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游街 郎才女貌 ...
-
认错人这件事给了黎天哲不小的冲击。
谁能料到正好有个御灵师会经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还好巧不巧的救下了经历闹鬼事件的王大娘，看起来□□也淬炼得相当了得。
骆齐光在王大爷醒后就告辞了，走之前扫向黎天哲的目光饱含深意，让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穿帮了。
也是，毕竟热血小子的人设和他本人反差太大，又没有和镇内的人通过气，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虽然被这个呆呆的傻大个看破让他有种挫败感。
好在自己采取的不是计划二——直接跟天陵门的人打一架，打得过就干掉他，打不过就借精修武艺从而拜师。
黎天哲半瘫在客栈门口的椅子上想。
自从葛目来了之后，姬悦来就对他的划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怎么叫过他招呼客人。他倒也乐于当个真正的‘打手’，平常闲得无事就坐着睡觉。
葛目看在眼里羡在心底。
上完最后一碟菜，他悄咪咪地摸了过来:“黎哥，黎哥！”
黎天哲闭眼小憩，不想理他。
但葛目说话从来不需要对方回应，只要知道他黎哥没睡着就够了:“黎哥你刚刚有看到那对情侣吗？哇也太好看了吧他们，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特别是那个男的，我还是第一次到见这么好看的人！不过黎哥你不用担心，你跟他一看走的就不是一条道的，咱玉田第一帅肯定还是你！”
葛目蹲在黎天哲身侧喋喋不休，一长串下来不带喘的，也没换来他黎哥的一个眼神。
“我还听到他们在谈论最近闹鬼的事情。长得好看的人果然声音也很好听！”葛目半眯着眼，一脸陶醉。
黎天哲不厌其烦，终于肯掀开眼皮往客栈看去:“你不要小荷了？”
现在正值用餐高峰，食客把悦来客栈坐了个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全是人影和脸。但黎天哲还是一眼就找到了葛目口中的主角。
男子是背对着他坐的。大概是为了方便，他的长发被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身形掩在宽大的衣物中，只漏了一截精瘦的手腕在外面，看不见脸。
而那名面对他坐着的女子长相的确出众。她一头长发及腰，五官秀气，气质恬静温婉，正端着碗偏头认真听身侧的人说话，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黎天哲眉毛一挑。葛目这小鬼这次的眼光还不赖嘛。
身边的小鬼还在叽叽喳喳：“我只是感慨一下嘛！说起闹鬼那事，今天好多人都在说呢。黎哥你昨天有没有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他昨天晚上待在暗室里，什么都没听见。
葛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就小荷他们听到的那个声音啊！我昨晚也听到了。就在大街上，不知道在吵什么，特别恐怖，来来回回的，有时候像是在耳边一样。吓得我晚上做了个噩梦！”
黎天哲对最后一句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葛目胆子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还睡得着？”
被偶像黎哥质疑，葛目不好意思地低头挠脑袋，模样憨憨的:“迷迷糊糊的我就睡着了，可能是想到第二天如果迟到了会被掌柜的骂吧。”
迟到专业户黎天哲沉默不语。
不过那声音居然已经到了客栈这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王大爷一样被它影响，今晚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观察观察。
说到闹鬼事件，黎天哲一早上的走访倒是得知了某件有趣的事情。
曾有人见到一位衣着不凡的女子进入了田府，还得到了田府管家的客气接待，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宾客。
当天下午，田府便肉眼可见地附上了一层白色薄膜，隐约发着光。
——是仙人来救命了呀。
被传闻吓到日日做噩梦的妇女握着黎天哲的手，泪眼婆娑。
是救命还是害命还另说。
黎天哲敲打着扶手的手指上似乎还附着着那股沁入骨头的凉意，连带着那双黑眸都冷了几分。
思考间，那对情侣已经起身放下饭钱，与门口的他擦肩而过。
黎天哲习惯性地抬头，只看到男子半张白皙的侧脸，线条流畅好看。
察觉到有人正在看自己，他偏头浅笑着颔首，笑容儒雅又礼貌，算是打了个招呼。
黎天哲下意识地也点了脑袋，看着他们并肩往城外远去。
两人似乎是在聊天。男子身材高挑，比女子高了大概一个头，他不时地俯身凑近对方，以方便倾听女子的话语。
由于过于出挑的长相，他们所过之处回头率极高。
“他们是去辰风？”黎天哲知道葛目肯定听到了他们刚刚的谈话。
“好像是。说是那男子的母亲嫁到了辰风，女子也跟着搬了家，这次回来是给长辈扫墓的。”葛目飞速收完他们的桌子，又溜了过来，“果然还是咱们武陵盛产美人嘿嘿。”
的确是郎才女貌。黎天哲捻着指腹，收回目光。
既然只是来扫墓的，那也与他没有太大关系了，眼下最该考虑的是晚上闹鬼和天陵门的问题。
虽说自己不太待见武陵，但玉田镇的镇民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是掏心掏肺的好，这些黎天哲都看在眼里。
他向来恩怨分明，定不会让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害了他们。
早上没见到田府有陌生面孔进出，那个女子似乎还在田府内——白日里太明显，姬悦来估计也不会放他走，等晚上打烊后，他再去南边一探究竟。
“晚上睡觉前找东西塞住耳朵。”他听见姬悦来在招呼自己，于是撑着扶手起身，垂眸叮嘱葛目，“把门关好。”
*
半夜。
玉田镇居民的作息一向规律，入夜后便少有灯火，北边靠近城门的悦来客栈附近更是如此。
城门一关，姬悦来取下店门前的灯笼，黑暗瞬间铺满了这座小镇的里里外外，没有灯光的辅助，可见度仅有几米。
黎天哲阖眸枕着手臂仰躺在床上。
比起外面的夜色，他所在的这个房间更加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的颜色像是有了实质一样，缓慢地围绕在他周身，逐渐渗入他的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怖。
随着黑色渐浓，他双眼也闭得越来越紧，眉间被挤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像是排斥皮肤上的东西，又像是想要努力将其融合进去。
两力相抵，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此这时，一种异常的摩擦声兀地破坏了这份寂静，同时也打断了他的状态。
黎天哲猛地睁开眼，环绕在他身侧的黑色像是受到惊吓，瞬间消散。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摸到了窗边，和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瞳孔注视着窗外。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大街的尽头出现了一大群的人影，乌泱泱的人群从黑夜中走来，倒也有些场面浩大。
但在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街上出现这样的场景，即便以黎天哲的心理素质，也不可抑制地感到一股麻意从头皮窜过后颈，一直贯穿了整个脊椎骨。
他忍住想要堵住耳朵的想法，细细观察着这群人的举动。
他们的动作十分僵硬，像是关节生锈的机器，动一下就会被卡住，只能一格一格的行走。每个人动作不一，放在一起简直就是逼死强迫症。
而他们脸上那些或冷漠或带笑的面孔，竟然都是镇中的居民。
走在最前面的是田府的两名看门护卫，他今天才在田府门口见过他们，后面跟着的都是平日里在路边吆喝的小摊小贩，有些早晨还跟他打了招呼。
此时他们那张经常大声喊叫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些‘呜呜呀呀’的叫声，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哑巴，只能迸出一些或尖锐或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刺耳又诡异。
一群人走到城门口转了个弯，又吵吵闹闹地往来路走了回去。
没过多久，他们再次出现在了黎天哲的视野之内，只是这一次的人似乎多了一些。打头的田府护卫走到城门处，又拐了个弯，领着人再次钻进了黑暗中。
夜还很长，黎天哲猜他们大概还会回来，于是双手撑住窗沿翻了出去，顺着墙壁的凹凸处稳稳地落到了地面——
打烊后他趁姬悦来没注意，找了二楼一间视野不错的空客房溜了进去，一直等到现在。
黑暗像是某只不知名巨兽的大嘴，正在等待着属于它的猎物的到来。
黎天哲小心谨慎地躲在客栈旁的暗巷中，静静等待着下一轮‘游街’。
但这一轮却出乎意料的长。
长到他几乎以为他们不会再回来的时候，黑暗的深处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却如同利刃一般刺进了耳朵，毫无防备之下，他甚至有了些轻微的耳鸣。
他听出来这是属于客栈对面那个与他年纪一般大的姑娘的声音——她的娃娃音是天生的，连尖叫都带着一股子发嗲的味道。
黎天哲心下一紧，探出了半个身子想要仔细观察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看清，下一刻，两个悬空的身影从黑暗中窜出，朝着他的位置高速冲来。
似乎是发现了有其他人的存在，两人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紧急刹车，黎天哲能够感觉到凌厉的劲风刮过他的脸，有些疼。
他立刻防备地退后两步，同时抽出了绑在腿上防身用的匕首，警惕地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却莫名的熟悉。
“果然没有受控制。”其中一人率先跳下地面，上下扫视了他一番，像是松了口气。
黎天哲眯了眯眼，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收刀，上前半步，看清了两人的面容。
是白日里在客栈见过的那对‘回家扫墓’的情侣。
女子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束了一个高马尾，装束干净利索，正坐在一柄长剑上，偏头望向街头，认真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而男子则是‘郎才女貌’的另一名成员。
他白日里只看到了对方的侧脸，此时近距离看到正面，才算是认识到葛目口中的‘好看’到底是怎么个好看法。
男子穿着较为宽松，个子很高，比黎天哲还要高几分，五官分明，模样极为出挑，放在人群中必定是最引人心生好感的那个。
与葛目说的一样，他的好看和黎天哲不同，这位生得漂亮又精致，但却没有一丝女气，反而透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息，是个十分舒服亲和的长相。
就连偏淡声音都因此带上了柔和的暖意:“外面危险，你赶紧回客栈吧。”
显然他也认出了面前这位长相极具特点的青年。
黎天哲正准备说话，却被巷口的女子抢先打断:“师父，他们要来了。”
两人回头看了眼表面平静的长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已经穿过黑暗来到了耳边，那股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掩盖住的寒意又悄无声息地攀上头皮。
而这一头，男子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是与刚才的温和截然不同的冷意:“先避开。”
说着，他拉住黎天哲往暗巷深处躲去，同时伸出食指往远处遥遥一指。
指尖所指之处，电光在半空中将黑暗划开了一道裂缝，一闪即逝，随即远去，逐渐消失。
黎天哲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意识到这点后，他迅速反手抓住对方的手掌，所碰之处却是一片黏腻，鼻腔也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空气中的一些蛛丝马迹。
是血。黎天哲对这个味道和触感再熟悉不过了。
男子诧异地回头看向黎天哲，却只能看到对方浓密的头发。
他受伤了。黎天哲的脑袋飞速运转，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黑发青年抬眸，和脸色苍白的男人对上了眼。
原本渐近的刺耳声音也在一瞬间追随着电光消失之处远去，从这个角度甚至还能看到有两个黑影在房顶跳跃，动作灵活。
暗巷中再次恢复了寂静，两个男人拽着手，面面相觑。
“师父，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女子的目光随着声音移动，也顾不得回头看身后这两人的异状，语气急促，“该走了。”
男子点头，挣了几次手，没想到黎天哲不松反紧:“你受伤了，跟我来。”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迟疑居多。
毕竟他们刚从险地逃出，黎天哲此举像极了请君入瓮。
“那些人多是普通百姓，你们要对他们出手？”黎天哲意味深长的表情掩在黑暗下，令人捉摸不透，“我能带你们躲过今晚。”
他在赌，赌这两人不会对百姓动手——至少不会在他在场的时候。
远处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声又隐约传来了，像是索命的小鬼，追着他们的蛛丝马迹步步紧逼。
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了。
最终还是男子点头，女子收起身下的长剑，快步跟随黎天哲翻进了客栈属于他的房间。
看见黎天哲掀起角落的地板露出漆黑的通道，男子掩下惊讶的眼神，将他和黑暗中望不清的尽头都扫视了一番，第一个走下了楼梯。
黎天哲的目光落在他虚护在女子身侧的手臂上，眸光闪烁。
等两人都进入了通道，他也提起床底的医药箱进入通道，在外面逐渐变大的声音中合上了木板，将大部分杂音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游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