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女复仇指南》逆行云

37、白鹭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熙攘的叫卖声在沈唤溪的耳边不停的穿梭，但此刻她的思绪却无比清晰。

　　原来张执事所作这一切，是为了让她们能够逃离平京的权利斗争，却不想事与愿违，最终还是牺牲了徐织锦。

　　可七星株又是怎么回事呢？既然是禁药，为什么会用在徐织锦身上呢？

　　车行一半，张执事便提前下了车，临行前，她仍旧嘱咐道：“希望你们能够想清楚，平京不是你们能长久待下去的地方，趁早离开吧。不然有朝一日，你们真的会成为萧如旖的傀儡，等到那时，你们再想逃就很难了。”

　　张执事难得诚恳，她的话如同被投掷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泛起久未停歇的涟漪。但此时，马车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众人都陷入漫长的沉思里，久久不愿离开。

　　——

　　在路上颠簸了一日，待她们回来时，澄蓝色的天空早已经褪下颜色，天边划开一道鲜红色的口子，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随时要将她们吞没。

　　众人悄然走在路上，从前都是徐织锦和沈唤溪两个最小的在前面嬉闹着，季桐在一旁看着，偶尔也会逗逗她们两个，而周越宁和靡云则常常在后面宠溺地看着。

　　可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四人如今为了避嫌，都不敢走得太近，只得一前一后的穿插在人群里。待回到宿处，才卸下防备，围坐成一团。

　　季桐率先打破僵局：“你们说，用在织锦身上的七星株究竟是谁安排的？”

　　沈唤溪冷声道：“除了赵书语，还能有谁？”

　　季桐回：“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周越宁想了一会：“织锦自从生病以后，就一直由于嬷嬷照料着，想必我们从她身上能找到点线索。”

　　沈唤溪讥笑道：“我想这于氏应该已经不在九部了。”

　　季周二人闻言，对于沈唤溪的猜测都表示赞同，唯一一条线索就此断了，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可靡云却说：“关于七星株之事，我想，既然织锦已经离开平京了，就不必再引起风波了。”

　　沈唤溪以为靡云是在担心自己又闯祸惹事，于是她果断地说：“我并非一定要找到真凶，因为真凶永远不止一个。我只是不愿意这样受人掌控，凭什么我们就要听从萧氏的指使，或者服从张玉言的安排，这些人从未考虑过我们的感受，为了达到她们的目的，通常都是不择手段，我又如何会轻易服从于她们呢？”

　　沈唤溪的一番话，无不让她们为之震动，是啊，凭什么身份低微的她们就要任人宰割，受人控制呢？

　　沈唤溪双手轻抚桌面，似乎很是温柔，但她的脸色却露出决绝的神色，嘴上也狠狠地说道：“我偏生不服输，要想让我这么快就认怂，没那么容易。”

　　——

　　果然不出所料，几日后，于嬷嬷被调遣的消息就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沈唤溪知道，徐织锦一事已经被强行画上句点，但今后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多无止境的陷阱，她们必须时刻小心防备。

　　沈唤溪收起锋芒，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想要在这场生死棋局上存活下去，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刺绣实力。

　　自那以后，她一改从前的悠闲散漫，勤奋刻苦起来，日日钻研在一方绣布上。倒是让她们刮目相看，就连最熟悉沈唤溪的靡云也暗自惊叹，如果沈唤溪早些开始努力，她现在定是不输自己的。

　　沈唤溪可顾不了这么多，她认真起来的劲头不比任何人差，她也知道自己与众人的差距有多大。如果此时还不竭力一搏，恐怕下一枚废棋就是她自己了。

　　炎热的夏又快步走进平京，已是六月，距离徐织锦离开已经三月有余。树上的蝉鸣声日日喧嚣，嚣张的暑气翻滚在烈日之下。

　　此时，沈唤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绣布，细微的汗液正悄然打湿她轻薄的衣衫，一根细针在她手中，紧凑地在绣布上穿引着，针追着线，又隐匿于线下。不一会，一只通体金黄，下背稍沾碧绿的黄莺便活灵活现地呈现在绣布之上，若是凑近些，恐怕还能听见它低声的叫唤。

　　沈唤溪满意地收针，前排的贺敏儿闻声立马回头看过来，她葱白的指节轻轻拂过黄莺的羽毛，金黄色的羽翼随着光线的变化，演绎出层层叠叠的光彩。

　　贺敏儿忍不住惊呼：“沈唤溪，从前我只知道你这个人讲义气，真性情。可如今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你这刺绣的天赋，压根不输给平京那些高门贵族出来的女子，某些人可真是小瞧你了。”

　　沈唤溪闻言，连忙捂住贺敏儿这张快嘴，提醒她小声些，贺敏儿连连点头，眼睛里却流露出崇拜之情。

　　贺敏儿的夸赞不假，沈唤溪的确是有天赋的。但也只有沈唤溪自己心里知道，这三个月以来，她有多么的努力，为了追赶和众人的差距，沈唤溪几乎废寝忘食，针线不离手，绣出来的作品也肉眼可见的在进步，可沈唤溪却并不满足于此。

　　一旁的周越宁被沈唤溪和贺敏儿闹出的动静给吸引过来，她看了看沈唤溪今日所绣的这幅作品，也难得夸赞起来。但严谨的周越宁还是指出几处问题，沈唤溪也不恼，安静地听着周越宁的指点，埋头修改了起来。

　　贺敏儿见状，嘴上嘟囔着：“周越宁，你也太严格。”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将自己的作品递了过去。

　　此刻，窗外的枝丫上，真的传来一声黄莺啼叫，但现下，已无人在意。

　　——

　　终于来到升部考核这一日，与十部的考核不同，九部的考核从五月就开始筹备，先由后宫各位娘娘每人出上一题，最后再由皇后负责抽签，决定最终的考核内容。

　　考题照旧被封存在竹筒里，由赵执事当众拆封，绣房内的老师则将考题誊抄至纸上，众绣女立于台下，再随着嬷嬷的指引回到绣房内。

　　钟声起，绣房的老师快步走上前去，一展手中的纸卷，高声念道：“崇城十六年，九部升部考核开始，考核内容是白鹭荷叶双面绣，考核时间六个时辰。”

　　沈唤溪闻言，先和一旁的周越宁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才有条不紊地开始钩稿，继而拿起针线穿引。双面绣相较于单面绣难度更高，且双面绣所追求的神形兼备，对于针法的要求更高，绣时需将针垂直，针脚排列需要均匀有序。

　　白鹭荷叶，沈唤溪不是没有绣过，只是如何将这白鹭的毛色绣得更为轻盈松快，是极具挑战性的。但她丝毫不慌，只是在起针前，长吁一口气，耳边不自觉的响起了徐织锦临行前的话。

　　“溪姐姐，你要带着我的那份希望，一起努力。”

　　时间飞逝，六个时辰，窗外由光亮坠入浓墨。沈唤溪坐定如松，手中针线如画笔一般描摹着，一针一线仿佛有了生命，在绣布上跳跃着，交织着，这使沈唤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欢欣。

　　于是她乘胜追击，一只正在低头饮水的白鹭，跃然于绣布之上，继而又绘上灵动的水波纹路，只差这一叶荷花做陪衬了。但正当沈唤溪打算换线时，脑海里却闪过一些画面。她嘴角一勾，自如的拿起针线从上刺下，又巧妙地将线尾藏没在最后的针脚中，一幅栩栩如生的白鹭荷花宛在目前。

　　沈唤溪满意的看向这幅作品，又看到自己巧妙设计的那几针，定能让她顺利地通过考核，又不会太过张扬。

　　——

　　六个时辰结束后，沈唤溪才觉得腰酸背痛。当她踏出绣房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庭院里挤满了各房的绣女。沈唤溪顾不得在人群里寻找靡云她们，只得和周越宁一前一后的朝膳堂走去。

　　膳堂备了晚饭一直候着，就是为了让她们考核结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沈唤溪端来一碗鲜虾馄饨，几口下肚，甚是满足，吞咽之余，沈唤溪用余光瞟了眼四周，多数绣女都在假意抱怨考核难，可她们言语之间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

　　沈唤溪不屑地笑了笑，端起那瓷白碗，将碗内的馄饨悉数吃尽，这才满意，刚准备起身将碗放回竹篓里再离开。

　　却不想去路已经被堵，找麻烦的不是别人，竟是程梦秋那帮随从中一个唤作符蓉蓉的，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找沈唤溪她们的茬了。沈唤溪也不急着走，端着那还有余温的碗定定的看着她。符蓉蓉似乎已经习惯了沈唤溪的平日收敛锋芒的样子，本还有些气势，现在也吞下一半。

　　符蓉蓉望向程梦秋，似乎是在求助，可程梦秋却假装没瞧见符蓉蓉，只是舀了一勺酒酿入口，见状，符蓉蓉只好硬着头皮挑衅起来。

　　一时间，整个膳堂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唤溪身上，都等着看一场好戏。