。
郁惊晴还说:“要是同寝室就好了。”
苏盈阴险的笑容隐藏在转头的瞬间——苏爽让她照顾郁惊晴呢,怎么可能分在两个寝室?
再者郁惊晴开玩笑说这是苏盈的城堡,一定程度上来说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