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田镇 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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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躲起来了。
周围都是漆黑一片。
耳侧是嘈杂的喊杀声，惨叫声，以及母亲沙哑的求饶——似乎就响在不远处，但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好像有什么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温热的，混合着他的泪水还在往下滴落。
是什么？谁在说话？发生了什么？
恐惧感从心底蔓延而上，顺着血液传递到四肢，直冲大脑。
他挣扎着跨出这片阴沉无边的黑暗——
青年猛地坐起身，单手撑在膝盖上，急促而无声地喘息着。
秋风夹杂着夜间的空气从窗口溜进来，将被冷汗浸湿的衣衫重新按在了他后背，冰冷的感觉一路窜上头皮，稍微唤醒了些理智。
……好久没做这个梦了。
黎天哲望向早就熄灭了的灯火，有些迟钝地想。
在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映射下，他衣衫上的汗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复原如初。
下一秒，他面色平静地摔回床褥中，丝毫没受噩梦的影响，再次昏睡过去。
而在他没注意的窗外，空旷的大街尽头，隐约传来了一些零碎的动静。
*
太阳冒起大半个身，照亮了这座位于武陵国边陲的玉田镇。
玉田镇，镇如其名，田地众多，镇中居民多是务农，不过街边商贩也不少，大家勤勤恳恳，虽是没出什么大人物，倒也悠闲自在。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却也算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此时，大开的城门也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进来的是两个人。
右边那个又高又壮，长得像是一座大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他身侧走过的人似乎都能感觉到地面轻微的抖动。
而左边那个瘦得跟一根竿似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了。偏偏他肩上扛着一把和他差不多宽的大刀，走起来健步如飞，丝毫没受影响。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衣，一圈圈的浅绿色花纹从肩膀蔓延下来，在胸前收尾，看上去像风的模样。袖口用绑带一圈圈缠绕而上，从手腕直到小臂，双脚也同样是被黑色的绑带缠绕着，将裤管和小腿尽数包裹。
这身衣服所代表的势力，位于武陵和辰风两国交界处的玉田镇镇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掌柜的，是辰风的人。”站在悦来客栈门口的店小二葛目眼尖，老远就瞅见那两人身上的花纹，“往咱们这来了。”
被他称为掌柜的人站在柜台后面，蓄着一头及腰长发，正低着脑袋敲算盘，听到葛目的话才抬起头来。
她与客栈同名，叫姬悦来。
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三四十岁的人了，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也因此吸引了不少追求者。
姬悦来出柜台往外看了一眼，也看见这两人目不斜视，径直往自家店里走来。气势汹汹的，比起吃饭，更像是要砸店。
“黎天哲还在睡觉？”她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人，沉声问道。
葛目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位不睡到日上三竿不醒的祖宗铁定不在大堂里:“我出来的时候黎哥屋里还没动静。”
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姬悦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去叫他出来。”
葛目得到指示，撂下抹布就往后堂跑。
他一路冲到最后一间卧房门口，把门敲得‘哐哐’直响，也不带停顿的，大有门不开就要直接把门卸下来的意思。
“黎哥——黎哥！”
半晌，那扇门才被人拉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你要拆客栈？”
他的动作太突然，葛目没反应过来，举起的手差点敲到黎天哲脸上。
大概是刚睡醒，黎天哲脑后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被刘海挡了一大半，半睁的双眼透着许些被吵醒的不耐烦。
就算站着说话他也要靠在门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散极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掩盖不住一张在女生中极其受欢迎的脸。
——黎哥真不愧是公认的玉田第一帅啊。
葛目每日例行感慨过后，赶忙道出自己叨扰‘睡神’的缘由:“黎哥，外面来了俩辰风的人，掌柜的喊你去镇场呢！”
闻言，黎天哲扬了扬眉毛，显然是没想到闹事的这么有敬业精神，大清早就来‘工作’了。
他一步跨出门槛，同时背手拉上房门，赶去大堂的路上在脑后随手扎了个马尾:“已经打起来了？”
葛目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瞧着对方掀起了通往大堂的门帘:“没呢。我来的时候他们还没进店，说不准真只是来吃——”
他一抬眼撞见了大堂的模样，剩下的话自动消音。
毕竟，掌柜的被拽着手腕，地上碎了一地瓷片，花生米和茶水撒得到处都是的情景——怎么看也不像只是来吃东西的。
大堂里的三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都看了过来。
瞧见多了一个没见过的人，那个‘竹竿’不屑地笑了一下:“找救兵也没用。”
葛目正准备来个嘴炮镇场，就感觉自己面前突然扬起了一阵风。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站在自己前面的黎天哲窜了出去。
好，不愧是他们悦来客栈人狠话不多的黎哥！
黎天哲出手的角度刁钻，速度又快，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截下了姬悦来的手腕，把她推到身后。
姬悦来被他到动作推得一踉跄，却也没多说什么，抱着受伤的手快步退到了角落。
三个人很快就扭打成了一片。
黎天哲在悦来客栈专门对付这种闹事的主儿，已经打出了经验，下手干脆利落，不出五招就把那‘竹竿’揍到眼冒金星。
他转身拽住‘大山’挥来的拳头，锁肘弓腰，竟然硬生生地把比他大了一倍的身躯扛起来，顺着力道送了对方一个过肩摔。
抵着后者的脖颈，黑衣青年手指缓缓收紧，眉眼间都是满满的戾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阴冷得渗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拧断对方的脖子。
就在‘大山’逐渐无力挣扎，开始翻白眼，以为自己要折在这里的时候，黎天哲却突然松手了，环绕在周身可怖的气氛瞬间消散大半，只是神色还是略有些森然。
他懒洋洋地在柜台倒了杯茶喝:“茶没泡好。”
姬悦来没声好气地道:“茶刚下水，有味道才怪了。”
挑事的两人瘫在墙边，半天没缓过劲。
葛目在一边看得鼓掌叫好，就差没拿碟瓜子了。
“辰风算什么武修师之国，还不是在我们黎哥手下走不过十招！”
姬悦来已经把自己的脱臼的手腕安了回去，只是其他伤处还是疼痛难忍。
她屈起手指敲了两下葛目的脑袋，恨不得把这人的嘴给用针封起来:“你黎哥不也是从辰风来的？快闭嘴吧！”
葛目捂着脑袋一脸委屈，这才想起来自家掌柜似乎提起过，从她收了当时从辰风游历而来、年仅十二岁的黎天哲做小二，到现在已经十年整了。
说话间，姬悦来活动了一下关节，觉得应该不用去看大夫，但押送‘犯人’大概是做不到了:“黎天哲，你把他们送到田府吧。”
黎天哲正在把两人捆起来，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眼她的手腕，少见地没有拒绝:“不送到府衙？”
“说是原本府衙的人要回京都西丰去了，玉田也就和别的镇一样，将府衙交给镇中大户接手。不过现在还没交接，你送去府衙也行，离咱们客栈近，你也早点赶回来。”姬悦来解释道。
黎天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像拖死猪一样拽着两个吱哇乱叫的男人往外走。
他的体型介于‘大山’和‘竹竿’两者之间，肌肉匀称，不胖不瘦，身材高挑，只是和身后捆成一团的两人对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娇小。
但他拖拽的动作却丝毫没显得吃力，反而还游刃有余，大有一副直接这样把他们拖到府衙的意思。
还是这两人受不住与地面的亲密接触，趁黎天哲在和街坊邻居交谈的时候挣扎着站起来，免受皮肉之苦。
“天哲，又有人在客栈捣乱啊。”说话的是一名挎着篮子的妇女。
黎天哲颔首:“嗯，我送他们去府衙。听说张姨家刚出生的那位昨天做了属性检测？”
“昨天下午做的，没检测出七能量属性。没事，当不成御灵者，做个普通人也没关系，再说了，大不了啊，让他长大了跟着你学点功夫，做个武修师。”
张姨捂着嘴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毕竟体内存在七属性灵力的御灵者难有，还带着遗传因素，对于多年都没有一名御灵者的边陲小镇，检测出了能量属性是荣耀，没出也是在意料之中。
黎天哲视线飘忽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有些心事。
但忙着絮絮叨叨的妇女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走之前还塞了一根黄瓜进他怀里，说是预付的学费。
黎天哲没想当教练，但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他笑着接下了。
壮瘦组合跟在他身后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挂着‘玉田府衙’牌匾的大门前。
玉田府衙马上就要搬空了，门口自然没有守卫。黎天哲得以顺利地带二人进入府衙内。
他正打算把这两人随便丢一个角落走人，里屋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天陵门的人这两日就来了，大人不必忧心。”黎天哲听出来这个沙哑的声音是属于田老爷的。
天陵门？
听到这个词，黎天哲眉毛一扬，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住了。
说起这个天陵门，他倒是有所耳闻。
御灵师一脉中，除了金木水火土五基础属性，还有雷与风两类特殊的灵力属性。比起五大属性，这两类的能量更强，能拥有其属性的人也更是少之又少，此类人也因此被称为天?者。
据他所知，武陵与辰风两国内，还活在这世上的天?者，不超过十人。
而那天陵门门主，便是这少有的，最为霸道的雷属性拥有者之一。
同时，也和他有那么点不深不浅的关系。
在他思索间，另一个属于府衙邓大人的声音道:“如此便好。我明日启程，之后就麻烦田老爷了。”
听到脚步声渐近，黎天哲给了身后两人一人一手刀，拖着晕倒的两人藏到了拐角的角落里。
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三个人。
黎天哲辨认了一下，发现站在最右边的是府衙的官员邓大人，中间的是田家田老爷，而紧跟在田老爷左后方亦步亦趋的，则是田府的李管家。
黎天哲看着三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没等他想到个所以然，这三人已经拐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实在想不出来的事情他也懒得费力去思考，况且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关于天陵门的消息。
他慢悠悠地晃回客栈，打算悄悄回卧房，不料被倒完茶转身的葛目发现:“黎哥，你回来啦！”
“嗯。”偷懒计划失败，黎天哲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是神色自若地拐了个弯，接过姬悦来手里的抹布擦起来。
姬悦来看向他:“人送过去了？府衙不用做记录吗，怎么这么快？”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把人随手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以他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这事。
“府衙没人，我送到就走了。”黎天哲敷衍地擦了两下桌子，脑子里想着天陵门，“田府最近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说到这个，可就戳到葛目这个八卦通的长处了，“听说啊，最近田府附近闹鬼！”
“闹鬼？”
好不容易黎哥愿意听他讲故事，葛目抱着茶壶，脸上兴奋难掩：“就是大晚上的有人影和惨叫！说是听起来像是田府看门的家丁。”
“那附近的人也不敢出门，早上去看的时候，那俩家丁还好好的站着，问他们都说站了一晚上没睡着没梦游，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原本以为是幻听，但是这些日子啊经常会在半夜看到人影，还越来越多了，搞得人心惶惶。”
姬悦来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可别瞎说，我咋不知道这事？”
葛目挺了挺没啥肌肉的胸脯:“那田府在玉田的最南边，咱们客栈在最北边，一时还没传过来呢！我也是上次趁买菜的时候去找小荷听说的。”
小荷是葛目的对象，两人处了有段时间了。
姬悦来赏了他一个爆栗:“好哇，我就说你买个菜怎么这么久，原来是偷懒去了！”
葛目哎哟乱叫着躲她，黎天哲心不在焉地继续擦桌子。
看起来是田老爷和邓大人为了解决这个事情去找的天陵门。毕竟普通人对这些还是有畏惧之心，也不知如何下手。
天陵门吗……来得倒是及时。
他桌子擦着擦着就擦到了门口，坐在自己‘门神’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光明正大地划水。
姬悦来对黎天哲这这种逮到机会就偷懒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一个转身挂打烊牌的功夫，这祖宗就不见了人影。
她板起脸去盯想溜不敢溜的葛目:“明天一定要按时把那小子叫醒，听见没有！”
葛目委屈巴巴。凶他有啥用，是那位祖宗不肯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田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