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昭和昭和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季里慢悠悠的从宿舍里出来，先去打了个上班卡，然后随手拽了一个服务生，“请问一下，小先生们的休息室在哪？”

　　那服务生打量了他几眼，估计以为是新来的摸不清位置，热情的给他领了一段路，临走的时候还没忘转身拍拍他的肩膀，眼底赞赏又遗憾，“你其实资质不错。”

　　季里淡定的点点头，“谢谢。”

　　他也时常觉着自己资质不错。

　　会所走廊的地毯绵软而精致，他走起来时腿也舒服不少，顺着门牌号往前数了一段，最后站定，敲门。

　　过了半晌，嘈杂的房间里里才传来个懒散起伏的声音，“进来。”

　　季里定了片刻，抬手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然后推门进去。

　　屋里那些正对着镜子收拾自己的“商品们”，齐刷刷的看过来，其中大都是熟面孔，昨天在办公室见过。

　　他们其实大部分面貌中等，气质偏好一点，甚至部分有些书卷气，一看就是经过仔细调｜教的。

　　合成人类身体机能过好，所以一般这种会所不会有女性。

　　季里眯着眼睛找了几秒，最后在休息室最里面沙发上看到了正蜷着睡觉的林岭，他礼貌的冲着众人点点头，然后径直朝里走，停在林岭身前，从口袋里掏出身份卡，戳戳他肩膀。

　　“你昨天掉在我那里了。”

　　林岭吓的一激灵，睁开眼恍惚反应了半天才认出来他，又想起自己昨天腆着脸求了他半天，瞬间来了气，冲他再次冷笑，“你想干什么？”

　　季里没理会他，走到一旁顺手从桌上拿过来个窄屏，是会所一般用来给会员挑人用的，手指点了几下把软件下载好，再抬头。

　　“我给你们写了个新程序。”

　　一群人涌过来，看着季里细瘦的指尖在屏幕上跳跃，耐心的跟他们解释新程序的挑选机制。

　　“新增了部分条件筛选选择，可以通过客人的需要进行三个等级筛选，从而过滤掉一部分在序号方面的负面问题，”说到这里，他停了下，看向身边的人们，“你们应该都不是前排序号的，所以对你们没有害处。”

　　确实，这个休息室里的人基本都是排序在三十名之后的。

　　听他说完，房间里的气氛热闹了很多。

　　林岭在沙发上瞪了他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蹭过来，听完之后小梨涡都笑出来了，“不错不错，小瘸子还算靠谱。”

　　季里盯着他，手指在他资料上微顿，“闭嘴。”

　　正说着，门口处传来敲门声。

　　一位带着副细框眼镜的男人靠在门边，双手环胸，“打扰下，去一下前厅，有政府的人来进行身份普查。”

　　季里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才跟着人群一起朝外走。

　　政府派来的是防卫厅的人，穿墨绿色制服，为首的长官面无表情，看着会所里的人按照指挥站成一排排，开始依次上前递上自己的身份卡，接受询问。

　　气氛莫名紧张。

　　因为大规模的身份普查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行了，而每次普查都会伴随着事故发生。

　　会所的管理经理在一旁看着，试图套话，“真是麻烦你们了，但是怎么就突然要进行普查，我们会所一直都是按时上报税金的……”

　　“所有城市无差别普查，”长官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抬头看向排在下一位的季里，伸手，“姓名？”

　　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抱歉，身份卡丢了。”

　　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长官皱眉，伸手翻一旁的资料，“为什么不去补办？”

　　“还没来得及，”季里迎上长官的眼睛，笑笑，“刚刚入职，暂时不方便请假，也没想到会突然进行普查。”

　　防卫厅的人没有继续接话，过了两三分钟，从会所外面带来了一个不大的仪器，放到季里身前。

　　“没关系，可以通过指纹锁定，”长官继续盯着屏幕，示意他把手指放上去，“确定下身份就可以。”

　　季里抬手，食指覆上去，等了一会，仪器无反应。

　　他又换了只手，继续等了一会，还是没反应。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看过来了，季里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的模样，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给长官看，细瘦的指尖是冷白色，但上面几乎没有什么褶皱，指纹淡到很难看清。

　　季里看着长官狐疑的神情，把手指收回到衣袖里，往后微退了一步，“……从小学□□课程，家里管的比较严，”他苦涩的笑了下，“但是没考上，但手指也跟那些大人物们一样了。”

　　周围寂静无声。

　　□□相关的课程难度很高，需要专业老师教授加之常年高强度训练，一旦家庭中有人被选进□□部门，社会阶层就可以上升几个层次，所以不少平民倾家荡产也会供一个孩子去上这种特殊课程。

　　即使成功率非常低。

　　眼下看来，季里就属于那种晋级失败的人员，在键盘上磨了很多年却还是一无所有，而且貌似腿还有些残疾。

　　挺可怜的，长官没有继续追问。季里想了一会，勉强报上了自己的身份卡序列号，然后从系统里查到了他的信息。

　　“林岭……”

　　听着长官下意识重复的名字，一旁一位人事部的工作人员眼皮跳了下，不着痕迹的看了演季里，发现他面上平静的很。

　　可他记得前天这人来时说的可不是这个名字。

　　季里听着长官念出来姓名，然后顺势往下看他的就职信息，当下面上有些不太好意思，突然伸手把正在一旁看热闹的林岭拽过来，“名字很普通，会所里还有个跟我同名同姓的。”

　　林岭瞪大了眼，狠狠的刮了季里一眼，然后磕磕绊绊的点头解释，“……没错，我也叫林岭。”

　　这是昨天侵入系统后，他趁防火墙自修程序启动时写进去的假身份，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长官没在意，继续看了半天他的生平才抬头，黑灰色的头发衬着他严肃刻板的脸，“刚才问你们会所人事，还告诉我说你们没有适合参加召回计划的人，可你就很合适，本来这个区名额就有些不够，既然你是学过的，那厅里会给你报上去，再试一次。”

　　季里瞳孔微缩了下，“什么计划？”

　　长官递给他一份文件，眼神带有一丝不可查的鼓励，一边指挥防卫厅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同时转头看着季里，“政府发布的召回公告，符合报名资格的平民可以参加这次招募□□官的考试，通过者直接入职。”

　　季里迅速往下浏览，直到看见最下面一条。

　　“通过第三轮测试者，将直接与独立政府肖凇会面，决出最终名额。”

　　季里合上文件，抬头，发现防卫厅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转身试图从散开的人群中寻找人事部工作人员的脸，但只听到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怎么会突然进行普查，上次这样还是在前几年，我还记得当时死了好多人……”

　　季里觉着自己的腿开始微微发疼。

　　“……”

　　他刚从那里离开，又快回去了。

　　好痛苦。

　　-

　　这天夜里，季里躺在床上，一阵阵的冷汗。

　　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梦到六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城市学校中□□课程很多，他刚从别的地方考来中心城，每天需要进行大于十二个小时的学习，身心俱疲。

　　肖凇每天派人接送他，但是季里很少领他的情，反倒是冷脸给的比较多。

　　季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做梦还是真的就处于那个时间，大街上小巷里甚至家中的一切场景非常真实，他看见自己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瘦高，顶着一张冰天雪地的脸，从程序代码中抬头指使肖凇，“要一杯水，冷的。”

　　肖凇身上穿着黑色制服，金色扣子，从悬空屏前站起来去给他倒水，端过来，还冒着温热的水汽。

　　他抬手捏捏季里腰侧处的软肉，笑的温柔懒散，“喝吧。”

　　季里盯着这一幕，愣了好久，恍惚间又到了深夜，他从作业中挣扎出来，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卧室，在肖凇身侧躺下，由着他给自己盖好被子，调好闹钟，然后在他怀中陷入睡眠。

　　这一整晚，季里都不知自己是梦是真。

　　他只是恍惚觉着，这些事已经过去好久了，久到他快记不得了。

　　久到肖凇已经重新教出来了一个新的人留在身边，而自己重新在城市中试图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